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宴家别墅。
水晶吊灯被砸得粉碎,玻璃渣铺了满地。酒柜里的珍藏被扫落,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蜿蜒流淌。
宴承舟站在一片狼藉中,领带扯松,头发凌乱,胸口剧烈起伏。
助理程述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平板:“宴总,热搜前十全是这件事。公关部问要不要压……”
“压?”宴承舟转过头,眼睛赤红,“让她闹!我倒要看看,离开我,她能在外面活几天!”
“可是林**她……”程述硬着头皮,“她出了会场就直接去了城西的公寓,那是……江辰远名下的房产。”
空气骤然凝固。
宴承舟缓缓直起身,脸上所有的暴怒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江辰远。”他重复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差点死了的废物,又爬回来了?”
程述不敢接话。
三年前,宴承舟为了让林见薇彻底死心,设计了一场“意外”。江辰远重伤昏迷,医院几次下病危通知。宴承舟“适时”出现,以提供全球最好的医疗资源为条件,逼林见薇签下结婚协议。
后来江辰远奇迹般苏醒,却留下了永久性损伤,再也无法从事他热爱的外科医生职业。而林见薇在宴承舟的监控下,甚至连一通电话都不敢打。
“备车。”宴承舟扯下脖子上的领带,扔在地上,“去城西。”
“宴总,现在太晚了,而且媒体可能……”
“我说,备车。”
程述一个激灵:“是!”
城西,老式公寓楼。
林见薇蜷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颁奖礼那件银色礼服,只是高跟鞋已经被踢到角落。房间里灯光温暖,小而整洁,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其中一盆茉莉开得正好,清香淡淡。
这是江辰远回国后租的房子,不大,但干干净净,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和宴家那栋冰冷空旷、像个精美笼子的别墅完全不同。
“喝点蜂蜜水。”江辰远走过来,将杯子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他瘦了很多,原本清俊的脸上多了几分病态的苍白,左手手腕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衣袖里——那是三年前那场“意外”留下的。
“辰远,”林见薇捧着温暖的杯子,声音发涩,“对不起。”
为了她的“背叛”,为了这三年的杳无音讯,为了他断送的职业生涯。
江辰远摇摇头,眼神温柔得像月光:“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简单一句话,让林见薇的眼泪终于决堤。
这三年,宴承舟给她一切物质享受,却从不给她尊严和自由。他喜欢看她挣扎,喜欢逼她屈服,喜欢在每次她试图反抗时,用江辰远的安危提醒她:你永远是我的所有物。
可江辰远呢?被她“抛弃”,被她“背叛”,重伤未愈就被告知她嫁给了别人。他却只说,你活着就好。
“我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了,”林见薇擦掉眼泪,眼神逐渐坚定,“也保护你。宴承舟如果再敢动你,我就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抖出来。”
三年婚姻,她不是白过的。宴承舟以为她只是个漂亮听话的花瓶,却不知道她暗中收集了多少证据——商业上的灰色操作,私下的人脉交易,甚至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麻烦处理”。
她曾经以为这些是她永远的枷锁,现在才发现,这是她反戈一击的武器。
江辰远担忧地看着她:“薇薇,宴承舟的势力太大,硬碰硬你会吃亏。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话没说完,门铃疯了似的响起来。
紧接着是沉重的砸门声,伴随着男人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林见薇!开门!”
是宴承舟。
林见薇身体本能地一僵,那是三年驯化留下的条件反射。但她很快压下那丝恐惧,拍了拍江辰远的手背:“没事,我去。”
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出去。
宴承舟站在昏暗的楼道里,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林见薇打开门,却没有让开:“宴先生,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宴承舟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屋内的江辰远身上。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一个冰冷暴戾,一个平静警惕。
“跟我回去。”宴承舟重新看向林见薇,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回去?”林见薇笑了,“回哪里?那个金笼子?宴承舟,协议我已经签了,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两清?”宴承舟向前一步,逼得林见薇不得不后退,“林见薇,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求我救他?是谁跪在我面前说,只要我放过江辰远,她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话像刀子,精准地捅进林见薇最痛的伤口。
江辰远站了起来:“宴承舟,薇薇不欠你什么。医药费我可以连本带利还你,请你离开。”
宴承舟像是终于注意到他,上下打量一番,嗤笑:“还?江医生,你知不知道这三年为了保住你这条命,我砸了多少钱?把你全家卖了都还不起。”
“那就法庭上见。”林见薇挡在江辰远身前,仰头直视宴承舟,“正好,我也想让法官看看,你是怎么用他人生命威胁,强迫婚姻的。”
宴承舟瞳孔微缩。
他盯着林见薇,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三年来,她温顺、服从、偶尔的反抗也很快会被镇压。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眼神清明坚定,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剑。
“你威胁我?”他轻声问,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是提醒。”林见薇毫不退缩,“宴承舟,我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你拿捏的小姑娘了。你敢动辰远一下,我就敢让你宴家身败名裂。不信,试试。”
长久的对峙。
最终,宴承舟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好,很好。”他点点头,后退一步,“林见薇,你翅膀硬了。我等着看,你这对翅膀能撑多久。”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林见薇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江辰远扶住她:“薇薇?”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只是……终于说出来了。”
说出来了,就等于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天,林见薇离婚的消息屠版各大媒体。
#林见薇颁奖礼当众撕破脸#
#宴承舟强迫婚姻疑云#
#金凰影后手撕豪门#
各种耸动的标题配上现场视频,点击量爆炸。网友分成几派,有骂林见薇忘恩负义的,有猜宴承舟真不是东西的,更多的是吃瓜看戏。
林见薇关了手机,在江辰远的公寓里睡到自然醒。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不用在固定时间起床,不用按照宴承舟的喜好打扮,不用战战兢兢揣摩他的心情。
自由的味道,有点陌生,但很好。
下午,她的经纪人雯姐打来电话,语气焦急:“薇薇!你去哪儿了?公司这边电话被打爆了!宴总那边施压,要封杀你,你接下来所有的代言、剧本、综艺,全黄了!”
林见薇并不意外:“雯姐,辛苦你了。如果公司要解约,我配合。”
“不是解约的问题!”雯姐都快哭了,“薇薇,你知道宴承舟在圈内什么地位,他放话要封杀的人,没人敢用!你的事业……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那就到此为止吧。”林见薇平静地说,“我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挂了电话,她看向坐在对面看书的江辰远:“我可能没钱了,以后要靠你养了。”
江辰远放下书,认真地说:“我开了个线上医疗咨询平台,收入还不错。养你,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用为了钱勉强自己。”
林见薇鼻子一酸。
和宴承舟在一起时,她赚的每一分钱都不属于自己,所有的收入都被划入共同账户,由宴承舟“保管”。她甚至连给自己母亲买件像样的礼物,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而现在,有人对她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其实,”林见薇擦了擦眼角,“我有个想法。”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我这三年‘积累’的一些东西。宴承舟以为我只是个花瓶,但我记性很好,他谈事情从不避讳我。”
江辰远神色严肃起来:“薇薇,这很危险。”
“我知道。”林见薇握紧U盘,“但我不能永远躲着。宴承舟不会放过我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邮箱,将U盘里的部分内容打包,附上一段简短的文字:
“宴先生,以下是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资料备份。如果我和江辰远出现任何‘意外’,这些资料会自动发送给检方、媒体以及您的商业对手。让我们彼此留点余地,好吗?”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林见薇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算是正式宣战了。
宴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宴承舟看着邮箱里那封邮件,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程述站在办公桌前,大气不敢出。
“她长本事了。”宴承舟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居然敢留后手。”
邮件附带的几个文件预览,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一些不能见光的资金往来,几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项目,甚至还有一段录音,是他三年前威胁林见薇嫁给他的对话。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聪明,也比他想象的狠。
“宴总,要不要找人处理一下……”程述小心翼翼地问。
“处理?”宴承舟冷笑,“她现在巴不得我动手,好坐实我‘杀人灭口’。通知下去,所有针对林见薇的封杀令,暂缓。”
程述惊讶:“暂缓?可是……”
“让她喘口气。”宴承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桌面,“站得越高,摔得越痛。我要让她自己走回我面前,求我。”
他切换电脑屏幕,上面是公寓楼下的监控画面。林见薇和江辰远并肩走出来,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像一对普通情侣。
宴承舟盯着画面里林见薇的笑脸,眼神幽深。
三年了,她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江辰远那个医疗平台,”他忽然问,“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刚起步,规模不大,主要做慢性病线上管理。最近在谈A轮融资,有几家机构感兴趣。”
宴承舟勾起嘴角:“去打个招呼,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家机构投资他。”
“是。”
“还有,”他补充道,“找几家媒体,放点料。就说江辰远当年那场‘意外’,其实是因为他堵伯欠债,被人追债导致的。”
程述一愣:“可是宴总,当年那件事……”
“按我说的做。”宴承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林见薇不是要护着他吗?我就要看看,当她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初恋其实是个烂人,还会不会这么坚定。”
杀人诛心。
宴承舟太懂怎么摧毁一个人了。肉体上的伤害会愈合,但信任的崩塌,是永远无法修复的裂痕。
他要林见薇对江辰远失望,要她众叛亲离,要她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回到他身边。
就像三年前一样。
一周后,林见薇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薇薇,你和承舟怎么回事?妈看到新闻了,你是不是任性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承舟多好的孩子,这些年对咱们家多照顾,你怎么能当众让他难堪呢?”
林见薇心里一沉:“妈,宴承舟找你了?”
“他昨天来看我了,带了好多补品,还说你们只是吵架,让我别担心。”母亲叹气,“薇薇,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听话,回去给承舟道个歉。咱们家欠他太多了,你弟弟的工作,我的手术费,都是承舟出的钱……”
“妈!”林见薇打断她,声音发颤,“那些不是恩情,是枷锁!他用钱把咱们家绑死了,好让我永远不敢离开他!您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薇薇,妈知道你委屈。”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这世道,女人不容易。承舟虽然脾气大了点,但对你是真心的。你看他为了你,投资那么多钱拍戏……”
又是这套说辞。
林见薇闭上眼睛。
三年了,宴承舟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深情丈夫的角色,在她家人面前尤其如此。他出钱给母亲做心脏手术,给不成器的弟弟安排体面工作,甚至帮她家还清了巨额债务。
所有人都觉得她林见薇走了天大的运,嫁入豪门还被丈夫宠上天。
只有她知道,每一次“恩惠”背后,都是更深一层的控制。
“妈,这件事我自己处理。”林见薇疲惫地说,“您别操心,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宴承舟开始动她身边的人了。先是事业封杀,然后是家人施压,下一步呢?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雯姐。
“薇薇!出事了!”雯姐的声音又急又气,“网上突然爆出一堆黑料,说江辰远当年受伤是因为堵伯欠债!还有模有样地放了几张借条照片,现在舆论一边倒,连你的口碑都受到了影响!”
林见薇猛地站直身体:“借条?什么借条?”
“就……高利贷借条,上面有江辰远的签名和手印。”雯姐犹豫了一下,“薇薇,这事儿你知道吗?”
“不可能。”林见薇斩钉截铁,“辰远从不堵伯。这是伪造的。”
但话虽如此,她还是立刻打开社交媒体。
热搜上,#江辰远堵伯#、#林见薇为赌鬼背叛豪门#等词条已经冲上前十。点进去,营销号整齐划一地发布“独家爆料”,配图是几张模糊的借条照片,以及江辰远当年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评论区一片骂声:
“我的天,原来是这样!宴总实惨,娶了个白眼狼!”
“林见薇为了个赌鬼抛弃宴承舟?脑子被门夹了吧?”
“之前还同情她,现在觉得宴总赶紧离了吧,这种女人不值得。”
“只有我觉得借条很假吗?签名和江辰远平时的字迹完全不一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