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絮初梁牧京写的小说京夜初雪在线阅读
“我随便看看。”乔絮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大病初愈般的沙哑。
她避开老板的视线，径直走向了最里侧的货架。那里挂着几套素雅的寿衣，没有繁复的刺绣，也没有刺眼的金线，只有最简单的棉麻质地，素白，或者深蓝。
她的手指在那一排衣料上轻轻划过，触感冰凉而粗糙。最终，她的指尖停在了一套月白色的中式盘扣上衣和同色长裤上。
“就这套吧。”她低声说。
试衣间狭小得令人窒息。乔絮初脱下厚重的大衣，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镜子里的人影显得过分消瘦，宽大的病号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套在一个随时会散架的衣架上。
她颤抖着手，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随着衣物滑落，露出了背部因为长期卧床而显得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以及脊骨清晰凸起的轮廓。
她拿起那件月白色的寿衣，往身上套。
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袖口有些宽大，裤腿也长出了一截。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形容枯槁的自己。
没有哭。
甚至连鼻尖的酸涩都没有。
乔絮初只是静静地看着，过了许久，她极其缓慢地牵动嘴角，强行扯出一个微笑。那笑容挂在她惨白的脸上，比哭还要难看。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评价道：
“挺好看的……”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脊椎深处猛地窜上来，像是一条毒蛇咬穿了她的神经。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呼吸瞬间被抽空。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声呼痛。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游丝，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自嘲：
“就是有点冷。”
这句自言自语，是对死亡的妥协，也是对自己最后的嘲弄。她试图用这种荒诞的仪式感，来以此掌控自己即将溃败的尊严，对抗那如影随形的、被抛弃的恐惧。
既然没人爱了，那就自己爱自己。哪怕是用这样绝望的方式。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动作迟缓得像一个迟暮的老人。走出试衣间时，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柜台前。
“这套，包起来吧。”她从包里拿出钱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板终于放下了报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浑浊却似乎能洞察一切。他没多问，只是默默地接过钱，找零，然后将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布袋里。
“姑娘，慢走。”老板的声音苍老而平淡。
乔絮初接过袋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布料，像是触碰到了自己的结局。
走出殡葬店，苏黎世的街道已经被夜色笼罩。寒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扑打在她的脸上，像是一记记耳光。
她提着那个装着自己“最后归宿”的袋子，步履蹒跚地走在人行道上。每走一步，体内的剧痛就加重一分，眼前的路灯开始出现重影，世界在旋转，天旋地转。
就在她双腿一软，即将栽倒在地的瞬间——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从她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