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的风裹着黄土,像钝刀子似的刮过宁安村的每一寸土地,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干早就被扒光了树皮,露出惨白的木质,
树桠上挂着的破草绳晃悠悠垂着,底下还缠着半块啃得只剩纤维的树皮——那是前几日,
隔壁家饿得撑不住的老汉留下的最后痕迹。田地裂得像张枯老的手掌,深纹里嵌着焦土,
别说庄稼,连野草都长不出半根,村民们的脸个个蜡黄干瘪,颧骨高高凸起,
眼窝陷成两个深坑,眼神里满是麻木的绝望,只有饿到极致时,才会透出一丝野兽般的光。
颜招娣缩在柴房最里侧的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土墙,试图缓解鞭子抽过的灼痛。
她生得本是清秀的底子,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可常年的饥饿与打骂,
把这份灵气磨得只剩满眼怯懦——脸色是病态的蜡黄,嘴唇干裂起皮,连带着眉眼都耷拉着,
像株被霜打蔫的野草;身上穿的粗布衣洗得发白透亮,补丁摞着补丁,边角磨出了毛边,
后背的布料被血渍染出一片片暗红,粗麻绳似的鞭痕从后颈蔓延到腰际,
渗出来的血沾了柴灰,又疼又痒,钻心似的难熬。她的手更是不堪入目,
手背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口,冻疮肿得老高,指关节因为常年干粗活、扛重物,
显得格外粗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哪里有半分十六岁姑娘该有的娇嫩。“赔钱货!
养你十六年,吃了咱家多少口粮?到现在连个男娃的影子都没招来,
地主老爷愿意出半袋糙米、两匹粗布买你做小妾,那是你的福气!
”父亲颜老栓的吼声在院子里炸响,震得柴房的茅草都往下掉灰。他今年四十多岁,
常年的劳作与饥饿,让他的背早就驼了,满脸都是深浅交错的沟壑,像干涸的田地,
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泥垢,眼神浑浊又麻木,只有提到“半袋糙米”“两匹粗布”时,
才会透出一丝贪婪的光。他手里攥着那根沾了血的鞭子,鞭子是用晒干的藤条编的,
抽在人身上**辣地疼,胳膊上满是凸起的青筋和劳作留下的老茧,此刻正因为愤怒与急切,
突突地跳着。“明天地主家的人就来接你,再敢犟嘴,我直接打断你的腿,
拖也得把你拖过去!”颜老栓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死死攥着颜招娣的胳膊,
指节用力到发白,疼得颜招娣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知道,
眼泪只会换来更凶狠的打骂。母亲李氏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她的年纪和颜老栓相仿,
头发早就白了大半,胡乱挽在脑后,露出蜡黄憔悴的脸,眼角的泪痣被泪水泡得发肿,
却没半分可怜劲儿。她手里攥着一块地主家送来的细布,那布料摸起来柔软顺滑,
是她这辈子都没摸过的好东西,指尖反复摩挲着,眼里满是对好日子的渴望,
而非对女儿的心疼。“招娣,听你爹的话吧,”李氏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满是不耐的抱怨,
“地主家再不好,至少能吃饱饭,总比在这儿饿死强。你要是不听话,
咱全家都得跟着你遭殃,到时候别说糙米,连观音土都没得吃!”她怨自己命苦,
嫁了人只生了个闺女,被婆家戳了十几年脊梁骨;怨颜招娣是个“丧门星”,
连累全家跟着挨饿,要是有个儿子,说不定早就去地主家帮工换粮,
全家也不至于啃观音土填肚子——观音土吃多了拉不出屎,
村里已经有两个孩子因为这个没了,她怕,她想活下去,想过能吃饱饭的日子,而颜招娣,
就是她换好日子的筹码。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是颜招娣的妹妹颜盼娣,才十二岁,
比姐姐更瘦小,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却还是偷偷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窝头,塞到姐姐手里。“姐,你吃点,
”盼娣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我刚才藏的,爹没发现,你吃了有力气,别饿死了。
”颜招娣看着手里的窝头,又看着妹妹冻得发紫的小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砸在窝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是姐妹俩之间最隐秘的温暖,从小到大,只要有一点吃的,
她们都会偷偷留给对方;要是母亲打骂姐姐,盼娣就会故意打翻水桶,
引开母亲的注意力;要是父亲揍盼娣,招娣也会挡在妹妹身前,硬生生扛下鞭子。
她们是彼此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的依靠,可这份依靠,在生存的压力和父亲的强权面前,
脆弱得像一张薄纸。“盼娣,姐不吃,你吃,”颜招娣把窝头塞回妹妹手里,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哽咽,“姐要是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跟爹犟嘴,
别让娘打骂,多找机会吃点东西,一定要活下去。”盼娣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姐,
我不让你走,地主老爷是坏人,会打死你的,咱一起逃吧,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颜招娣看着妹妹天真的眼神,心里又疼又酸。逃?她也想逃,可她们两个弱女子,
身无分文,又能逃到哪里去?外面全是饥荒,到处都是饿肚子的人,说不定没逃多远,
就饿死在路边了。可一想到那个年过花甲、满脸横肉,还家暴小妾的地主老爷,
她就浑身发抖,她宁愿死,也不愿过那样屈辱的日子。夜里的风更冷了,
柴房的窗户破了个洞,冷风顺着洞口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摸了摸怀里藏着的另一块窝头,那是昨天张越娘偷偷塞给她的——张越家也穷,
可张婶心善,知道她在家受委屈,总想着法子接济她一点。窝头早就冻得像块石头,
硌得胸口发疼,可她舍不得吃,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一点温暖。她和张越,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小时候,村里的小子们总嘲笑她是“赔钱货”,拿石头砸她,
是张越冲上去把那些小子赶跑,还帮她捡回了被抢走的柴火;有一次,她上山挖野菜,
不小心掉进了土坑,是张越爬下去把她救上来,背着她走了好几里路,
后背都被她压出了红印;还有一年冬天,她冻得手脚发紫,是张越偷偷给她做了个小木梳,
还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她穿,自己却冻得感冒了好几天。那些细碎的温暖,像星星一样,
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她早就把张越放在了心里,而张越看她的眼神,
也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温柔,每次上山挖野菜,都会给她留最嫩的;每次换回来一点粮食,
都会偷偷塞给她一把;每次看到她被父亲打骂,眼里都满是心疼,却又因为是晚辈,
不敢当面顶撞颜老栓,只能事后默默帮她敷药、安慰她。想着张越的温柔,想着妹妹的牵挂,
想着张婶的善良,颜招娣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她要逃,就算只有一线希望,
她也要试试,就算死在外面,也比嫁去地主家强。趁着夜色,颜招娣悄悄推开柴房的门,
脚下的布鞋早就磨破了底,石子扎进脚心,疼得她倒抽冷气,可她不敢停,只能咬着牙,
顺着墙根往村外跑。盼娣偷偷跟在她身后,帮她望风,直到她跑出村口,才小声喊:“姐,
你保重,我会想你的,你一定要好好活着!”颜招娣回头看了一眼妹妹瘦小的身影,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跑,跑过村口的老槐树时,她被树根绊倒,
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裤腿,可她挣扎着爬起来,
继续往前跑,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瘫坐在山脚下的破庙里,抱着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
庙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有人在哭,庙里四处漏风,只有供桌底下能挡点寒。
颜招娣蜷缩在供桌下,又冷又饿,伤口还在疼,绝望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她甚至想过,
不如就这么冻死饿死,也好过回去受那份罪。“你没事吧?
”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颜招娣猛地抬头,借着月光,
看见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的少年站在庙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刚挖的野菜,
背上还背着一个竹筐,竹筐里装着几块草药和半块窝头。少年个子不算高,却很结实,
肩膀宽阔,能看出常年劳作的痕迹;眉眼干净又真诚,单眼皮,眼神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额头上还沾着泥土,鼻尖冻得通红,一看就是刚从山里回来,却没半分疲惫,眼里满是担忧。
是张越。张越走进庙里,看见她膝盖上的伤口在流血,后背的衣服也渗着血渍,
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是不是你爹又打你了?
他们是不是逼你嫁去地主家?”颜招娣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眼泪再也忍不住,
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张越哥,我不想嫁,我宁愿死,
也不嫁去地主家做小妾……”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满满的无助,“我爹娘只想着换粮食,
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张越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
像两只受了伤的小兔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他早就听说了颜老栓要卖女儿的事,
白天特意去村里打听了,知道地主家明天就来接人,他本来还想着今晚去劝劝颜老栓,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逃出来的她。他把手里的半块窝头递到她手里,窝头还是温热的,
是他娘特意给她留的:“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饿坏了。”接着,
他又从竹筐里拿出一块用布包着的草药,布是张婶的旧头巾,剪了一小块,
里面包着捣碎的蒲公英和艾草,还带着点草药的清香和温热的温度:“这是我娘让我采的,
捣碎了能止血消肿,你后背和膝盖都伤了,我帮你敷上。”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她,
温热的草药敷在伤口上,瞬间缓解了几分刺痛,更暖的是他掌心的温度,
一点点传到她的皮肤里,暖了她冰冷的身子,也暖了她冰封多年的心。
颜招娣握着手里温热的窝头,看着张越认真帮她敷药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长这么大,
除了妹妹和小时候过世的奶奶,从来没人这么疼过她。张婶的窝头,张越哥的草药,
还有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切,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满是阴霾的人生里,
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疼爱的温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值得被珍惜的。敷完药,
张越扶着她站起来:“跟我回家吧,我爹娘都是好人,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有我在,
也没人敢把你抢走。”颜招娣犹豫着,她怕连累张越家,颜老栓要是知道她在张越家,
肯定会找上门来闹,到时候只会给张越一家惹麻烦。可张越看着她,眼神坚定,
语气里满是承诺:“别怕,我爹娘早就知道你在家受委屈,也心疼你,他们不会不管你的。
就算颜老栓找上门来,我也会护着你,大不了,我带着你进山,总能找到活路。
”看着张越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颜招娣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了。她点了点头,
跟着张越往他家走。夜里的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张越一直牵着她的手,他的手很暖,
很有力,紧紧地握着她,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哪怕脚下再难走,也不怕摔倒。一路上,
张越给她讲上山挖野菜的趣事,说他今天碰到一只野兔,可惜跑得太快,没追上,
要是追上了,就能给她炖兔肉吃,补补身子;说他娘今天煮了红薯粥,
特意给她留了一碗最稠的,里面还有两块大大的红薯。颜招娣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了,
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像初春刚绽放的小花,这是她这十几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这么自在。张越家的房子不大,是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墙皮有些脱落,
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耐旱的野菜,透着几分烟火气。
张父张老实坐在院子里编竹筐,他和张越长得很像,都是结实的身材,憨厚的眉眼,
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淳朴,手里的竹条在他手里灵活地穿梭,
编得又快又好;张婶在屋里熬稀粥,袅袅的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米香,
让人闻着就觉得安心。闻到动静,两人都迎了出来。看到颜招娣浑身是伤,
张婶赶紧拉着她的手,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孩子,苦了你了,快进屋,婶给你煮了稀粥,
还有两个红薯,快趁热吃。”张婶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握着她的手,
像握着自己的亲闺女,眼里满是真切的心疼,没有半分嫌弃。张老实看着颜招娣,叹了口气,
语气很温和:“招娣,你别害怕,在这儿住着,有叔在,颜老栓不敢来闹。咱们家虽然穷,
可一口吃的还是能给你凑出来的,不会让你饿肚子。”那天晚上,颜招娣喝了满满一碗稀粥,
粥里有几粒米,还有几块香甜软糯的红薯,热气腾腾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她冰冷的胃,
也暖了她的心。这是她这几个月来吃的最饱、最香的一顿饭,
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不是那个只有打骂和嫌弃的“家”,而是有疼她的人,
有热乎的饭,有安稳的住处的家。张婶给她找了件张越姐姐的旧衣裳,衣裳洗得干干净净,
虽然有点旧,却很暖和,穿在身上,比她自己那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舒服多了。躺在床上,
听着屋外张父编竹筐的沙沙声,还有张婶和张越说话的轻声细语,
颜招娣心里第一次有了归属感。她想着张越哥的温柔,想着张叔张婶的善良,
想着妹妹的牵挂,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干活,报答他们的恩情,
也一定要好好守着这份温暖,守着张越哥。往后的日子,虽然依旧苦,却过得踏实又温暖,
每一天都充满了细碎的温柔。张越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挖野菜、采草药,野菜用来填肚子,
草药拿去镇上换点粮食和盐。山里的野菜不好挖,有时候要走很远的路才能找到一点,
回来的时候,鞋子上满是泥土,裤腿也被露水打湿,可他从来不说累。
他总是把最嫩、最干净的野菜留给颜招娣,把换回来的一点点粮食,
也先给她盛一碗最稠的;要是运气好,挖到几颗野果,他会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
回来的时候,野果还带着他的体温,甜得像蜜。有一次,张越上山采草药,
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脚踝瞬间肿了起来,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可他还是忍着疼,
把采到的草药揣好,一瘸一拐地回了家。颜招娣看到他肿得老高的脚踝,
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赶紧按照张婶教的方法,给他吸毒血、敷草药,
一边敷一边哭:“张越哥,你以后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太危险了,我宁愿饿肚子,
也不想让你受伤。”张越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
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我要是不去挖草药,怎么给你换粮食?怎么让你吃饱饭?
只要你好好的,我受点伤不算什么。”颜招娣听着他的话,心里又疼又暖,抱着他的胳膊,
眼泪掉得更凶了。从那天起,她每天都会跟着张越一起上山,帮他挖野菜、捡柴火,
虽然她力气不大,却能帮他分担一点,也能陪着他,不用再担心他一个人上山会遇到危险。
两人一起在山里挖野菜,张越会给她找最安全的路,会帮她挡开路边的荆棘,
生怕她被划伤;累了,就坐在石头上休息,张越会把怀里的野果递给她,
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下雨的时候,张越会用蓑衣裹着她,
把她护在怀里,两人一起躲在山洞里避雨,听着外面的雨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心里满是安稳。颜招娣也跟着张婶学做针线活、做家务,她手巧,学东西快,
没多久就会缝补衣裳、纳鞋底了。她偷偷给张越缝了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
结实又舒服,鞋面上还绣了一朵小小的野花——那是山里最常见的小雏菊,张越说过,
他最喜欢小雏菊,因为它耐旱,生命力强,像他们一样,就算日子苦,也能顽强地活下去。
当颜招娣把布鞋递到张越手里的时候,张越愣住了,看着鞋面上的小雏菊,
又看着颜招娣通红的脸颊,眼里满是惊喜和感动。他赶紧把鞋子穿上,大小刚刚好,
舒服极了,他笑着说:“招娣,这是我这辈子穿的最好看、最舒服的鞋子,我要天天穿着,
舍不得脱下来。”张越穿着这双布鞋,逢人就说,这是我媳妇给我做的鞋,
语气里满是骄傲和幸福。村里的人看着他们俩,眼里满是羡慕,也有人感叹,这么好的姑娘,
颜老栓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张父张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早就把颜招娣当成了自家闺女,
也默认了她和张越的情意。有时候,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张婶会拉着颜招娣的手,笑着说:“招娣,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家穷,以后就做我的儿媳妇,
我和你叔,肯定会把你当亲闺女疼,以后日子好了,让张越给你办个体面的婚礼。
”颜招娣听着,脸颊通红,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越,张越也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都忍不住笑了。那一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又明亮,
颜招娣觉得,就算日子再苦,只要能和张越在一起,和张叔张婶在一起,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