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针错付知乎后续免费试读
我曾以为，我掌心的针线，能为我的少年郎缝出一条通天大路。
我为他纳了三年的千层底，从豆蔻年华到及笄之年，每一针都浸着我的血，我的心，我的全部期盼。
直到他衣锦还乡，身后跟着相府的千金。
他告诉我，那双鞋太粗陋，配不上他状元郎的身份了。
后来，那双凝结了我三年青春的鞋，被我剪得粉碎，喂了门口守夜的大黄狗。
他猩红着眼问我为什么。
我笑了。
「顾言清，狗吃东西，至少还会摇摇尾巴。」
「素楠，这双鞋……先收起来吧。」
顾言清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润，像初春融雪的溪流，曾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可现在，这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骨头缝里。
我垂着眼，看着手里那双即将完工的千层底。
灯火下，靛蓝色的鞋面泛着柔和的光。鞋底是用旧布裁剪、层层叠加，再用麻线密密匝匝纳出来的，厚实，坚固。
为了让它更耐磨，我甚至偷偷跑去城南的张屠夫那里，求了些猪皮，硝制晾晒了许久，包在了鞋底最外层。
我的指腹上，至今还留着被硝水腐蚀过的粗糙痕迹，和被针尖扎出的、密密麻麻的细小疤痕。
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我从十四岁，做到十七岁。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他穿上这双鞋的样子。
他要去赶考，山路崎岖，有了它，脚下便能安稳些。
他要去面圣，金銮殿的地砖冰冷，有了它，身上便能多一丝暖意。
我以为，我亲手缝制的，是他脚下的路，也是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可现在，他回来了。
中了状元，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的状元袍，风光无限。
却不是为我回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顶八抬大轿，轿子里坐着的，是当朝宰相赵大人家的千金。
他说，赵**对他青眼有加，陛下已经下旨赐婚。
他还说，素楠，你懂事的，对不对？我们之间，只是时机不对。等我将来在朝中站稳了脚跟，我一定……
他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筑了巢。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他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比走之前更凌厉，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深沉和疲惫。
他身上那件华贵的状元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烛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袍角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卷云纹，一丝不苟，华美异常。
真好看。
比我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好看太多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双鞋上。
鞋口的位置，还差最后几针收尾。
我捏着针，想把最后几针缝完，给这三年的青春，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可我的手抖得厉害，针尖几次都戳不进厚实的鞋底，反而狠狠扎在了我自己的指尖上。
一滴血珠冒了出来，迅速在靛蓝色的布面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梅花。
顾言清皱起了眉，伸手想来握我的手。
「素楠，别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这手艺，做些寻常的绣活也就罢了。这鞋……太粗陋了。赵**看见了，会不高兴的。」
粗陋。
原来，我一针一线，用血汗和期盼缝了三年的东西，在他眼里，只是“粗陋”二字。
原来，我的三年，在他嘴里，比不上另一个女人片刻的“不高兴”。
我心口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啪嗒一声，断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我知道了。」
我轻声说。
我将那滴血珠抹开，然后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麻线。
我把针小心翼翼地收回针线笸箩里，再将那双鞋捧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
鞋底的每一针，都藏着我当初对他的叮咛。
鞋面的每一线，都绣着我当初对未来的憧憬。
现在，都成了一个笑话。
「言清，」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言清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大概以为，我“懂事”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他温和地嘱咐道：「也好。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缺什么就告诉我，我明日派人给你送来。我……我先去赵府那边应酬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带着一丝逃离般的迫不及待。
状元袍的衣摆划过门槛，像一抹决绝的血色。
我坐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屋外的寒风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墨香吹得一干二净。
我捧着那双鞋，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