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意外,她本该两月后顺顺利利嫁入谢府,离开了姜家的。
她想过也许这次就能和姜家撇清大部分关系了,不想见的人就能不见到,不想过的日子自己也能做一回主。
她闺阁少女时期确确实实暗恋过万众瞩目的裴暎。
那会是以后世上最尊贵的人。
想嫁给裴暎也是因为他的太子身份太吸引她了。
她小娘没了,在府上又不是最受宠的,婚事估计会被草草指腹为婚,不如跟着太子,万一有什么造化。
谢家人来到姜府那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姜恩宁被召到了正厅。
两家商谈的是宫里娘娘薨逝,按照孝道姜府子女得守孝一年。
两人的婚事向后再延一年,由谢府带来的算命师父再挑选一个良辰吉日。
小辈基本插不上话,没多久小辈就被放出了正厅。
姜恩宁领着谢惊澜在姜府小花园走,他安静地跟着。
走到一处拱门前,谢惊澜突然停住脚步,轻声叫住了姜恩宁:“姜二姑娘,等等我。”
姜恩宁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转过身来巧笑嫣然看着他:“谢世子?”
谢惊澜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姜恩宁今日穿着的是鲜嫩的鹅黄色床裙,在阳光的照耀下耀眼漂亮。
他微微俯下身,叹了口气:“真可惜是不是?现在还没嫁给我?”
姜恩宁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一个合适的距离:“是呀。”
谢惊澜笑开:“母亲本来想借此机会把婚事再延后几年,末了解除婚事的。”
姜恩宁道:“看不到姜家的前景,我的身份嫁过去会让侯府蒙羞?”
谢惊澜目光落在姜恩宁发间的嫩黄绒花上,发带也是嫩黄色,极衬她肤色,相得益彰。
闻言不太在意道:“有我在你怕什么。我会遵守和二姑娘的约定。”
姜恩宁轻轻笑开,流光溢彩:“谢世子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二姑娘天人之姿,谢某也是个平常男子,还没有此等定力能拒绝二姑娘这样的。”
“嗯...”姜恩宁沉吟片刻,警惕地盯着他:“你别偷偷嘲讽我。”
谢惊澜闻言冷哼:“谁敢嘲讽你。”
姜恩宁与谢惊澜相识是在五年前。
五年前去静隐寺拜佛,不幸遇到两天暴雨。
姜恩宁不悦地盯着老天半天,见真的越下越大,又气又没办法,只得在寺庙住下了。
结果当夜就被人闯进了房间。
那人戴着面具,腰腹上是利刃贯穿的两个伤口,还起了高热,浑身烫的吓人。
这人举着一柄短刀冷静地压在了姜恩宁床榻间,冷声道:“别动。”
姜恩宁手脚僵硬,脑子疯狂转,最终细声道:“我是姑娘。”
那人愣了下,没言语。
姜恩宁闻到了严重的血腥气,道:“你受伤了?还好吗?”
“都受伤了好什么好。”
那人不客气地呛了她一句:“起来。给我让位置。”
“……”姜恩宁摸着床榻,手脚恢复力气后,麻溜地爬起床站到了远远的地方。
但房间实在是小,就算这样,也才勉强拉开几米的距离。
她没敢往门前跑,怕呼救不及时自己先没了命,而且这样一个登徒子入了她房间,她穿着单薄也会坏了她名声。
姜恩宁摸索着走到桌子边,朝床榻轻声道:“我点蜡烛,可以吗?”
下了暴雨深夜黑得厉害,她费了不少劲才成功点亮了小小的烛灯。
一抬眼,登徒子倚靠在她的床边,已经擅自脱了湿漉漉的外衣。
他累极了,没什么力气,姜恩宁走近他时,他仅仅眼珠动了动,直直望向他。
姜恩宁觉得这眼睛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她盯着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谢惊澜啧了一声:“你是姑娘,这样盯着男子看?”
“姑娘我也照杀不误。”
“……恩将仇报的小人。”姜恩宁低下头嘀咕了句。
那人冷笑一声,不管她了直接脱去了雨水浸透的中衣,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随身携带了药和绷带。
他一只手握紧瓷瓶,嘴巴稍微用力咬下塞子,倒进嘴里两颗药丸。
又拿出一瓶药,里面是药粉,对着伤口没什么表情地倒了下去。
姜恩宁看着似乎在滋滋作响的伤口,忽然觉得自己也哪哪都疼了起来。
她视线上移,看向他**的,只是拿过衣服简单擦过,雨水混杂着鲜血向下流的胸膛。
这人还真的把她视若无物了,当着她的面脱衣服、上药、缠绷带一气呵成。
谢惊澜反而被她盯得不自在起来,冷声:“转过身去。”
姜恩宁坐在他身后,“我帮你系绷带吧。我不在意这些的,救人要紧。”
谢惊澜正好够不到背后的伤口,直接把药瓶和绷带扔到了她怀里。
她心里盘算着别的,在认认真真缠绕绷带,谢惊澜因为受伤而逐渐疲惫时,她一把摘下了他的面罩。
谢惊澜气笑了,那张过分漂亮而显得凌厉的眉眼,浮现起了淡淡的一层怒气。
姜恩宁在刀贴近脖子之前,语速飞快:“民女心悦世子!”
敛回思绪,姜恩宁嗓音绵软:“谢世子五年前我救了你,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更何况谢世子当时与我坦诚相待,已经坏了名声了。
谢惊澜不会被救命之恩绊住,也很少会为这种话起波澜。
但谢惊澜也没说些别的,默认了姜恩宁的说话。
两人算着时间回正厅。
姜恩宁偷偷打量谢惊澜的背影。
那日静隐寺一别后,下山路上她又撞见了谢世子被追杀,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但谢惊澜为了脱身直接把她拽到了他面前,无情地让她替她挡刀。
谢惊澜说话很气人,在两件事面前,倒是次次吃败仗。
两人再回到正厅时,一年后的成婚日子又挑选了良辰吉日定了下来。
过了几日就是花朝节了。
谢世子的请帖递到了姜府,邀姜家二**去踏青。
姜恩宁的穿着打扮依旧很简单素净,挽起的发髻簪了个白玉簪,此外未施粉黛。
她皮肤娇而嫩,走在明媚的阳光下被照耀得白里透红,很漂亮。
花朝节这天,玉京城的金鳞池的海棠花林竞相开放,吸引了不少人来,商贩在途经的街上摆的熙熙攘攘。
金鳞池的临江楼上一如往年,举行了青年才俊聚集的诗会,好一派风雅。
裴暎出宫了,坐在临江楼上喝着花清酒。
隔壁包间坐着是些年轻学子,此时正兴致高昂地讨论古今第一大奸臣。
跟随陛下出宫,随身伺候的陈德海听着隔壁的话有些汗流浃背。
裴暎神容平静,难得放下政务出来偷闲,看着竞相盛开,花团锦簇的连绵不绝的海棠林也有些放松。
他看着海棠林有点出神,突然眼前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家**身形,相貌,举止无论怎么看怎么像他的一位故人。
沐浴在阳光下的世家**像发着光似的,非常漂亮。
她手中捏着一支开得茂盛的海棠花,巧笑嫣然和身旁人扭头说了句话。
花朝节。
闺阁女子和男子相游踏青。
手中还捏着一支象征着心上人的海棠花。
姜恩宁居然有婚事了?
她不是说过非他不嫁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