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陈默,爸的定位器信号最后就消失在那边!”暴雨和泥石流的轰鸣中,
我妻子林晚指着东边塌陷最严重的矿洞口,声音凄厉,脸上满是泪水。我没有丝毫怀疑,
因为她是我爱了五年的妻子。可当我浑身是血,从她指的死亡绝境里,
背出她白月光的父亲时,我才幡然醒悟。原来,她给我指的,从来都不是我爸的生路。
而是我爸的死路!1“轰隆——!”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整片天穹撕裂,
我脚下的大地剧烈颤抖,桌上的水杯瞬间倾覆,滚烫的茶水洒了我一手。“出事了!
矿上出事了!”窗外传来凄厉的呼喊。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冲到窗边。
只见远处平日里巍然屹立的青山,此刻竟像一块被掰碎的饼干,半边山体裹挟着泥土和岩石,
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山脚下的矿区吞噬而去。山体滑坡,矿井塌方!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我爸!我爸今天就在井下带班!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换掉脚上的拖鞋,
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陈默!等等我!”妻子林晚也从卧室里冲了出来,脸上血色尽褪,
声音都在发抖。我来不及多想,发动了家里的那辆破旧皮卡,油门踩到底,
朝着矿区的方向疾驰而去。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开到最快也无济于事,前路一片模糊。“别怕,陈默,爸一定会没事的,
他经验那么丰富……”林晚坐在副驾上,紧紧抓着安全带,话语不成章法,
与其说是在安慰我,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我紧抿着嘴唇,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我爸是老矿工了,
一辈子都在跟这片大山打交道,可天灾面前,人力何其渺小!赶到矿区时,
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救援队、矿工家属、还有从附近村镇赶来的自发救援人员,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恐惧。雨水、泥浆、哭喊声、指挥声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陈默!”矿长王叔看见我,像看见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眼睛通红,“你可算来了!你是专业的,快,快想想办法!
”我曾是南部战区最顶尖的搜救队员,专攻的就是这种极端环境下的救援。退伍回来,
本想过点安生日子,没想到……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王叔,
塌方最严重的是几号井?井下有多少人?最后一次通讯是什么时候?
”“是三号主井和东边的七号勘探井!”王叔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爸带着一个班组在三号井深处作业,顾家的老顾总今天正好在七号井考察,
也……也陷进去了!”顾家老总?我心里一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晚。顾言的父亲。
顾言,林晚嫁给我之前,谈了七年的男朋友,她口中的“白月光”。我注意到,
林晚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得笔直,抓着我胳膊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陈默……”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哀求。“先救人要紧!
”我拍了拍她的手,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已经被泥石流彻底改变地貌的塌方区。
作为现场唯一有专业重灾救援经验的人,我当仁不让地接过了临时指挥权。“所有人听着!
根据山体滑坡的走向,三号主井的结构可能已经被彻底破坏,但七号勘探井位置偏东,
或许还有生存空间!现在,分成两队,一队跟我去评估七号井的救援可能性,
另一队在外围清理三号井入口的障碍物,快!”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混乱的现场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然而,就在我准备带人冲向七号井时,
林晚却死死地拉住了我。“陈默!不对!”她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光亮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我刚才一直在尝试连接爸的定位器,就在刚刚,信号闪了一下!位置在东边!
东边那片新塌方区!”她指着七号井更东边,一片刚刚发生二次滑坡,
看起来岌岌可危的乱石堆。“你确定?”我皱起眉。那地方是新形成的塌方区,
地质结构极不稳定,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地!我爸经验那么丰富,怎么会往那边跑?
“我确定!千真万确!”林晚的语气无比肯定,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你看,
虽然现在信号又没了,但刚才最后的位置就是这里!陈默,那里更危险,别人去我不放心,
只有你能救爸!求你了!”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那种绝望和恳求,
让我无法怀疑。是啊,她是我的妻子,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会拿我爸的生命开玩笑?或许是塌方时,我爸慌不择路,跑错了方向。“好!
”我没有再犹豫,从救援队手里接过最专业的设备,对旁边的队员吼道,
“你们继续按原计划去七号井,我去东边!保持通讯!”“陈默,你疯了!
那边随时可能再塌!”王叔吼道。“我爸在那儿!”我回了一句,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晚,
“照顾好自己。”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被所有人视为死亡禁区的乱石堆。身后,
林晚的哭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厉。可我没有看到,在我转身的瞬间,
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如释重负和……决绝。2东边的二次塌方区,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百倍。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尖锐的碎石混合物,每走一步都可能引发新的滑坡。头顶上,
悬着摇摇欲坠的巨石,仿佛随时都会砸落。雨水混着泥沙,从我的头盔上流下,
模糊了我的视线。“爸!爸!能听到吗?”我一边艰难地前进,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回应我的,只有风雨的呼啸和岩石摩擦发出的“咯吱”声。
我身上的生命探测仪发出的“滴滴”声微弱而急促,显示着这里的生命信号极其不稳定,
这更让我心焦如焚。多年的救援经验告诉我,这里的环境太糟糕了,
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让我和被困者一起被活埋。但我没有退路。林晚说,我爸在这里。
我爱她,所以我信她。我像一只壁虎,紧贴着稍微稳固一些的岩壁,利用绳索和岩钉,
一点点向塌方区的深处挪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体力在飞速消耗,
带来的希望却越来越渺小。这里……太空旷了。按照塌方掩埋的逻辑,如果有人被困,
周围应该会有矿井支架的残骸,或者个人物品的痕迹。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泥土和山石。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不!不可能!林晚不会骗我。她是我妻子,
我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她还怀着我的孩子。我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甩了甩头,
把这个不祥的念头驱逐出去,继续埋头寻找。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我已经深入了塌方区近百米,这里几乎已经到了山体的另一侧。
我的膝盖和手肘全被锋利的石头划破了,鲜血混着泥水,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冷又痛。
“滴……滴滴……”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手腕上的生命探测仪突然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清晰得多的鸣叫!有生命迹象!
就在我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我精神大振,仿佛瞬间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爸!”我嘶吼着,
手脚并用,疯狂地刨开面前的泥土和碎石。我的指甲在挖掘中翻裂,鲜血淋漓,
可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近了,更近了!终于,我摸到了一块坚硬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是头盔!我心中狂喜,更加卖力地挖掘,很快,一个穿着矿工服,
被埋在泥石下只露出一颗头的人出现在我面前。可当我看清那张沾满泥污的脸时,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这张脸……不是我爸!是顾泰山!顾言的父亲!
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林晚说的定位信号,难道是他的?我爸呢?我爸在哪里?!
无数个疑问像炸弹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将我所有的理智和冷静炸得粉碎。
一个让我遍体生寒,几乎不敢去想的可能性,浮现在我的心头。林晚……她骗了我。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埋着的不是我爸,而是顾泰山。她故意指错方向,
用我爸的生命作为诱饵,让我来这个九死一生的地方,救她的“白月光”的父亲!
“嗬……嗬……”被埋的顾泰山发出了微弱的**,将我从地狱般的猜想中拉了回来。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险恶的环境,心中翻涌起滔天的恨意和怒火。救他?
我凭什么要救一个差点害死我父亲的元凶的家人?我就应该把他丢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然后立刻回去找我爸!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地滋长。我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可是,刚迈出一步,我脚下就顿住了。我脑海里闪过在部队里宣誓的誓言,
闪过我第一次成功救出幸存者时,对方家属那感激涕零的眼神。我是个军人,是个救援队员。
我的天职是拯救生命,无论他是谁。如果我今天见死不救,那我这身引以为傲的救援技术,
还有什么意义?我这辈子,都将在良心的谴责中度过。“该死!”我怒吼一声,
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指骨碎裂的剧痛传来,却远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红着眼,转过身,重新跪在顾泰山面前,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他周围的泥石。
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林晚。是为了我自己坚守了半生的信念。
但我发誓,等我把他救出去,等我找到我爸。林晚,我们之间,完了!
3我用最快的速度给顾泰山做了个初步检查。他伤得很重,
左腿被一块巨大的预制板死死压住,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胸口也有塌陷的迹象,
呼吸微弱,随时可能断气。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在这种不稳定的环境下,
贸然移动预制板,很可能引发二次坍塌,到时候我们两个都得交代在这里。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进入绝对冷静的“救援模式”。
这是我在特种部队里学到的最重要的技能——越是危急,越要冷静。
我迅速从救援包里拿出小型液压钳和几个千斤顶,开始小心翼翼地在预制板周围建立支撑点。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儿,每一步都必须计算得精准无比。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
又涩又痛,但我连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每在这里多耽搁一秒,我父亲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林晚……林晚……”就在我紧张作业的时候,昏迷中的顾泰山突然发出微弱的呓语。
我的动作猛地一僵。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几乎要烧毁我的理智。都这种时候了,
他念的还是我妻子的名字!他们顾家,到底给我妻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咬紧牙关,
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咔嚓!”一个支撑点因为受力过猛,发出了一声脆响。
我心中一惊,立刻回过神来,连忙调整角度,重新固定。不能被情绪左右!
我一遍遍地告诫自己。陈默,你现在不是一个被背叛的丈夫,你是一个救援队员!终于,
在耗费了近二十分钟后,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结构被我建立了起来。我启动液压钳,
巨大的预制板被一点点地抬起。我不敢有丝毫大意,
眼睛死死地盯着上方的岩石和周围的泥土,一旦有任何松动的迹象,我就会立刻放弃。
幸运的是,直到我将顾泰山的腿完全拖出来,二次塌方也没有发生。
我迅速给他骨折的腿做了固定,又给他注射了一支强心针,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做完这一切,
我几乎虚脱。我把他背在身上,那种沉重的分量,几乎要把我压垮。这分量里,有他的体重,
更有我心中那无处发泄的愤怒和绝望。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我不仅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还要护住背上的这个“累赘”。好几次,
我都因为脚下湿滑而险些摔倒,每一次,我都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身形,因为我知道,
一旦摔倒,我们两个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当我终于冲出那片死亡禁区,
重新看到矿区空地上的人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出来了!有人出来了!”“是陈默!
他背着一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踉跄着走到空地上,双腿一软,
直接跪倒在地,将背上的顾泰山放了下来。“快!医生!”王叔第一个冲了上来,
当他看清我救出来的人是顾泰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怎么……怎么是顾总?陈默,
你爸呢?”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在人群中疯狂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晚!她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旁边站着的,
是她的“白月光”,一脸焦急的顾言。当看到我背着她父亲出来时,
顾言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冲了过来。而林晚,她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庆幸,
有后怕,但更多的,是看到我还活着,并且孤身一人时的震惊和……恐惧。她怕了。
她怕我质问她,怕我揭穿她。“爸!爸!你怎么样了?”顾言扑到顾泰山身边,哭喊着。
医生和护士也围了上来,进行紧急抢救。现场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魂野鬼,跪在泥泞的地上,
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我身上的伤口和血迹。我的目光,穿过所有的人,
死死地锁在林晚的脸上。她也在看我,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之间隔着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这道深渊,
是她亲手挖的。用我的信任,用我父亲的命。我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
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哀嚎。我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去。每走一步,
我心中的恨意就加深一分。周围的人群自动为我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我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气。顾言还在哭喊着,但林晚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我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她开始一步步地后退,
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陈默……我……”“我爸呢?”我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问你,
我爸呢?!”我猛地提高了音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林晚被我吓得一**跌坐在地上,泥水溅了她一身。她终于崩溃了,捂着脸,
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你不知道?”我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把我骗去东边那个死地,救你的老情人他爹的时候,
你就没想过我爸在哪儿吗?”“林晚!你到底做了什么?!”王叔听出了不对劲,
冲过来厉声质问。我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林晚。“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林晚疯狂地摇头,
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只是……我只是欠顾家一个天大的人情……我不能看着顾伯伯死……陈默你那么厉害,
你一定可以……一定可以两个都救出来的……”“我可以?”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感觉荒谬到了极点,“所以,你就用我爸的命,去赌我的能力?”“如果我没能及时出来呢?
如果我死在了里面呢?如果我爸因为你耽误的这几个小时,就差那么一口气呢?”“林晚,
你告诉我,我爸现在是死是活?!”我一声声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也扎在了我自己的心上。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默……别……别怪小晚……是我……是我让她……先救老顾的……”4我猛地转过头,
看到一个浑身是伤的矿工被人搀扶着,艰难地向我走来。是跟我爸一个班组的李师傅。
“李叔?”我冲过去扶住他,“你没事?我爸呢!我爸怎么样了?
”“我们……我们被困在三号井的中段了……”李师傅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气息奄奄,
“塌方的时候,你爸为了救我,
被一块顶梁砸中了腿……他让我出来求救……他说……他说七号井那边是顾总,是客人,
不能出事……让我们先救客人……”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普普通通的矿工,一辈子老实本分,到了生死关头,想的还是别人。
而我,他的儿子,却被自己的妻子欺骗,浪费了最宝贵的救援时间,去救一个“客人”。
何其讽刺!“三号井中段……具**置!”我抓住李师傅的胳膊,双眼赤红。
“从备用通风口下去……大概……大概三百米……”李师傅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支撑不住,
晕了过去。我立刻将他交给旁边的医护人员。“给我一套新的设备!最轻便的!
”我回头对王叔吼道。“陈默,你不能再下去了!”王叔死死拉住我,
“你已经连续作业快十个小时了!你身上还有伤!你这样下去是送死!”“那是我爸!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还在等我!就算是要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我的决绝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再敢阻拦我。一个新的救援包很快被送到了我手上。
我检查了一下装备,转身就要冲向三号井的备用通风口。“陈默!”林晚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冲过来抱住了我的腿。“不要去!求求你不要去了!那里太危险了!会塌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用自己的命来惩罚我!你要是出事了,
我跟孩子怎么办?”孩子?她竟然还有脸提孩子!我低头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从你选择骗我,拿我爸的命去换顾泰山的命那一刻起,
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惩罚了。”“至于孩子,”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不会有一个像你这样恶毒的母亲。”说完,我用力地,一脚踹开了她。
我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径直冲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通风口。身后,
传来林晚绝望到极致的哀嚎。但那已经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任何波澜了。我的心里,
只剩下三号井下,那个还在等着我的父亲。备用通风口狭窄而陡峭,
里面充满了粉尘和有毒气体。我戴着呼吸面罩,只靠着一根安全绳,飞速地向下滑降。
周围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缝,不时有碎石落下,砸在我的头盔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矿井的结构都处在一种崩溃的边缘。李师傅说的没错,
这里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但我顾不上了。我只知道,我爸就在下面,他受了伤,
他需要我。三百米的距离,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降到了底部。下面是一条狭长的巷道,
到处都是坍塌的岩石和扭曲的钢筋支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瓦斯味。“爸!
爸!**!”我打开头灯,一边呼喊,一边艰难地在废墟中前进。
“咳咳……小默……”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的一堆乱石下传来。
我心中一紧,发疯似的冲了过去。“爸!”我看到了,我爸被压在一根巨大的H型钢梁下面,
整条右腿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他的脸因为失血和缺氧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嘴唇干裂,眼神涣散。但他看见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了一丝光亮。
“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管我吗……”“别说话!”我跪在他身边,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和着脸上的泥水一起滚落,“我来救你了,爸!我带你出去!
”我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迅速检查了一下压住他的钢梁。太重了,而且和周围的岩石犬牙交错,
形成了一个致命的联动结构。以我带来的轻便设备,根本不可能抬起它。贸然行动,
只会导致更大范围的坍塌。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难道我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我爸,
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吗?不!我绝不接受!
“小默……听我说……”我爸吃力地抓住我的手,力气小得像个婴儿,
…我自己的情况……”“爸的腿……已经没感觉了……咳咳……你听我说完……”他喘息着,
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得早……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现在……你长大了,
……”“以后……你们俩……好好过日子……爸……爸去陪你妈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抓着我的手,也缓缓地松开了。“不——!”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在自己面前逝去的痛苦,几乎将我撕成碎片。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我救了那个该死的顾泰山,却救不了我自己的父亲!
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爆发。我双眼血红,
死死地盯着那根压在我父亲身上的钢梁。既然设备不行,那就用手!我疯了一样,
用肩膀抵住钢梁,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把它扛起来。“给!我!起!来!”我嘶吼着,
脖子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限发力而剧烈颤抖。骨头在**,肌肉在撕裂。
我感觉我的身体下一秒就要散架了。可是那根钢梁,却纹丝不动。“啊啊啊啊啊!
”我绝望地嘶吼着,用头狠狠地撞向冰冷的岩壁。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下,和眼泪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我的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钢梁旁边,一个被岩石半掩着的红色箱子。
那是……**箱!5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爆破救援!这是搜救科目里最危险,
也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使用的最后一招!通过精确计算,用小当量的**,
在不破坏主体结构的情况下,清除关键的障碍物。
这需要对地质结构、**当量、爆破角度有着极其精准的把控,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都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在我的职业生涯里,也只在模拟演习中用过一次。但现在,
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我爸唯一的生机!我连滚带爬地冲到那个箱子前,
用工兵铲撬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根起爆管和雷管。是矿上用来开山采石的。
谢天谢地!我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开始以一种超频的速度运转。分析钢梁的受力点,
评估周围岩石的稳定性,计算**的当量和安放位置……无数的数据和模型在我脑海中闪过,
又被一一推翻,重组。时间,我需要时间!可我最缺的,就是时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整个巷道的结构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头顶上掉落的碎石也越来越密集。我爸的呼吸,
也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赌了!我从箱子里拿出三根起爆管,根据我的计算,
这是能够炸开钢梁,而又不至于引发大规模坍塌的极限。
我小心翼翼地将起爆管安放在钢梁最关键的几个支撑点上,然后将雷管线路连接好,
一直拉到十几米外的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做完这一切,我跑到我爸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
盖在他的头上,用身体死死地护住他。“爸!撑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我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手中的**。“轰——!”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整个空间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中,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大量的碎石和粉尘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我们父子俩完全覆盖。
我死死地护住我爸,任由那些锋利的石块砸在我的背上、头上。剧痛传来,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完了吗……终究,还是失败了吗……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是一个世纪。晃动终于停止了。我艰难地从碎石堆里抬起头,咳出满嘴的泥沙。成功了!
那根如同梦魇般压在我爸身上的钢梁,被精准地炸成了两段,掉落在两旁。
我爸的腿被解放了出来。而整个巷道的主体结构,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我赢了!
我从死神手里,把我爸抢了回来!我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手脚并用地爬到我爸身边,
迅速给他断裂的腿做了紧急处理和包扎,然后将他背在了自己那副已经快要散架的身体上。
“爸,我们回家。”我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来时的路走去。每一步,
都像踩在刀尖上。我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全凭着一股不倒的意志在支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那三百米高的垂直通风口的。我只记得,当我背着我爸,
重新出现在地面上,看到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时,我的腿一软,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白色的天花板。我动了动手指,
全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转过头,
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王叔,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我爸……”我沙哑地开口,
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放心吧,”王叔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爸的命保住了,
虽然那条腿……唉,但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我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活着就好。
“我睡了多久?”“三天三夜了。”王叔给我倒了杯水,“你小子,真是个怪物!
医生说你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背上至少缝了三十多针,
能这么快醒过来简直是奇迹。”我苦笑了一下。或许是常年在生死线上打滚,
我的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种摧残。“矿上的情况……怎么样了?”提到这个,
王叔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唉,这次事故太大了,三号井和七号井彻底报废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大部分工人都及时撤了出来。除了……除了你爸和顾总,还有几个轻伤的,
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人员遇难。”“顾泰山呢?”我冷冷地问。“他也没事,就是腿断了,
跟你爸住一个病房,就在隔壁。”王叔叹了口气,“说起来,这次还真得感谢你。
要不是你先把他救出来,再晚一会儿,东边那片就彻底塌实了,大罗金仙也救不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