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舟死在大婚那夜。
不是她的大婚。
龙凤花烛高照,红绸铺满了侯府每条回廊,她蜷缩在冷院破败的厢房里,听远处隐约传来的喜乐声。同父异母的妹妹谢云舒穿着本该属于她的嫁衣,正与她的未婚夫、宁远侯世子陆明轩拜堂成亲。
“姐姐,别怨我。”三个时辰前,谢云舒穿着大红嫁衣来到冷院,头上金凤步摇轻轻晃动,“明轩哥哥爱的是我。再说,你一个病秧子,嫁进侯府也是守活寡,不如成全我们。”
谢停舟咳出一口血,染红了素白中衣。自半月前被诊出“恶疾”,她就被关进这不见天日的院子。父亲说她晦气,嫡母说她福薄,连从小定亲的陆明轩也只来看过一次,便再未出现。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抓住谢云舒的衣角,“我们不是说好,等我病好一起绣嫁衣的吗?”
谢云舒轻轻踢开她的手,笑了:“好姐姐,你以为你的病是意外?”
谢停舟瞳孔骤缩。
“母亲说了,嫡女就该有嫡女的命。你母亲不过是个早死的商户女,凭什么占着谢府嫡长女的名分?”谢云舒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那碗‘补药’,好喝吗?”
轰的一声,谢停舟脑中一片空白。
半月前,嫡母王氏端来一碗据说能强身健体的汤药,她饮下后便一病不起。大夫说是“天生病弱,时日无多”,父亲因此提议让谢云舒代嫁,以免误了与宁远侯府的婚期。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明轩哥哥的。”谢云舒起身,裙摆曳地,如一朵盛开的毒花,“你就安心去吧,姐姐。”
她走了,留下两个粗使婆子守在门外。
夜色渐深,喜乐声越来越响。谢停舟艰难地爬向门口,手指抠着门缝,指甲断裂渗血。她要出去,要告诉所有人真相——
“砰!”
门被撞开,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摇晃着进来。是府里最下等的马夫,王癞子。
“大**,夫人说了,让你最后一程也‘快活快活’。”王癞子咧嘴笑着扑上来。
谢停舟尖叫挣扎,但她久病无力,被死死按在地上。粗粝的手撕开她的衣衫,恶臭的酒气喷在脸上。绝望如潮水淹没,她用尽最后力气,一头撞向桌角。
剧痛袭来,世界陷入黑暗。
最后一刻,她听见自己嘶哑的诅咒:“若有来世,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检测到强烈怨念能量……符合绑定条件……系统启动中……】
【欢迎使用“审判者”系统,宿主谢停舟。本系统以世间不公为食,以因果报应为律。检测到宿主命运轨迹被恶意篡改,是否开启复仇任务?】
机械音在虚无中响起。
谢停舟睁开眼,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纯白空间里。身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面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短暂一生的经历,包括那些不为人知的阴谋。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审判者系统。简单说,我可以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并赋予你审判不公的能力。作为交换,你需要完成系统任务,收集‘命运矫正值’。】
“重生?”谢停舟呼吸急促起来,“我能回到过去?”
【是的。但请注意,重生的节点将由系统根据最优复仇路径选择。是否接受绑定?】
“接受!”她毫不犹豫,“只要能报仇,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绑定成功。正在选择重生节点……节点确定:永昌十六年三月初七,谢府赏花宴。】
【警告:重生后宿主需遵循以下规则——】
【1.不得直接杀人,否则将扣除大量矫正值】
【2.复仇需基于事实与证据,系统将提供必要辅助】
【3.矫正值来源于改变不公命运,数值可用于兑换技能、情报、物品等】
【4.系统最终目标是建立公平秩序,请勿滥用能力】
白光吞没了一切。
“**,**醒醒!赏花宴要开始了!”
谢停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但还健康的年轻脸庞。十三岁,正是她命运转折的那年。
贴身丫鬟青禾正拿着玉梳为她梳头,脸上带着担忧:“**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您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
谢停舟按住狂跳的心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是真的。她真的回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声音微颤。
“三月初七呀,夫人办了赏花宴,请了京城不少贵女呢。”青禾笑道,“**可要打扮漂亮些,听说宁远侯夫人也会来。”
宁远侯夫人——陆明轩的母亲。
谢停舟盯着镜中的自己,十三岁的少女眉目清丽,眼中还带着未褪的天真。前世,正是在这场赏花宴上,她“失足”落水,被陆明轩所救,从此名声有损,不得不匆匆定下婚约。现在想来,那场落水恐怕也是嫡母和谢云舒的手笔。
“青禾,”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春日暖阳照进屋子,院子里几株桃花开得正盛,“去把我那件月白绣玉兰的襦裙拿来。”
“那件会不会太素了?夫人说今天要穿……”
“就那件。”谢停舟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从今往后,我说穿什么,就穿什么。”
青禾怔了怔,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此刻深邃如寒潭,让人不敢直视。
谢停舟看向视野左上角,那里有一个半透明的数字:【命运矫正值:50(初始赠送)】。旁边还有一个小小图标,标注着“商城”二字。
她心念一动,面板展开。里面分门别类:情报类、技能类、物品类。最便宜的是【府内低级情报】,需要10点矫正值,而【初级医术】则需要200点。
“**,穿好了。”青禾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镜中少女一袭月白襦裙,裙摆绣着银线玉兰,素雅清冷。谢停舟抬手抚过脸颊,这张脸还未被病痛和怨恨侵蚀,正是最好的武器。
“走吧。”她转身,裙裾如云流转,“去会会我的‘好妹妹’。”
谢府花园里,百花争艳。
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赏花或吟诗,环佩叮当,笑语盈盈。王氏一身绛紫锦袍,正陪着几位贵妇说话,眉眼间尽是得意。
“母亲。”谢停舟上前行礼,姿态标准无可挑剔。
王氏笑容顿了顿:“停舟来了?怎么穿得这么素净,今日赏花宴,该穿鲜亮些才是。”
“女儿觉得,赏花便赏花,人若是太鲜亮,倒抢了花的风头。”谢停舟淡淡一笑,目光转向王氏身边的粉衣少女,“妹妹今日这身桃花妆,倒是应景。”
谢云舒今年十一岁,眉眼已显娇艳。她穿着粉霞锦缎襦裙,发髻上插着金蝶簪,闻言甜甜一笑:“姐姐说笑了。母亲,我想去湖边看看新开的睡莲。”
“去吧,小心些。”王氏拍拍她的手,眼神却瞥向谢停舟,“停舟,你也一起去,照顾着妹妹。”
来了。
谢停舟心中冷笑,面上却温顺应下:“是。”
两人并肩走向湖边,青禾和谢云舒的丫鬟翠儿跟在身后。湖心亭里已经聚了几位年轻公子,其中一袭青衫、眉眼俊朗的,正是十五岁的陆明轩。
“姐姐你看,明轩哥哥也在呢。”谢云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少女的羞涩,“他今天真好看。”
谢停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脸。前世,她曾为这张脸心动,为这个人的温柔体贴倾心,最后换来的却是背叛与死亡。如今再看,只觉得虚伪至极。
“确实‘好看’。”她意味深长地说。
两人走进亭子,几位公子纷纷行礼。陆明轩目光落在谢停舟身上,眼中闪过惊艳:“谢大**今日……很特别。”
月白襦裙在姹紫嫣红讨论书画。谢停舟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亭子四周。很快,她发现了异样——靠近水边的栏杆有几处漆色较新,像是近期修补过。而修补的位置,恰好是人最常倚靠的地方。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扫描栏杆。”中确实独特,衬得她气质出尘,如月下玉兰。
谢云舒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姐姐一向喜欢素净。明轩哥哥,听说你最近得了一幅吴道子的画?”
话题被【扫描中……检测到人为破坏痕迹,结构脆弱,承重不超过30公斤。破坏时间:3天前。花费矫正值:5点。】
果然。
谢停舟收回目光,看向正与陆明轩谈笑风生的谢云舒。十一岁的少女,心思竟已如此歹毒。
“姐姐,你来看,这莲花真美。”谢云舒忽然走到栏杆边,朝她招手,“还有一株双色并蒂莲呢。”
谢停舟缓步走过去,在距离栏杆三步处停下:“确实美。”
“姐姐再近些看嘛。”谢云舒伸手来拉她。
就在这一瞬间,谢停舟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轻呼,整个人向后倒去。但她倒的方向不是栏杆,而是谢云舒。
“小心!”陆明轩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过来。
然而已经晚了。谢云舒被谢停舟一撞,脚下不稳,直直朝栏杆跌去。她惊慌中抓住栏杆,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栏杆断裂!
“啊——!”尖叫声中,谢云舒扑通掉进湖里。
“二**落水了!”
“快救人!”
场面顿时大乱。
谢停舟被陆明轩扶住,脸色苍白,似乎吓坏了:“妹妹……妹妹她……”
“你会水吗?”陆明轩急问。
谢停舟摇头,眼中含泪:“我不会……”
事实上,前世落水后她偷偷学会了凫水,但此刻当然不能承认。
陆明轩一咬牙,脱去外袍跳进湖中。几个会水的仆人也纷纷跳下。早春湖水寒冷,谢云舒在湖中扑腾尖叫,喝了好几口水才被救上来。
等她被拖上岸时,浑身湿透,妆容尽毁,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更糟的是,春衫轻薄,湿透后几乎透明,曲线毕露。周围几位公子慌忙移开视线,仆人们赶紧拿来披风将她裹住。
王氏闻讯赶来,见此情景差点晕过去:“我的舒儿!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是女儿不小心滑倒,撞到了妹妹……”谢停舟眼泪滑落,楚楚可怜,“女儿该死,女儿愿意受罚……”
“不关姐姐的事!”谢云舒突然尖叫,她浑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气,“是栏杆!栏杆突然断了!”
王氏脸色一变,看向那断裂的栏杆。
这时,一位年长的嬷嬷走上前,仔细检查后沉声道:“夫人,这栏杆有被锯过的痕迹,是新伤。”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要害谢家**?”
“这手段也太毒了!”
王氏脸色铁青:“查!给我彻查!”
谢停舟低垂着眼,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才只是开始。
她的审判,已经降临。
当晚,谢府灯火通明。
经过彻查,在花园干活的某个粗使婆子“招认”,说她前几日看见一个陌生小厮在栏杆附近鬼鬼祟祟,但因怕惹事没敢上报。至于那小厮是谁,长什么样,却说不清楚。
事情成了无头公案,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谢府内宅不干净。
谢云舒受了风寒,高烧不退,王氏守在床边哭红了眼。谢停舟“愧疚不已”,主动提出去佛堂为妹妹祈福三日。
佛堂清静,正是她需要的地方。
夜深人静,谢停舟跪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系统面板。
【命运矫正值:75(初始50+破坏阴谋25)】
她花10点兑换了【谢府人际关系图】,又花30点兑换了【王氏秘密情报·其一】。
面板展开,密密麻麻的关系线和情报涌入脑海。谢停舟越看眼神越冷。
原来,王氏在嫁入谢府前,曾与一名书生私定终身,还怀了身孕。那书生进京赶考途中意外身亡,王氏在父亲安排下匆忙嫁给了刚丧妻的谢父。而谢云舒的真实生辰,比官方记载早了两个月。
“所以,谢云舒可能不是父亲的女儿……”谢停舟喃喃道。
这情报太重要了。但她还需要确凿证据。
她继续浏览商城,目光落在【初级医术】上。前世她被毒害,这一世必须有所防备。但200点矫正值太贵,暂时买不起。
不过,系统提供了另一个选择:【医术碎片】。10点一个,集齐20个碎片可合成初级医术。
谢停舟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两个碎片。随着微光融入身体,一些基础的药理知识浮现脑海。
就在这时,面板突然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隐藏任务:揭露王氏的秘密】
【任务描述:查明王氏婚前真相,并找到证据】
【任务奖励:命运矫正值200点,随机技能一项】
【失败惩罚:扣除100点矫正值(矫正值为负将导致系统解绑)】
谢停舟眼神一凛。
这个任务必须完成。
她关掉面板,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佛堂烛火摇曳,映着她平静而坚定的脸庞。
前世仇,今世报。
谢云舒,王氏,陆明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审判已经开始,而她的手中,握着命运的权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