痛。
这是魔尊焚天君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觉。
头痛,像有人在脑子里凿洞。
膝盖痛,像跪了三天三夜没起来。
骨头缝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酸又痒又疼。
浑身发冷。
肚子在叫。
嘴里干得像三年没下雨的荒漠。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破败的房顶,有几处漏了,能看见灰蒙蒙的天。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地,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扎得后背生疼。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动了。
但那种绵软无力的感觉,让他几乎要骂出来。
这双手——他低头看了一眼——瘦得像鸡爪子,皮包着骨头,指甲缝里还有泥。
不是他的手。
他猛地坐起来,然后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下去。
头晕,眼冒金星,肚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饿的。
他是魔尊,三千年没尝过饿的滋味了。
他按住额头,拼命回忆——
发生了什么?
………
九渊之界,极北之墟。
他和云华仙尊那老阴货的第九十七场斗法。
云华那厮,打了九十六场都是平手,偏偏这一场——
“焚天,你输了。”
云华的声音还在耳边。“
赌约是什么来着?
被打落人间,以凡人之躯,走过试炼之路。若能回归,一笔勾销;若不能——
若不能,便永世为凡。
他当时笑得肆意张狂,说“好,愿赌服输,我认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这里。
这具该死的、孱弱的、十三岁的凡人身体。
………
焚天君——不,现在应该叫他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搜刮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
君怀袖。
十三岁。父母早亡,祖父是个老儒生,在他七岁那年也去世了。
靠着祖父留下的几亩薄田和半间破屋,他勉强活到十三岁。
去年田地被远房叔伯霸占,他就彻底没了进项。靠着左邻右舍偶尔接济,饥一顿饱一顿,熬到现在。
今天早上——不,可能是昨天?
——他去河边想捞点鱼虾,一脚踩空,栽进水里。被人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然后就换了他进来。
“好一个云华。不耍阴谋诡计,你永远赢不了我。”他喃喃骂道。
“这该死的凡人之躯。”
他试着运转体内气息。
空的。
经脉细得像头发丝,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他试着回忆魔界功法,刚想按照第一层运转,经脉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逼得他赶紧停下。
不能用。
这具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魔族的功法。
他又试着回想仙道功法——活了三千多年,仙界的东西他也懂一些。
但结果一样,这具身体太弱了,根本修不了仙家口诀。
人身的修法?他完全不懂。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人间试炼’?”焚天君仰面躺倒,望着破屋顶,忽然笑出声来,“让本尊从头开始修炼?用这具十三岁的破凡人身子?”
笑着笑着,他不笑了。
因为肚子又响了。
他沉默片刻,慢慢撑着爬起来,下炕。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走了两步就得扶着墙。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一个缺了口的瓦罐、一个小小的袋子,里面装着半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米。
说是半袋,倒出来也就一把。
他翻了翻那半袋米,发现里面生了虫。
焚天君看着那些蠕动的虫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袋子系好,放回原处。
这点米,省着吃还能熬几天。虫子也得留着,好歹是荤腥。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天。
这是个小镇,破破烂烂的,远处能看见一座山,山很高,云雾缭绕。
那座山叫什么来着?
他搜刮记忆——君怀袖的记忆里有。
青崖山。
山上有座书院,叫青崖书院。
书院里有个先生,所有人都叫他青先生。
据说青崖山有登天之径,青先生能教人成仙。
附近几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但没几个人当真。成仙?那是说书先生编的故事吧。
焚天君却知道,那是真的。
青崖书院,青先生。
他在魔界时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人间之圣,青先生。
但是,也只是一个凡人。
在九渊之界,没有“仙位”就是“凡人”。
但是,凡人不一定就是普通人,他们也可以长生久视,甚至——可以诛仙。
“所以在这里等着我呢。”他喃喃道,“必须拜他为师,才能回去?”
他站起身,看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山。
腿还是软的,头还是晕的,肚子还在叫。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云华,你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本尊?”
他冷笑一声,转身回屋,开始收拾那半袋生虫的米。
吃饱了,才有力气爬山。
他把一小把米倒进瓦罐,生火,煮粥。
粥很稀,米粒数得过来。他一口一口喝下去,滚烫的粥烫得他直咧嘴,但他一滴都没剩。
喝完,他放下碗,看着门外那座山。
“青先生是吧?”
“本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