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休书,看下人把娘留下的黑漆棺材抬进院子。棺材很沉,我将休书放入空棺,
留了一条缝。旁边两个抬棺的下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声音刚好能让我听见「当年周公子娶姑娘,哪是真心待她?不过是看中沈屠户的万贯家财,
想借势往上爬罢了。如今沈屠户没了,姑娘又失了势,他自然转头攀高枝找沈蔷姑娘了。」
十年前,沈蔷便是这样,用一把刀割破自己的手腕,哭着说是我毁了沈家的祖宗牌位。
那时我爹还在,是京城最有名的屠宰户。可再锋利的刀,也护不住我这个‘野种’。
如今她抢我身份,害我性命,连我娘留下的棺材都要染指——这笔账,今日该清了。「别急,
」我指着棺材对丈夫周文远说,「这里面还有空位,是留给你的前程。」
1他哭喊着「我是沈家姑爷,你们不能动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只是恐惧,
还有难以言说的窘迫——谁也不知,周家早已败落,父亲重病缠身,若不是靠着沈家的资助,
早就家破人亡。他攀附沈鸢,不过是想借沈家残余势力翻身,可此刻这些话,
他却没脸说出口”。被像死狗一样拖走。我看着院外他挣扎的背影,
转头吩咐下人「把棺材抬去后院守着」。关上门,我走进内室,从床底拖出娘留下的木盒,
里面是特殊布料刺绣半成品和浸过毒药的软甲——这是我筹划十年的复仇底气。
桌上放着从沈蔷那里‘借’来的人皮,我摸了**口贴肉的软甲,
拿起绣花针俯身刺绣——旧软甲渗出的血珠落在新皮上,恰好成了刺绣的引线,
这是特殊布料刺绣独有的‘血引针’技法。出发前,我特意托从前爹留下的旧部打听清楚,
首辅最喜用龙涎香熏衣,且每逢宫宴,必站在御座左侧侍立,方便与皇帝低语议事。
我摸了**口的软甲,又检查了一遍指甲缝里的凤冠碎珠,
心中已有计较:今日便借这龙涎香的掩护,探探他的底。沉重的凤冠压得颈椎生疼,
恰在此时,首辅带着刺鼻的龙涎香走了过来,果然站在了御座左侧的位置。
密信就在他左袖口,贴肉藏着,没退路了。我抬眼扫过周遭,宾客们正举杯闲谈,
无人留意这边,遂故意脚下一绊,身子往首辅方向倒去。「哎呀!」凤冠炸裂,珠翠飞溅,
我扑倒在地,耳朵死死贴住他粗糙的官袍。「……边关粮草……贪墨……」一字不漏,成了!
我抓起几颗珠子,借力起身,眼角余光却瞥见殿外廊下,我眼角余光却瞥见殿外廊下,
一个穿着藏青色便服的侍卫正站在柱子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见我看来,
他立刻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转身快步走向御书房方向,
将所见所闻低声禀报给了里面的皇帝。皇帝端着酒杯,听完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眼前是沈蔷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她亲昵地扶住我胳膊,指尖冰凉,递来一杯茶:“妹妹,
受惊了。”我看着她虚伪的笑容,想起十年前选秀时,
她因‘身份存疑’被其他秀女当众嘲笑‘旁支野种’,
哭得梨花带雨却无人理会——那时我才知道,她对嫡女身份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我演得太真。毫无防备。仰头。一饮而尽。那股甜腥味。顺着喉咙滑下。下一秒,
一股寒流从骨髓里炸开,浑身一冷,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瘫在地上动不了,
唯有眼珠子还能动。我看着沈蔷。她弯腰,凑到我耳边,声音温柔,唇语却冷。“妹妹,
这身皮,姐姐先替你收着了。”我想喊,喊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捡起地上的凤冠碎片,
把我的血,抹在金簪尖上。她的尖叫响彻云霄,我趴在地上,看着她手里带血的金簪,
嘴角悄悄勾起——你以为这是结束?不,这只是开始。喉咙里腥甜发苦,
是舌尖被咬破的血味「软筋散」烧得经脉剧痛。我张不开嘴。只能发出「嗬嗬」
的抽气声。沈蔷捡起凤冠碎片。把带血的金簪举向人群。「妹妹嫉妒我受宠!」
「她想用金簪刺杀我!」她的哭声尖利。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我趴在地上。
视野只有晃动的裙角和鞋底。身体动不了。脑子却清醒得可怕。我拖着瘫软的四肢。
像拖一条死狗。蹭向沈蔷的裙摆。指尖刚碰到丝绸的凉意。
沈蔷的绣鞋就踹在了我的手腕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剧痛让我蜷缩起来。2「看!」
「她还想扑上来!」沈蔷惊恐地后退半步。指着我扭曲的脸。「屠宰户的野种!」
「骨子里就是疯的!」人群发出嫌恶的哄闹。唾沫星子几乎要淹死我。
我吐出一口血沫。那里面混着碎裂的舌尖肉。视野开始发黑。只有那顶染血的凤冠。
在地板上转啊转。最后停在了沈蔷的脚边。粗使婆子的麻袋还没罩下来。
先闻到了丈夫身上的冷香。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院子。周文远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发出闷响。他手里攥着从我衣袖上撕下来的半片布料,指尖发抖——他怎会忘记,
沈家败落前,是鸢儿卖了翡翠镯帮他还赌债,是鸢儿求遍名医救他爹。可周家早已败落,
爹还在病榻上,若不攀附沈蔷,周家就彻底完了!“割袍断义!”四个字,他说得颤颤巍巍,
却字字诛心。”我趴在地上,视线里只有他那双沾着泥点的靴子。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几乎窒息。可下一秒,指尖触到凤冠碎珠的尖锐。
那点疼瞬间被压下去。「周文远,今日你弃我,明日我必让你为这‘正家风’三个字,
付出性命的代价!」麻袋口的绳子勒得我手腕生疼。我被两个婆子架了起来。
视线越来越黑。呼吸像破风箱。「嗬……嗬……」挣扎的时候。我的衣袖被扯烂了。
手腕露出来。那七道疤。像刻在皮肉里的密码。就在麻袋要落下的瞬间。
我拼命抬眼。沈蔷站在人群后面。整理袖口。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那是十年前。她用刀割自己。嫁祸我毁坏牌位的伤。原来。她早就想让我死。
麻袋彻底罩下。眼前一片漆黑。窒息感像潮水般涌来。两个婆子架着我往外走,
路过殿外回廊时,我故意眯眼,又看到那个藏青色便服的侍卫,
正将一张纸条递给另一个太监,太监快步走向御书房方向。我心中了然,这寿宴之上,
恐怕不止我一桩心事。我死死咬住牙关,
将指甲缝里藏着的凤冠碎珠往大腿肉里再扎深一分——尖锐的剧痛劈开混沌,
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也正是这枚凤冠碎珠,尖端锋利如刀,娘临终前早有防备,
特意帮我打磨了一颗空心乳牙,里面藏着特制的解毒散,叮嘱我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
且药效发作时会伴随钻心喉痛。我借着微光撬开乳牙,解毒散混着唾液咽下去,
喉咙瞬间传来火烧般的疼,却死死咬住牙没出声。门外传来周文远凉薄的声音,
说要把我扔去乱葬岗喂野狗,我猛地用力让碎珠在腿肉里转了半圈,剧痛彻底驱散混沌,
我攥紧拳头,等着反杀的时机。3乱葬岗的泥土里,
藏着母亲留给我的另一重生机——那具发胀的官服尸体,正是我反杀的第一步。
雨砸在脸上生疼,我弯腰扒开湿泥,迅速撬开露出来的棺材板。柴房的门被踹开。
一股霉味冲了进来。嬷嬷端着一碗泛着青黑的药水冒着寒气。碗边结着白霜。
「喝了吧。」嬷嬷的声音像砂纸打磨骨头。「混着毒药的**。」
「喝了就暂时发不出声,正好留着你的脸皮用。」她捏住我的下巴,指甲陷进肉里,
强迫我张嘴。看到我手腕的疤痕,眼神躲闪,想起了沈蔷手腕的月牙疤,
嘴里喃喃「当年就该让你死在井里。」腥臭味混着一股甜腻冲进鼻腔。曼陀罗,
还有毒药的酸味。我的嗅觉在飞速运转。药碗凑到嘴边。我没挣扎。反而主动凑过去。
鼻尖猛地吸了一口气。药里有曼陀罗。剂量很重。但压不住骨灰里的土腥味。
药水倒进嘴里。又苦又涩。我含住没咽。舌底一卷。那颗空心的乳牙被顶了出来。
牙里藏着的解毒散。瞬间混进药液里。嬷嬷的手劲很大。推着我的头。逼我吞咽。
我顺势做出吞咽的动作。喉头滚动。药水和解毒散混在一起。滑进喉咙。
「咳……咳咳……」我开始剧烈咳嗽。身体往后仰。假装药性发作。「烂了。」
「舌头烂了。」我吐出一口白沫。里面混着刚才咬破的舌尖血。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
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四肢开始抽搐。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翻卷。
「看样子是成了。」嬷嬷踢了我一脚。「扔这儿吧。」「等她醒了,就是个哑巴。」
嬷嬷的脚踹在我手腕上,骨头发出闷响,我眼底寒光一闪,指尖悄悄攥紧了草屑我闭着眼。
耳朵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嘴里含着那股药渣的苦味。还有解毒散的辛辣。
我动了动手指。攥紧了一把地上的草屑。抽搐停了。我猛地睁开眼。嬷嬷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一根棍子。她没进来。只在那儿盯着。等我彻底哑了。才好动手。
不能等。我撑着地,把力气全运到了喉咙。不是哭,是控诉。「呜……啊……」
声音压得很低,在喉咙口打转。
这是我爹教我的本事——屠宰场的猪牛羊临死前的低嚎能震碎碗碟,我练了十年,
早就能精准控制声音频率,引发铁器共鸣。我把声音压得越来越低,
震得耳朵嗡嗡直响我的声带在剧烈震动,
对着那盏油灯——我特意将频率调到与薄玻璃灯罩共振的数值,
灯罩上的玻璃立刻开始发颤声音越来越大。和我的哭声搅在一起。「啪!」灯罩炸了。
玻璃渣子溅了一地。火苗子猛地窜起来。照得柴房通亮。嬷嬷被这变故吓了一跳。
下意识闭眼。耳朵被刚才的炸响刺得生疼。她捂着耳朵。往后退了半步。就是现在。
我手脚并用。从地上窜起来。刚才还瘫软的身体。现在快得像一道影子。
冲到了嬷嬷面前。她还没睁开眼。我就撞进了她怀里。把她往后死死顶在门板上。
木门发出一声巨响。灰尘簌簌落下。嬷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我掐住了她的脖子。指甲陷进她的肉里。「别动。」我贴着她的耳朵,
声音里裹着寒气。灯灭了。只有门外透进来的月光,照见一道寒光。
嬷嬷的袖口抖出一根金针,直刺我的眼睛,又快又狠。我没躲,任由那针扎进我肩头。
一阵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我借着这股疼,身子往前一顶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指甲刮过我的脸,留下一道**辣的印子。我顺着她的指关节狠狠一拧,
就听‘咔嚓’一声,断指甲落在手心,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脸,我却觉得无比痛快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是她的指甲盖被我硬生生掰断了。血涌了出来,流到我的手心里,温热的。
我捏着那片断甲凑到鼻尖,猛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腥甜味混着极淡的龙涎香和毒药的味道——和沈蔷身上的味儿一模一样,
是枕刀阁的标记!这组织的阁主本是前朝皇子,妄图借暗杀皇帝复辟前朝,
手下分皮使、骨使、血使。沈蔷与他们早有勾结,她帮枕刀阁渗透朝堂,
枕刀阁则帮她夺取嫡女身份、谋夺皇权,她腰间的龙纹香囊,就是双方对接的信物。
我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从怀里摸出那个空棺材荷包把断指甲塞了进去,
正好填上空着的位置。沈蔷背后果然藏着不简单的势力,这断指甲,
就是我复仇的第一笔订金。我贴着嬷嬷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别急,
这空位,留给你主子了。」刚收好荷包,柴房门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人低声交谈:「快去看看,那**死透没,哑了没,主子要确认了才放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板都在轻微震动。我刚收好断指甲,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周文远!他竟然找来了!】4雨下得很大,砸在脸上生疼。我走到乱葬岗最深处。
新翻的土堆前停住了。身后有动静。两双黑色的靴子踩在泥水里。是沈蔷的死士。
他们没急着动手,想等我做点什么,再把我灭口。我弯腰扒开湿泥,
迅速撬开露出来的棺材板,里面的尸体虽已发胀,却不妨碍我一把扯下其上的官服。
身后死士挥刀扑来,我反手抓起棺中混着砒霜的泥土,精准砸向他口鼻。他愣了一下,
发出“咯咯”的怪响,喉咙里冒出了白沫倒在地上抽搐。
剩下的那个死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刀尖都在抖。我抱着那身沾满尸斑的官服。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流进嘴里,又咸又涩。我对着他笑了笑。牙齿可能全是血。
「这身皮。」「我借走了。」门被“砰”地踹开。风卷着一股酸臭味灌了进来。
丈夫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白纸。那是休书。他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我手里的东西上。
我坐在桌前,手里是一块暗红色的布料。那是从乱葬岗带回来的官服。
上面还有没洗干净的尸斑,像一块块干涸的血迹。我捏着一根细长的钢针。
对准布料上最明显的一块黑斑。用力扎了下去。“噗嗤”一声。
像是扎破了一个装满水的皮囊。黑红色的脓血顺着针眼挤了出来,流到我的手指上,
黏稠温热。我开始拉线。手指翻飞。发出“嘶啦嘶啦”的摩擦声。布料被硬生生缝合在一起。
我低下头。凑近那块布料。鼻尖几乎贴了上去。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那是我在哭。
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断断续续。「呜……啊……」丈夫的脸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夫君。」我抬起头。看着他。手里还攥着那根带血的线。「你来帮我‘毕业’吗?」
我的声音又哑又尖。像钝锯子锯骨头,刺耳得很!丈夫手一抖。那张休书飘落在地。
他看都没看。转身就跑。鞋底在地板上打滑。撞翻了门口的屏风。我低下头。继续缝,
针脚很密。盖住了那块尸斑。也盖住了他的胆怯。院子里的风停了。家族长辈带着家丁,
举着棍棒,围住了我。丈夫站在人群后面,指着我。「把她给我拖走!」「灾星!」
「留着就是祸害!」家丁们冲了上来,棍棒带着风声,砸在我的肩膀上、背上。骨头没有断,
只是传来一阵闷疼。这尸油软甲是我娘的遗物!她生前是殓尸人,
特意用战死恶人的官服泡了三个月,叮嘱我复仇时穿,说吸够恶人血就能刀枪不入!
甲里的尸油被体温化开,形成了一层保护膜,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更让我意外的是,
刚才缠斗时溅在软甲上的死士血(作恶者之血),
竟让布料隐隐变得更硬了些——这软甲本就认恶不认善,只吸作恶者的血来强化自身。
我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叫。等棍棒停了,我抽出腰间的飞刀,刀刃反光照出众人惊恐的脸。
这些曾经欺辱我的人,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野种?5刀刃反光。照出我冷硬的脸。
刀尖对准自己的左臂。用力划了下去。一道血口子,立刻出现。血流了出来,滴在软甲上。
软甲上的尸斑贪婪地吸着血,颜色变得更深,像活过来一样,
布料也随之变得坚硬如铁——我故意将血滴在软甲上验证,这软甲认恶不认善,
沈蔷的爪牙,今日必葬于此!照出我冷硬的脸。我抬起头看向人群后面的丈夫,
嘴角扯出一个笑。「夫君。」「这软甲是用死人的官服做的。」「刀枪不入。」
「你想帮我‘毕业’吗?」「我怕你没这个本事。」丈夫的脸白得像纸。腿在发抖。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家丁。手里的休书,早就被汗水浸透。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吓得一**坐在地上。
「别过来!」「别过来!」我走到铸剑师的废宅前,从怀里摸出半块残破的剑穗,
又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小撮干枯的草药残渣。「你儿子当年得的是急惊风,
寻常草药无用,是我娘用这‘九节菖蒲’混着雪莲,熬了三天三夜才救回他的命。」
我将剑穗和草药包扔在他面前,「这剑穗是你亲手做的谢礼,剑穗上的缠线,
还是我娘当年帮你搓的」。铸剑师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