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葬礼上的血信雨砸在殡仪馆的玻璃上。像我妈哭了一辈子,没敢出声。我冲进告别厅时,
灵堂只剩两个穿黑衣的工作人员在收拾花圈。“林秀云家属?”一人抬头,“再晚五分钟,
骨灰就封盒了。”我喘得说不出话。左手还攥着外卖箱,右手拎着淋透的头盔。
制服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像裹尸布。“我是她女儿。”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没人应我。
只有空调嗡嗡响,吹得白菊花乱颤。我妈是城东垃圾中转站的清洁工。五十二岁,高血压,
独居十年。今早突发脑溢血,倒在扫帚堆里。邻居发现时,人已经凉了。没人通知我。
是我送餐路过巷口,看见警戒线围住那间十平米的铁皮屋,才问出来的。“节哀。
”工作人员递来一个灰白色骨灰盒,“签个字。”我接过盒子。轻得可怕。仿佛她这一生,
连灰都不配重一点。签字笔划破纸。我忽然摸到盒底有道缝——不对劲。指甲抠进去,一掰。
夹层弹开。里面躺着一封牛皮纸信封。边角发黄,沾着大片暗褐色污渍。像干涸的血。
手抖得撕不开。我用牙咬住一角,猛地扯开。一张纸滑落。
姓名:林雪学号:2021090378报到时间:2021年9月1日日期是——三年前。
我脑子“嗡”一声。眼前发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高考那年,我爸赌输三十万。
债主堵门那天,我亲手撕了所有志愿表。蹲在厕所烧成灰,冲进下水道。
我对妈说:“我不读了,打工还债。”她没说话。只默默给我煮了碗面。
汤里卧着一个荷包蛋——那是她半个月的菜钱。可现在……这封通知书,是谁填的?
谁考的?我妈哪来的钱交三万八的学费?我翻过信封。背面一行歪斜小字,墨被水晕开,
却仍能辨认:“晚晚,妈替你交了学费……别怪我偷看你的志愿。”署名:妈。可我叫林雪,
不是“晚晚”。家里从没人这么叫我。雨更大了。打在屋顶,像千百只手在拍棺材板。
亲戚王姨从侧门探头,冷笑:“哟,大忙人终于来了?你妈咽气前喊你名字,喊到喉咙出血。
你倒好,送外卖比送终重要?”我没理她。死死盯着那行字。
“偷看你的志愿”……可我根本没填志愿!突然,一个念头炸开——有人冒用了我的身份。
而我妈,知情。甚至……帮凶。骨灰盒在我怀里发烫。像烧红的铁。我转身冲进雨里。
不回头。身后传来王姨的骂声:“丧门星!连妈最后一程都送不好!”我没停。
雨水混着泪往下淌。但我知道——这不是哭。是火。我要查清楚。谁顶替了我?
我妈到底瞒了什么?还有……那个被叫作“晚晚”的人,是谁?手机在兜里震动。
是平台催单。我关机。把头盔狠狠砸进路边垃圾桶。今天,我不送外卖了。我要送自己,
去地狱找答案。2照片里的陌生人我站在A大法学院门口时,雨停了。天没晴。
云压得人喘不过气。保安拦我:“学生证呢?”“我不是学生。”我声音干,
“我想查一个人——林雪,2021级研究生。
”他上下打量我:外卖服、湿头发、眼下发青。“查档案?得有介绍信、身份证、正当理由。
”“她是我。”我说。他笑出声:“那你进啊,刷脸就行。”我没动。心里发毛。
如果系统真认我……那说明,那个“林雪”的身份,现在还挂在我名下。我掏出手机,
用仅剩的二十块充了校园网临时账号。在自助终端机输入身份证号。屏幕加载三秒。
:2021090378】【状态:已退学(2023年6月)】【照片:】照片弹出来。
我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公告栏。不是我。眉眼像,但更瘦,颧骨高,嘴角天然往下撇。
穿白衬衫,眼神冷得像冰。可身份证号、出生日期、家庭地址——全是我家的铁皮屋。
“怎么回事……”我喃喃。“你也找林雪?”一个女生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十七八岁,
校服洗得发白,书包带断了一根,用胶布缠着。眼睛红肿,像刚哭过。“你是谁?”我问。
“陈小雨。”她盯着我,声音发抖,“你就是那个……冒名顶替我姐的人?
”我愣住:“你姐?”“林晚!”她吼出来,“我姐叫林晚!不是林雪!你们偷了她的名字,
害她死不瞑目!”林晚。又是这个名字。我妈信上写的“晚晚”,是她?“你姐……死了?
”我嗓子发紧。陈小雨突然扑上来抓我衣领:“你还装?!要不是你妈偷偷改户口,
我姐能被当成黑户赶出医院?能没钱做手术?!”周围学生围过来。我掰开她的手,
声音压得极低:“听着。我今天才知道有你姐这个人。我妈刚死,
骨灰盒里藏着这封通知书——而我,根本没上过大学。”她怔住。雨又开始下了。细密,
冰冷。我们站在屋檐下,像两具被命运钉住的标本。“你……真不知道?”她声音软了点。
我摇头。她咬唇,从书包夹层抽出一张照片。泛黄,边角卷起。照片上两个女孩搂着肩。
一个是终端机里的“林晚”,另一个……是年轻二十岁的我妈。背后一行钢笔字:“秀云姐,
我和晚晚永远记得你。”“2019年,城西桥洞。”陈小雨说,“那年冬天特别冷,
我姐发烧到40度,没人管。是你妈把她背回家,喂药、擦身,守了三天三夜。”“后来呢?
”“后来……她说要送我姐上学。”陈小雨眼眶又红了,“用你的名字。
她说‘林雪’有户口,有学籍,能考大学。而我姐……是黑户,连疫苗都没打过。
”我浑身发冷。所以,我妈把“林晚”包装成“林雪”,送进了A大?“那钱呢?学费?
”“你妈每月打三千给我妈。”她低头,“备注‘晚晚生活费’。打了整整三年。
”我猛地想起什么——冲回家翻我妈的旧账本。果然。每页都记着:“5号,
汇李梅3000元,晚晚用。”李梅,是陈小雨的妈。“可为什么退学?”我问。
陈小雨嘴唇哆嗦:“去年六月……我姐过马路,被渣土车撞飞。司机逃逸。医院要押金,
我妈跪着求,没人理。你妈赶来,交了五万……可人已经不行了。”她抬头看我,
眼里全是恨:“临死前,我姐说:‘告诉林雪……对不起,
用了她的名字……’”我站在雨里,脑子一片空白。原来如此。我妈不是偷走我的人生。
她是把我的名字,当成了救另一个女孩的船票。可现在——船沉了。票作废了。而我,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那你今天找**什么?”我问。陈小雨从口袋掏出一张纸,
塞给我:“我妈疯了。整天抱着我姐的骨灰哭。只有你妈寄钱那几天,她才安静。
现在……钱断了。”纸上是一张缴费单。市第三精神病院,李梅,预缴住院费:8000元。
“你妈死了,钱没了。”她声音轻得像蚊子,“我姐欠你的,我还。
但求你……别让妈被赶出去。”我没接单子。而是问:“你姐的骨灰,埋哪儿?
”“城南公墓,B区17排。”她顿了顿,“和你妈……就隔三排。”我心头一震。
我妈选的位置,是故意的?雨更大了。打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我转身要走。“等等!
”陈小雨喊住我,“你真不恨我姐?”我停下,没回头。“如果她活着,
你现在就是个大学生。”她说,“而你,在送外卖。”我笑了。苦笑。“可她死了。”我说,
“而我,还得活。”走出校门,我打开手机。平台提示:今日超时订单3单,罚款420元。
账户余额:17.6元。我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撕志愿表那天,
我妈煮的面里,荷包蛋是双黄的。她说:“好兆头,两个太阳。”可我们家,
从来没见过太阳。3地下室里的出生证城南公墓的B区17排,杂草比碑高。
我蹲在“林晚”墓前,手指抚过冰冷的刻字。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月,
只有一行小字:“此心光明,亦复何言。”是王阳明的话。一个流**孩,怎么会知道这个?
陈小雨站在我身后,没说话。风卷起她校服下摆,露出脚踝上一道旧疤——烫伤的,
像烟头烙的。“你爸干的?”我问。她一愣,随即冷笑:“赌鬼。和你爸一样。”我们沉默。
两个被父亲毁掉的女孩,在死人堆里找活路。“带我去你家。”我说。她犹豫片刻,点头。
城中村深处,铁皮屋连成迷宫。她推开一扇锈门——地下室,不到十平米。一张床,
一个灶台,
荣获模拟法庭一等奖林雪获国家励志奖学金林雪通过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全是“林雪”的名字。
可照片,是林晚。“她拼命学。”陈小雨轻声说,“说要当律师,告那些撞了人就跑的畜生。
”我鼻子发酸。她偷来的身份,却活得比我认真一百倍。床底下有个铁盒。她打开,
拿出一叠东西:学生证、校园卡、实习证明……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
:林秀云父亲:不详出生日期:2001年3月12日签发单位:市妇幼保健院手写盖章的。
下面一行小字备注:“系非婚生子女,由母亲林秀云独自抚养。”我如遭雷击。
林晚……是我妈亲生的?那我呢?“你不知道?”陈小雨看我脸色,“我妈说过,
你才是捡来的。”“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我有户口!有身份证!”“那是你妈偷来的。
”她眼神复杂,“她说,林晚是黑户,活不长。但如果你顶她的名,
就有医保、能上学、能活命。所以……她把你登记成‘林雪’,把林晚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