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榆城,被一层灰蒙蒙的雨雾笼着。摇下车窗,
湿冷的空气立刻卷着故土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涌了进来——尘土、落叶,
还有远处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煤烟味。秦远,业界著名的心理医生,
这次来到榆城是为了给一位特殊的病人看病。榆城是他的故乡,
自从十八岁成年后离开这里就再也没回来过,父母早就带他搬离了榆城,时隔多年,
若非这次诊疗,他恐怕仍会与这片土地保持着心照不宣的疏离。车子碾过潮湿的柏油路,
溅起细小的水花,窗外的街景在记忆中熟悉的老旧与现实中陌生的翻新间拉扯,
像一本被撕去又胡乱粘合的画册。“远哥,你好久没回来了,这次听说你回来工作,
我特地请了几天假,等你忙完了,我带你去好好玩玩!”秦远的旧友王钢强开着车和他说道。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新换的工作还顺利嘛?这次跟老板别再起冲突了。
”“工作嘛…马马虎虎,但是…远哥,**了件坏事,我的对象和我分手了,
没几天她就自杀了,我认为这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我很愧疚。
”他的眼神飘忽,双手下意识的紧握着方向盘。秦远叹了口气,他知道王钢强的情况,
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工作上容易跟人起冲突,对自己的女友家暴,可事后又无比的愧疚,
他已经换过几次工作,离开了很多个女友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办。
”秦远看着窗外飞逝的,模糊的街景。“你要真觉得愧疚,就努力去改变,对别人友好一点。
”王刚强皱起眉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车里只剩下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和雨水急促拍打玻璃的滴答声。沉默像车窗外的雨雾,
越来越浓,逐渐吞没了车厢。直到王钢强把秦远送到一栋精致的独栋别墅前,
那令人窒息的安静才被打破。道别的话也简短而生硬。病人是一位20岁的女性,
家里很有钱,是个十足的千金**,但是她近些日子总是说有鬼在监视她,有鬼在跟踪她,
她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房间。迎接秦医生的是她们家新请的保姆,保姆姓梅,叫梅桂芳,
好像是委托人的旧识。秦远打过招呼,换上梅婶准备的拖鞋,
踏入这栋暖气充足、却莫名透着空旷冷清的大宅。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清新剂味道,
过于干净,反而掩盖了生活的气息。梅婶带秦医生来到了病人的门前,“柔柔,
你爸请的医生来了,快开门。”“柔柔?请问她的全名叫?”“秦小柔。”梅婶回答得很快,
几乎不假思索。过了一小会,房门向内拉开一条缝。
一只清澈却充满警惕的眼睛从门缝后打量着他,上下扫视着他得体的装束和镇静的面容。
确认了眼前的人并无恶意,门才完全打开。门后的女孩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脸色有些苍白。
“进来吧……你是心理医生?”“是的,请相信我,我从你父亲那里听说,
你总觉得有鬼在骚扰你?”秦远走进房间,语气平缓。秦小柔却立刻反手关上门,
甚至轻轻落了锁。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急切地拉住他的手腕,
将他带到房间里离窗户最远、离门也最远的角落,“没有鬼,是我编的,
让我难受的是梅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音几乎擦着秦远的耳廓,只有秦远听得见。
秦医生有些不解,微微蹙眉:“梅婶对你做了什么吗?她有问题的话,
你可以直接告诉你父亲呀。”“我没有亲生父亲……”秦小柔把她的身世告诉了秦远,
从她记事起,她就记得自己是被送到这个家的,新的爸爸妈妈对她很好,
但是她还是觉得缺少真正的、毫无隔阂的父爱母爱。前不久,她的养父雇佣了梅桂芳,
小柔只觉得自己从哪见过她,从见到梅婶的第一刻,
她始终给自己冰冷的、针扎般不安的感觉。在她的讲述中,秦远还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委托人,也就是小柔的养父,在收养小柔时家里并不富裕,而是在收养的后一年,
他们家才突然变得十分有钱。不过秦远只是个心理医生,
他的职责只是让患者秦小柔开心起来,他没有必要去探究委托人的过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秦远对秦小柔进行了专业的心理问询。一小时匆匆而过,秦远看了看手表,
随即停下了记录的笔,合上笔记本。对秦小柔说道:“这次问询先到这里结束吧,
我们下一次问询就定在……”话音未落,他注意到在秦小柔的床头柜上,
摆放的井然有序的物件中间,有一张照片,照片中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栋楼前,
她对着拍摄的镜头呆呆地笑着,他拿起了照片,若有所思的问道,“这个小女孩,是你吗?
”“是的,是我来这里之前拍的,跟着我的行李一起带过来的,不过我早就忘了这是哪里了。
”秦远的目光扫视着照片,他注意到了照片中的小柔背后,一个跑向楼里的男孩,
“这是……我?”秦远看清男孩的长相和衣着,他越发确定这就是穿着小学校服的自己。
“我知道这是哪,要去看看吗?也许能让你想起些什么,或许就能知道,
你为什么会反感梅婶。”“那就……去看看吧。”秦远在小柔家的客房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便和梅婶申请了带秦小柔出门散散心,
他让王钢强开车送他们回到了儿时居住的那栋楼,一座年代久远的筒骨楼。
榆城的老城区有很多这样的筒骨楼,从前的人们几家几户住在一栋楼里,大家都彼此认识,
有好东西一起分享,有困难互相帮助,大家的生活不是很富足,但过得也很开心。
王钢强把两人送到了他和秦远儿时居住的筒骨楼,“到地了,怎么还回这来呀,远哥?
这都要拆了。”王钢强指了指楼上一个大大的“拆”字。“来找点回忆的碎片。”秦远抬头,
望着这栋在秋雨中显得格外颓败的楼。雨水顺着破损的窗沿和墙皮剥落处流下,
像一道道泪痕,他进入了回忆。秦远很喜欢在自己家的阳台看楼下的人们各自忙碌,
每次他的爸爸对他发火就会把他关到阳台,他就总是望着楼下来打发时间。记得有一次,
秦远的一个手工做的纸花被爸爸收拾东西时给压扁了,
他只记得那朵精巧的纸花是一个小女孩送给他的,至于她的名字……秦远已经不记得了。
他很伤心,也很生气,他哭喊着用双手捶打爸爸的大腿。爸爸又发火了,
把他揍了一顿关到了阳台。秦远的父亲叫秦忠进,他是榆城火车站的月台安全管理人,
一年下来要送走无数的乘客,一辆又一辆的火车在他的目送下驶出站台。他的工作很忙,
像站台上的一颗钉子,并没有很多假期,想请假就只能让别人替班,
所以一年到头很少顾及家里,对秦远的关心并不多。有一次,秦远在期末考试上夺得了第一,
老师给他发了一张大大的奖状,小秦远很高兴,一放学就背着书包跑去火车站,
他想让爸爸也知道这个喜讯。当他看见认真工作的爸爸时,他飞奔了过去。
当秦忠进看见儿子在月台上跑向自己时,他大喊:“谁让你来火车站的!说了多少次了!
这里危险!赶紧给我回家!”面对爸爸的大声呵斥,小秦远卡在嘴边的“爸爸!
”又咽了回去,他停下了奔跑的脚步,远远看见爸爸严肃的表情,他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他的手里拿着那张对折的奖状。爸爸就是这样,总是一副严厉的姿态,好像车站的工作,
才是他的孩子一样。秦远从回忆中抽离,不禁叹了口气,然后便和秦小柔进入了筒骨楼,
王钢强对怀旧不感兴趣,或者说,他对这栋楼流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抗拒。
“我在外面等你们。”他搓了搓手,靠在车边,
点了一支烟“吱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老旧的楼门关上了,当他们进去的一刻,
仿佛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抹过眼前。灰尘、蛛网、剥落的墙皮像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光线、粉刷过的米白墙壁,墙上贴着的“讲文明”标语崭新如初,
一切都变成了秦远儿时记忆中的形象“我的天,你看到了吗?”小柔的声音微微发颤。
“看……看到了。”秦远和秦小柔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魔法吗?秦医生?
”“额…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们看看能不能出去吧。”秦远也对眼前的变化感到惊讶,
但他在患者面前保持着镇定。秦医生转身去打开楼门,可他使劲拽了几下之后,
门还是纹丝不动,他用力地拍打着门,对着外面的王钢强呼喊。
他听不见……秦远看着王钢强站在原地,但他无动于衷,
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无声的世界。秦远拿出自己的手机想要打电话,
可手机信号显示无服务。“看来咱们被关在里面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对脸色发白的秦小柔说,“只能一层一层看看了,也许到了天台,
能有办法求救。”“那也只能这样了。”小柔点点头,有些害怕的拉着秦医生的衣角。
他们开始向里探索。一楼都看了个遍,其他的房间都锁了门,只有王钢强家的门没有挂锁,
秦远便打开了门进去,秦小柔紧跟着。王钢强家的厨房是一家抄手店,
厨房有一个很大的窗户,窗台的边沿很宽,
王钢强的父亲王峒每次就把刚出锅的抄手摆在窗台上,周边几栋楼的人们都知道王峒的手艺。
“红油抄手、清汤抄手”,招牌上还写着。大家都喜欢在每天工作前,
来上这么一碗热腾腾的抄手,饱满的肉馅被半透明的面皮包裹,汤底咸淡适中,
再加上各式的小料,一把小葱点缀一些清香,五块钱就可以享受到最高的规格。
王峒挣得其实不算多,但因为大多都是回头客,薄利多销,所以收入很稳定,
供给一家人的生活还是足够。秦远翻了翻王峒家的柜子,想找到点有用的,
可仿佛这个幻境中并没有还原当年所有的事物,他只找到王峒的账本。
账本上每一年都记录着差不多的数字,可在2014年,账本上的数字翻不知多少倍。
同年秦远出了一场车祸,记忆从那里断裂、模糊。他想不起来,那年的王氏抄手店,
是否真的如此门庭若市。账本的记录,也永远停在了2014年的某一天。因为过年的时候,
王峒就去世了,死因成谜。“你对这家抄手店有印象吗?”秦远合上账本,询问着秦小柔。
秦小柔正出神地看着那扇大窗户,闻言点了点头:“有的,我记得小时候总有人带我来这里,
我很想吃抄手,但是带着我的大人好像没有给我买过,
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女孩和我一起来过一次,不过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小柔眉头微蹙,
努力回忆着。小时候的秦远每天上下学都会经过王叔叔的抄手店,
每次王钢强一到门口就会被他爸爸喊去打杂,秦远就会在抄手店窗前摆好的桌椅中,
随便找个地方坐着。也正是如此,他遇到了那朵纸花的作者,那个小女孩。
秦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呆呆地望着抄手店,当每一碗刚出锅的抄手被别人端走时,
她就会直勾勾地盯着抄手,嘴角流下一点口水,又吸溜进去。小秦远见她这么想吃抄手,
就自己从书包里找了五块钱,他走向那个女孩,“给你!你很想吃吧,拿去买吧!
”他伸手将钱递给女孩。小女孩有些害羞地说:“我没买过东西……我害怕。”“好吧,
你找个凳子先坐着吧,我帮你买!”小女孩点了点头,乖乖地坐下了。秦远跑向窗户,
把钱递给王峒:“王叔叔!给我一碗抄手,要最好吃的!”“好嘞!”等了一小会,
王峒就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清汤抄手,秦远接过碗,小心翼翼地端去给那个小女孩。
她很高兴地用勺子盛起一枚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就送入嘴中,
好像是第一次尝试这种美味一样,她的眼角不自觉流下了泪水。可没一会,
一个秦远非常害怕的人出现了,他叫刘彪,是一个又胖又高的男人,
脸上有一道几厘米长的疤。他径直走向了小女孩,夺过了她的勺子,哐当一声扔回碗里,
汤汁溅了出来,男人大声地说:“谁给你吃的东西!不准吃了!跟我走!
”刘彪一把就把她从凳子上拽起,抓着她的衣服就把她带上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等等!
”秦远喊了出来,刘彪回头,那道疤在逆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眼神像冰冷的刀子刮过秦远的脸。小秦远瞬间僵住,所有的话都冻在了喉咙里,
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等车开走后,小秦远看着那碗只吃了两个的抄手,
汤渐渐不再冒热气,小声地说:“她还没吃完……”秦远想起这件事之后,
把这件事讲给了秦小柔听,不过经她确认,那个小女孩不是她,她好像也不认识刘彪。
秦远看完客厅的东西后,走向王钢强的房间,房门没有锁,他开门走了进去,
当秦远迈入王钢强的房间那一刻——“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脑海深处的钟鸣响起。房间里的光线突然消失了,紧接着,
空间被暗红的光线所占据。他猛得回头,本该出现在视线中的秦小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恐的王钢强,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切熟食的菜刀,
刀锋在暗红光线下游走着晦暗的光。“你看见了吧……你看见了吧……”王钢强的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眼神却直勾勾地锁定秦远。“我不是故意杀死他的,是他一直在打我,
我没有做错,他为什么要打我!你为什么不来帮我!”王钢强双手举起菜刀,
疯狂地冲向秦远,速度很快,秦远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抬手格挡,冰冷的、尖锐的触感,
先是穿透了他的手掌,然后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胸膛。“啊——!”秦远惊叫着,
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你怎么了秦医生!
刚才还说着抄手店的事,怎么一下子晕倒了?”秦小柔询问着秦远的情况。
秦远被刚才的景象吓得惊魂未定,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赶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西装完好,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手掌也毫无异样。
只有残留的、逼真的剧痛感和濒死感,还在神经末梢尖叫。他回过了神“是幻觉吗?
如此真实、如此恐怖的幻觉?”他从地上站起来,感到些许虚脱。
他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继续吧,我们上二楼看看。”两人离开了王钢强的家,迈上了前往二楼的楼梯。
当两人走上了二楼,回头再看时,一楼的空间不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深邃的黑暗。“好嘛,看这意思,只能往上走咯。”秦远苦笑,
心中的不安加剧。果然,二楼也是一样,大部分的房间都被锁着,徒手根本打不开,
只有一间是开着的。就仿佛这个筒骨楼的幻境拥有着自己的意识一样,它邀请着二人进去。
“这一次,是哪个屋子呢?”秦远推开那一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散落的玩具,
墙上各式的卡通贴画,一张张小朋友坐的塑料凳,房内的一切布局都像是为小朋友准备的。
秦小柔想起了什么:“这个地方……我很熟悉,我一定是在这里生活过很久,这里的玩具,
这里的一切,很熟悉。”她走过去,捡起一个褪色的塑料铃铛,轻轻摇了摇,没有声音。
秦远见她这么说,那么他就确定了,秦小柔的童年碎片一定可以在这里找到一部分。
他在屋子内四处寻觅,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欣欣托儿所。
筒骨楼里的孩子们几乎都在这里待过,尤其是那些父母早出晚归的孩子,
好像一天中从早到晚,他们都在这里生活,这个托儿所,倒更像是他们的家。“秦医生!
快来看,这个孩子,是我吧!”秦小柔从墙角一个矮柜里翻出一本蒙灰的相册,
看着其中一张大合照,她指着相片中的自己。秦远仔细地端详着照片,
这是一张托儿所的合照,照片中的确实是小小柔,
他的目光扫过孩子们身后站着的几个保育员阿姨……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人脸上,那个人,
和梅婶长得有几分相似。“找找人员名单,看看有没有叫梅桂芳的。”秦远说。
两人翻遍了柜子、抽屉,除了玩具和几本破旧的连环画,一无所获。
幻境产生的东西仿佛并不完整。秦远的妈妈是个家庭主妇,经常会来欣欣托儿所帮着看孩子,
秦远有时也会来托儿所玩,跟着他的妈妈。
在他上次遇见那个抄手店门口的小女孩之后的一周,他便在托儿所发现了她。“还记得我吗?
”小秦远主动向她搭话,“我叫秦远,你呢?”他记得女孩当时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但是那场车祸,让他忘记了。他只记得从那时起,他便总是来找这个小女孩玩。
她的家人好像一直都很忙,所以她就是那种从早到晚都一直在托儿所的孩子。慢慢地,
小秦远和女孩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他没有见过她的家人,不过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她会经常在托儿所,他可以在这里找得到她,这对小秦远来说就足够了。“秦远,
这是我和老师学的纸花,我叠了很多,这朵最大最好看的送给你。
”那应该是小女孩第一次去秦远的家,她专程为他送来这朵纸花。小秦远很高兴地收下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并说了一句“谢谢你!”这让她害羞地跑走了。不过第二天,
当小秦远去找小女孩时,她的身上多出了几处淤青。“谁打的你?”小秦远很生气,
他知道这是被打才会留下的痕迹。“是……我……是爸爸打的。”她扭捏地回答。
小秦远有气没处撒,他根本没见过她的爸爸。秦远和小柔找遍了托儿所,
也找不到“梅桂芳”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证明,照片上的人并不能确定就是她,
仅仅是有几分相像罢了。他们二人刚准备离开托儿所,
可当秦远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时——“咚……”,那沉重的钟声,再次不期而至。
暗红色的光潮水般淹没了房间。秦小柔的身影如同被红雾吞噬,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打扮洋气的成**人。“呦,这不是可爱的小秦远嘛,都长这么大了,
来让阿姨看看。”她把手伸向秦远的脸蛋。秦远一掌拍开她的手,他对眼前的人充满了戒备,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秦远质问那个女人。女人不恼,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笑声在暗红空间里回荡:“你不是经常看见我吗?你每次来找立秋的时候,我都在这呀。
”“立……立秋?你是于红梅?”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锁孔。
“要叫于阿姨,”女人嗔怪道,笑容却更深,“你难道忘记小立秋了吗?你们不是好朋友嘛!
”于红梅这个名字突然从秦远的脑海中闪出,她就是这家欣欣托儿所的老板,而她的老公,
就是让秦远害怕的刘彪。“立秋?立……立秋!”他想起来了,
那个他记忆中的小女孩就叫立秋。“小秦远呀,阿姨问问你”于红梅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带着蛊惑和审视,“14年的那件事,你参与了吗?”“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远眉头紧皱,紧盯着眼前的女人。“想不起来可是离不开这里的,
看来是彪彪下手太重了嘛……嗯……其实我很喜欢你的,聪明,安静,
只可惜你认识了立秋这孩子。”女人的脸上挂着颇有深意的笑容。“你别给我装神弄鬼的!
有什么话赶紧说清楚!”秦远被她话里的暗示激怒,厉声喝道。然而,一眨眼的功夫,
于红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张散发着刺鼻甜香的丝质手帕,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好好地去回忆吧……孩子……”意识迅速模糊、坠落。又是一次惊醒,他躺在地上,
脑袋枕着小柔的膝盖。“秦医生,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已经是第二次晕倒了?
”秦小柔用关切的眼神看着秦远。秦远几乎是弹跳起来,迅速拉开一点距离,
心脏还在为刚才的窒息感狂跳。“咳咳,不用了,我只是……赶路有些疲惫,已经休息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