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船上空的动静越来越大。
原本这只是几只路过的黑尾鸥,但在姜小贝那没得商量的精神指令下,方圆百米内的海鸟仿佛听到了女王的召唤,发疯一样往这艘破船聚集。
“什么味儿啊!”二婶刘翠花捏着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刚抬头,一坨半稀不干的鸟屎正好落在她张开的大嘴边。
“呕——”刘翠花当场干呕起来。
“这破船怎么招了这么多海猫子(海鸥)!”姜卫民抹了一把脸上的秽物,气得要命,但也没把这当回事,以为只是倒霉。
他甩了甩手,继续朝林秀云逼近,“大嫂,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孩子今天必须带走!”
林秀云紧紧贴着船壁,手里的石头都在抖,却一步不肯退。
怀里的姜小贝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小手指向破洞的天空。
“鸟鸟,拉臭臭。”
奶声奶气的话刚说完。
破船顶上的大洞里,几十只海鸥像是轰炸机编队一样,开始俯冲。
这不是无序的乱飞,而是有组织的定点投送。
“啪!啪!啪!”
密集的鸟粪像暴雨一样落下,还邪门得很,只往姜家那三人身上招呼。
姜赵氏刚想开口骂,两坨热乎的直接糊住了她的眼睛。
“哎哟我的眼!瞎了瞎了!”老太婆惨叫着乱抓。
姜卫民和刘翠花也没好到哪去,被淋成了灰白色的雕塑,那股腥臭味熏得三人哇哇乱叫,哪里还顾得上抓人,全都在抱头鼠窜。
“这怎么回事!这鸟怎么专门盯着我们拉!”姜卫民刚一抬头骂娘,又是一嘴。
他彻底崩溃了。
“娘,快跑吧!这船里闹鬼啊!”刘翠花吓得腿软,这太邪性了,那鸟粪跟长了眼睛似的。
趁着三人乱成一锅粥,姜小贝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敢打她妈?敢卖她?
也就是她现在身体太弱,控制不了鲨鱼,否则非得把这几个极品拖进海里喂鱼不可。
但这里是沙滩。
沙滩上不仅仅有螃蟹。
姜小贝又闭上眼,把最后那点精神力都挤了出来。
“出来,干饭了。”
沙沙沙。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密集。
破船的烂木板缝隙里、角落的湿沙下,钻出来十几只挥舞着大钳子的海蟹,甚至还有几只背上长刺的海胆被海浪冲进了船舱积水处。
姜卫民刚想往外跑,脚下一滑,正好踩在一只大海胆上。
“嗷——!!!”
这声惨叫比杀猪还响亮。
长刺扎穿了解放鞋的薄底,直入脚心。
他疼得单腿乱跳,结果另一只脚被两只梭子蟹一左一右夹住了大脚趾。
“鬼啊!大嫂你会妖法!”刘翠花看着丈夫的惨状,吓得脸都绿了,拖着瞎了眼的姜赵氏就往外跑。
姜卫民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出破船,一路上还不停地挥手赶着头顶穷追不舍的海鸥。
直到那三个狼狈影子跑没影了,海鸥群才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最后像是在向姜小贝致敬一般,呱呱叫了两声,四散飞去。
破船里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林秀云浑身脱力,顺着船壁滑坐在地上,手里的石头“当啷”落地。
她看着满地的鸟粪和还在耀武扬威爬行的螃蟹,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姜小贝此时正因为精神力透支,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但这不耽误她跟娘显摆胜利果实。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地上那几只没走的螃蟹,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说:“娘,吃肉肉。”
林秀云鼻子一酸。
以前村里人都说小贝是傻子,三岁了还不会认人,整天呆呆地看着海面。可她知道,她闺女只是反应慢。
现在看来,闺女不仅不傻,还是个有福气的!这肯定是老天爷看她们娘俩太苦,派这些海物来保护她们的!
“好,好,咱们吃肉。”
林秀云擦干眼泪,此时也顾不上这诡异的场景,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婆婆既然撕破了脸,家里的粮食肯定是要不到了。
她找来一根生锈的铁丝,熟练地把地上那几只还在横行的螃蟹捆了起来。
一共八只大青蟹,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来的八爪鱼。
这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可是实打实的硬菜,但在海边渔村,要是没油没盐,只能白水煮着吃,腥味重,大家并不怎么稀罕。
可对于饿了两天没吃饭的母女俩来说,这就是救命的口粮。
林秀云在破船角落里找出一个缺了口的瓦罐,那是她们平日里烧水用的。
外面的雨停了。
林秀云捡了些被海风吹干的烂木头,生起了火。
火光映照在姜小贝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靠在母亲身边,看着瓦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螃蟹渐渐变红,那股鲜甜的味道飘了出来。
肚子不争气地叫唤起来,动静跟打雷似的。
“咕噜噜——”
姜小贝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这个身体不仅是弱,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饿。
末世异能者的体质被带过来了,哪怕只有一点点底子,对于能量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刚才那两波操作,把这具身体仅存的糖分都烧光了。
她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马上就好,小贝乖。”
林秀云麻利地掰开一只蟹腿,吹凉了把**的肉递到女儿嘴边。
姜小贝也没客气,张嘴咬住。
鲜!
纯天然无污染的海鲜,肉质紧实弹牙,带着淡淡的甜味。
虽然没有蘸料,但这对于吃惯了过期罐头和变异兽肉的姜小贝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她一口气吃了三只大螃蟹,连蟹黄都舔得干干净净,可那种饥饿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个无底洞,越吃越饿。
这点蛋白质,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她需要更高热量、更高级别的海兽肉来修复精神力。
“还要……”姜小贝眼巴巴地看着瓦罐。
林秀云诧异地盯着闺女的小肚子,平时吃半个红薯就饱的孩子,今天怎么这么能吃?
她把剩下的几只也都剥好喂给了女儿,自己只喝了几口煮螃蟹的汤。
“娘,你也吃。”姜小贝推了一块蟹肉过去。
林秀云笑着摇头:“娘不饿,娘喝汤补补。”
姜小贝瞅着娘那瘦削的脸和眼底的乌青,心里一堵。
这个便宜娘,太傻了。
既然她来了,以后就绝不会再让娘喝一口汤水,她要让娘吃龙虾、吃鲍鱼,把以前受的苦都补回来!
吃完最后一口蟹肉,姜小贝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丁点,但那种饿劲儿还是死缠着不放,折磨着她的神经。
这几只螃蟹只是杯水车薪。
她必须主动出击。
“娘,我去尿尿。”
姜小贝找了个借口,迈着小短腿走出了破船。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对于普通人来说,夜晚的大海是恐怖的深渊。
但在姜小贝眼里,那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无穷能量的“自助餐厅”。
她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海水里,直勾勾盯着漆黑的海面。
虽然现在的能力还控制不了深海巨兽,但把近海的一条大鱼弄上来,应该不成问题。
她闭上眼,将那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精神力,像鱼线一样,慢慢探进海水里。
波纹荡漾。
水下,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