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恢复记忆后,开始对我百般挑剔。下定决心离开的那日。
我取下陆玄失忆时亲手制成的梅花簪,丢进了水里。得知我不告而别,陆玄却慌了神。
他抓住我的新欢,咬牙切齿,“为什么,你为了一个穷书生连皇后之位都不要了?
”我笑了笑,“因为我喜欢。”1梅花簪断情绝陆玄起兵那日,我起了个大早。
侍女小鹤以为我要精心打扮去给他送行。兴冲冲地捉了篦子要帮我梳头。打开妆奁一看,
里空荡荡的,只余一根木簪。小鹤微怔,依然斗志昂扬,对着我的脑袋一顿比划。
“姑娘你瞧,这枝梅花簪子多衬你,不愧是咱们殿下亲手做的。”她抿住下唇,
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今天一定要把那个成玉给比下去!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
把殿下迷成那样。”“都怪她,殿下才不爱来咱们这儿的。
”小鹤总是对我有一股没来由的自信,又自作主张把成玉当作我和陆玄关系不佳的罪魁祸首。
她先前在陆玄那里侍奉茶水,成玉嫌弃她聒噪,就把她打发给我了。我看向手边的梅花簪,
这是陆玄恢复记忆前亲手制成送给我的。木簪光滑细腻,梅花栩栩如生。
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开不到春天的花,我本来是不喜欢的。
昨日城外兵马连营,眼下都已走了个干净,剩下我和小鹤面面相觑。“卯时不到就走了,
小姑娘是来送情郎的?没送到不打紧,能把人盼回来才是最要紧的。
”路过的大娘拄着拐棍叹了口气,“我家大郎去岁死在战场上了,他才十九岁呀,
这世道不太平……不太平啊。”没等我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大娘的背影已经隐入尘烟,
消失不见了。但我不是来送陆玄的。他已有佳人在侧,我早就不够看了。
陆玄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不是挑剔我字写得丑就是说我煮的羹汤难喝。
明明之前他也看惯了喝惯了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我半夜出来晒月亮,
瞧见成玉把脑袋放在他脖子上的那次?还是小鹤说陆玄受了重伤要见我,
我看见成玉趴在他身上哭,我只看了一眼便走了的那次?亦或是是陆玄从成玉的帐篷里出来,
被我撞了个正着的那次?我曾当面问他是不是喜欢成玉。他的脸色瞬间变红,
像是被我捏住了肺管子。“成玉比你懂事得多,比你温柔也比你体贴,
你凭什么觉得我陆玄只喜欢你一个?”他从前看我样样都好。他夸我宽厚,夸我善良,
还夸我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皎洁。如今却会把我和另一个人比较。“我是皇子,
以后三宫六院也是该有的,你连成玉都看不惯,还想做我的女人?”我终于明白,
陆玄早就不是我熟悉那个陆玄。这段时日以来,我见他的次数不掰手指也数得清。
因为他总跟成玉待在一处。不过想想,他喜欢成玉,是人之常情。陆玄要同太子争天下,
成玉便尽心尽力帮他。成玉在城外设了两处施粥点和两处义诊堂,边给饥民分发米粥,
边治病救人。让陆玄在民间渐渐有了“仁义”的名声。人人都说四殿下的师妹成玉美貌聪慧,
定能辅佐他拿下这万里河山。至于我,
大概是他们故事里没名没姓的配角、不配出场的边角料。好在我已下定决心离开,
昨夜早早收拾了细软,预备回我自己的地盘。而那只梅花簪,我原本是打算不要的。
哪怕当初看入了眼的簪子,也会有看腻,看烦,看厌的那一天。小鹤见我真的要走,
杏仁眼瞪得老大,展开双臂拦住我的去路。“阿音姑娘,殿下说了,
要让我们在原地等他回来的。”可我没答应啊,谁要等他?我拔下头上的梅花簪,
丢进桥下潺潺不息的流水中。小鹤大惊,忍不住去捞簪子,眼看簪子没捞起来,人也没拦住,
她急得要哭出来。“你……你走了我该怎么和殿下交待呀?”我骑在驴背上朝她挥手。
“你就说,黎音姑娘不懂事不温柔不体贴,不等他了。”2纸人藏艳祸归来时,
庄前的桃花开得正好。守门的夜游鬼过来扯我的衣袖,皱了皱眉。“那个男人呢?
他怎么没跟你回来?”“他当然有自己的去处,哪能跟我们窝在这偏僻地方。
”夜游鬼一时语塞,不过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把毛驴牵进院子。“你自己在家,
没出什么事儿吧?”夜游鬼霎时支吾起来,“昨天……有个人来讨水喝,
我好心递水给他……”说话间,东厢房的门被一只玉白的手从里面打开。紧接着,
我瞧见一张艳冶无双的脸和一对水波演漾的眼睛。夜游鬼生前是个小倌,性本爱南风,
往日跟着我住狐狸洞的时候“也好心”收留过几次无家可归的美髯健硕大汉。
人既然已经住进了家里,我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呵,这回的眼光倒是不一样了。
”夜游鬼扭捏了一下,赶忙解释。“不是的,是我忘了易形,把人吓晕了。”差点忘了,
他的实体是我拿纸扎的小童子。不易形的话,确实吓人。年轻男人行至身前,
他盈起一张如杨柳春风拂面般的笑脸,音色好似山间石上清泉。“可是主人家回来了?
”“小生崔涵,昨日赶路撞鬼,幸好得贵宅小童收留,如今身体不适,可能要多叨扰几日。
”这人怎么会比画皮妖还好看?不是夜游鬼的姘头。那就是客人。是客人就得好好关照。
“不打紧,公子多住几日也好。”骤然对上这么一张美人面,我吞了吞口水。
想到他昨天被夜游鬼吓着了。“我看公子面色有异,我会些术法,要不要祛一祛鬼气,
鬼气不除,时间久了恐怕要拖出病来。”他斜倚栏杆定定地望着我,莞尔点头。
只是在要被我脱去上衣的时候脸颊开始微微发红,显然是在害羞。
“祛……祛除鬼气需要脱衣吗?”我柔声解释道,
“不脱衣服我怎么知道鬼气侵入到何处了呢。”崔涵不好意思看我,长睫垂下,任由我动作。
衣衫褪至腰际,胭脂红到耳根。没想到崔涵虽然看起来清癯,衣下的肌肉却是实打实的。
肤如凝脂,腰若垂柳,比陆玄好看,也比陆玄的皮肤白多了。族中姐妹的众多夫郎,
也找不出几个有他好看的。人类,也可以这么美吗?看得我心猿意马,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藏起来的狐狸尾巴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腿上。3春衫误认痴心午后,
我打算把院里的菜畦修整一番。刚祛了鬼气的崔涵抢过锄头挥得卖力,我想搭把手还不答应。
我偷偷笑他傻气,他哪里知道我不过用法术做做样子。我坐在一旁看他干活,
日头晒得骨头都懒洋洋。山光西落,有桃枝缀着花影落在他身上。斜晖勾勒出他的轮廓。
恍惚间,脑海里有什么事物一闪而过。正出神,埋头拔草的崔涵忽然扭头冲我一笑。
春风拂动柳枝条,心乱了半拍。我一脚踩住破土的小草芽,“你笑什么?
”崔涵上前与我对坐,额上有一层细细的薄汗。“去岁路过门前,见你坐在大桃树上,
神色郁郁,全然不似今日快活。”他一提就提到了我的伤心事。去年这个时候陆玄的伤刚好,
成玉寻到这里,与他相认。他们师兄妹好不容易重逢,只因成玉不喜他人在场,
陆玄便把我支了出去。我心里不得劲,于是找了棵树爬上去晒太阳。“这么说,
我们先前竟有一面之缘?”可我完全记不起来。他耐心解释,“那时见你熟睡,
便擅自解下外袍为你遮罩,不知阿音你是否还记得。”听完他的话,我忽然怔住。那日,
我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男子的衣袍。我一度以为那是陆玄为我披上的。
心中泛起奇异的涟漪。崔涵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放下茶杯。“想来阿音心中已无忧心之事,
我很高兴。”我忍不住出声,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抖动。“那件衣袍,竟然,是你的?
”他赧然,脸色微红:“不过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陆玄默许成玉靠在他怀中的时候,他当着我的面柔声安慰成玉的时候,
他不承认自己变心还对我恶语相向的时候……脑海里总有一件衣袍在替他求情。原来,
连这件衣袍也只是虚影而已。水中月,镜中花。崔涵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见我神色不对,
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我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看错了人。
”4采补计落空两年前,陆玄被追杀至此。我在狐狸洞边捡到浑身是血的他。
见他身负灵光,应当是个有大气运之人。我想起下山前辛夷姐姐说过,“阿音,
我们做狐狸的修炼不易,若是能采补到身负灵光者,事半功倍。”于是我把陆玄捡回了家。
那时,我只有一个狐狸洞。为了方便照顾他,我把他的随身玉佩拿去换了钱,
又用那些钱买下云州城南这座带桃树的庄子。陆玄醒来后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不在乎他有什么过往,只是问:“我救了你,要怎么报答我?”陆玄一脸茫然。
我替他做了决定。“既然失去了记忆,就先跟我搭伙过日子吧。你在家养伤,
我进山弄些山货去城中卖。”他身受重伤,我若强行采补,恐怕不能成事。为了修炼,
得先让他把伤养好。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伤渐渐好起来。白天,我进山吸收灵气修炼,
顺便弄点山货。夜里,我想亲近他,他却面色微红,婉言拒绝。“无媒无聘,
我不想委屈阿音。”他拿出一根梅花木簪插入我的发间,气息落在发顶。
“这是我这些天自己刻的,它……很衬你。”昏黄的油灯下,
我看见了他手上有道道细小的伤口。我的脑袋不知怎么居然变得晕乎乎的了,
难道这就是姐姐们常说的“爱”?心里还甜甜的。我还想争取一下,小声问,“可是,
我还是想采补你,怎么办?”陆玄的脸越来越红。“等我们成亲,你就可以采……采补我了。
”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成亲。他却目光躲闪,说他还没准备好。
没等我想起来去问他什么时候才准备好。成玉就找上门来了。她穿着昂贵鲜亮的丝绸衣,
手里捏着我当初当掉的那枚玉佩,眼神很是不善。“师兄,你真是让我好找,
若不是这村女当了你的玉佩还真是找不到你呢。
“你情愿跟着她躲在这里做夫妻也不愿意让爹爹为你效力,真是让我伤心。”她骗人,
她明明一点儿也不伤心。“你难道想一辈子躲在这里?四、殿、下。
”陆玄忽然痛苦地捂住脑袋,我想扶住他,却被一掌推开。他呆愣地望向自己的手掌,
艰难开口。“阿音,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这位是我师妹成玉,我们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我稍后再去找你。”转身离开之际,隐约听见陆玄对成玉说了一句什么话。狐狸的听力太好,
成玉和他说话的声音离远了还是能听见。我封住自己的耳朵,爬上门前的大桃树发呆,
不忍心看粉色的花瓣和鲜嫩的小枝叶可怜兮兮地挂在枝条上。于是我又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他们说了多久。睡醒之后,天际残阳如血。
成玉和她带来的人把我种的小菜苗踩得东倒西歪。陆玄站在院内,眼眶发红,
手里紧紧攥着两张字迹斑驳的信纸。“阿音,我母妃死了,我要给她报仇。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等我打败皇兄得到皇位,便封你做皇妃,好不好?
”我不在乎做不做皇妃,我只想采补他的精气。陆玄身上的灵光果然没有骗人。
他是大云朝的四皇子。大云崇道,成玉是太师之女,他们从小在道宫里一起长大,
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眼下,他的部下都在景州等他。陆玄抱着我,“阿音,
见不到你我会害怕,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答应了先跟在他身边。临行前,
我把原先狐狸洞口守门的夜游鬼请到了庄子上。去景州的路上,
陆玄大部分时候都和成玉待在一起。“雍王和淮王皆已起兵,殿下不必着急,
先看他们狗咬狗。”“我那两位叔叔属实不安分,幸好宫中有小九做内应,才不至过于被动。
”陆玄与成玉商量行军的时候,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们一起说起小时候,说起前线的将士和见闻,全是我不知道的事。车马摇摇晃晃,
我忽然想起陆玄把我支开时,对成玉说的那句话。陆玄拉住成玉的手,“你听我解释,
我跟她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这个,我的心里比吃了酸倒狐狸牙的浆果还酸。
5醉帐撕破脸陆玄在景州养精蓄锐一年。雍王和淮王被太子镇压,陆玄坐收渔翁之利。
起兵围攻太子的前一晚,喝得醉醺醺的陆玄闯入了我的营帐。我们已经许久没说过话。
他跌坐在我面前,试图解释。“成玉是太师之女,我若要登基,少不了这些助力。
”“冷落阿音并非我的本意,可成玉善妒,我若不这样做,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他伸手要触碰我的头发,被我不着痕迹躲开。陆玄迷醉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他垂下头。
“你在怪我是不是?”我摇头,不语。他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肩膀被他捏得生疼。
“你凭什么觉得我陆玄只能喜欢你一个?成玉比你懂事得多,比你温柔也比你体贴。
“你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吃只烧鸡也要偷偷摸摸的拿,我难道会亏待你?”“我是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