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冰冷的坟墓。
林默看着那个箱子,浑身剧烈地抖起来。她终于明白了。沈辰不是说说而已。他是认真的。他要当场,在这里,把她身上所有的“战利品”,一件件剥下来!
“动手。”沈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死寂,“或者,我让陈峰帮你。”
“不!”林默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猛地松开沈辰的裤脚,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身体蜷缩着往后蹭,试图远离那个可怕的箱子。“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她手抖得厉害,摸索着颈后的项链扣。平时灵巧的手指此刻笨拙得不像话,扣子像跟她作对,怎么也解不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锁骨上。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咔嚓。”轻微的金属弹开声。
那根她引以为傲、无数次在闺蜜圈炫耀的钻石项链,终于被扯了下来。细细的铂金链子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无力的光弧,“叮”一声轻响,掉进了那个灰色的收纳箱底部。像丢进去一块垃圾。
林默的心跟着那声响,重重一抽。
她低着头,不敢看沈辰,更不敢看那个箱子。手指颤抖着伸向耳垂。那对同系列的钻石耳钉,小巧精致,是她上月生日时撒娇要来的。她费力地拧开耳堵,冰冷的钻石离开耳垂的瞬间,仿佛带走了她最后一点温度。她飞快地将它们也扔进箱子。
接着是手腕。那块镶钻的卡地亚猎豹腕表。表带冰凉的触感此刻像烧红的烙铁。她哆嗦着解开表扣。金属的碰撞声在她听来无比刺耳。手表滑落,掉进箱子,砸在刚才的项链上。
每摘下一件,都像从她身上撕下一块皮肉。那些她曾经无比珍视、代表着她“身份”和“成功”的奢侈品,此刻都成了耻辱的标记,被无情地丢进那个冰冷的、象征着彻底剥夺的容器里。
轮到裙子了。真丝面料摩擦着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林默的手指停在侧腰的拉链上,迟迟无法动作。这是她最后的遮羞布。脱掉它,她就真的**裸地暴露在沈辰冰冷的注视下,暴露在她自己无法面对的卑劣现实里。巨大的羞耻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抬起泪眼,看向沈辰。眼神里充满了最卑微、最绝望的乞求。“沈辰…我…能不能…”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最后的侥幸。
沈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个不断被填充的灰色箱子上,没有丝毫动摇。那眼神清楚地告诉她:没有余地。
林默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她猛地一咬牙,手狠狠向下一拉!
“嗤啦——”
拉链滑到底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异常刺耳。
昂贵的真丝连衣裙,像失去生命的蝴蝶翅膀,从她身上滑落,堆在脚踝边。她里面只穿着一套同样价值不菲的蕾丝内衣,在明亮的灯光下暴露无遗。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她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挡什么,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不敢看沈辰的反应,只是死死盯着地面。身体在本能地催促她离开这羞耻的刑场,但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她弯腰,捡起那团柔软的、曾经象征着她“上流品位”的真丝,手指攥得死紧,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然后,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团衣服狠狠扔进了灰色收纳箱里,砸在那些冰冷的珠宝上。
高跟鞋,最后一件。她踢掉脚上那两只镶着水钻的“刑具”,任它们歪倒在箱子旁边。
现在,她身上只剩下那套单薄的内衣,赤脚站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灯光毫无遮拦地打在她身上,每一寸暴露的肌肤都在尖叫着羞耻。她感觉自己被剥光了,里里外外,**地呈现在审判者面前。
她蜷缩着,双臂抱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来驱散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冰冷和屈辱。
陈峰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合上了灰色收纳箱的盖子。“咔哒”一声轻响,上了锁。那声音,像一把锁,也锁死了林默虚妄的过去。
沈辰的目光终于从箱子上移开,重新落回林默身上。那眼神依旧冰冷,甚至比刚才更加漠然。仿佛刚刚剥离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附着物,而不是他妻子最后的体面。
“第二笔。”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清单。
林默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第二笔?还有?他还要做什么?
沈辰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他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清理了一点碍眼的尘埃。他从陈峰适时递上的另一个薄薄的公文袋里,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是普通的A4纸打印。但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鲜红的公章,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自己看。”沈辰把文件随手扔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正好停在林默赤脚前方的边缘。
林默像被那纸烫到,踉跄着后退一步。她不敢不捡。她颤抖着弯腰,捡起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件。冰冷的纸张触感让她手指又是一缩。
她强迫自己看向标题。
《股权质押借款协议》。
借款人:林默。
出借人:宏远资本(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公司)。
质押物:林默名下持有的“辰星科技”0.5%股权。
借款金额:人民币伍佰万元整。
借款日期:一年前。
到期日:一个月后。
担保人:沈辰(签名清晰可见)。
林默的呼吸骤然停止。她眼前发黑,死死攥着那份协议,指关节捏得发白。股权质押?五百万?她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她名下有辰星科技的股权?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不…不可能!”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眼神里充满了被巨大阴谋笼罩的恐惧,“我从来没有签过这个!这签名…这签名是假的!沈辰!这是你伪造的!”
沈辰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样子,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嘲讽。
“伪造?”他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需要我提醒你吗?一年前,你那个‘好弟弟’林涛,说要做大项目,急需两百万启动资金。你来找我,哭诉着说你不能看着亲弟弟走投无路。”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僵。林涛…弟弟…那件事…
“我当时告诉你,公司资金链紧张,我个人账户也没那么多现金。”沈辰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林默心上,“但你说,只要能帮到你弟弟,什么都愿意做。你甚至拿出了那份空白的股权代持协议——那份你一直以为只是帮我‘保管’一下、占个名义股东位置的文件。”
林默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她想起来了!那份文件!一年前,沈辰确实给过她一份文件,说是公司架构需要,让她签个名当个挂名的股东,还强调只是走个形式,股份收益都是沈辰自己的……她当时正为弟弟林涛要钱的事焦头烂额,根本没细看内容,就在沈辰指定的位置签了名……
“那份‘代持协议’里,明确包含了授权条款。”沈辰的声音像冰冷的溪流,继续流淌,“授权我在特定情况下,可以代你处理这部分股权。包括,用它来质押借款。”
沈辰的目光扫过她手中那份《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上她自己的签名。“至于这份借款合同上的签名……”他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林涛拿来的那份‘投资项目计划书’,最后一页,需要你这个‘姐姐’签个名,表示支持。你签了,对吗?”
林默如遭雷击!她记得!林涛当时把厚厚一叠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说只需要她在那里签个名,表示她看过并支持他这个项目就行!她当时满心想着弟弟终于有出息了,想都没想就签了!那页空白的纸……竟然是……
“那份计划书,只是封面。后面装订的,就是这份《股权质押借款协议》。”沈辰的声音彻底击碎了林默最后一丝侥幸。“现在,借款即将到期。五百万本金,加上这一年的利息,一共五百六十七万。”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的判决:
“这笔债,林默,用你名下的股权抵偿,远远不够。”
林默手里的协议“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五百六十七万!
股权被质押了!她名下唯一的、她甚至不知道存在的资产,即将被强行抵债!
不够!远远不够?那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债务像无形的巨石,轰然砸下!瞬间将她残留的羞耻、恐惧、侥幸,碾得粉碎,只剩下灭顶的绝望和冰冷的窒息。她身体晃了晃,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漆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动、濒临碎裂的轰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