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暴风雪夜的沉默一九九三年腊月十四,内蒙古乌兰察布盟,达尔罕旗。
风从西伯利亚平原一路碾压过来,没有遇到任何阻挡。草原上的雪被吹成刀子,
割在脸上能见血。气象站的人说这是五十年不遇的暴风雪,气温零下三十七度,风力九级,
能见度不足五米。达尔罕旗人民银行金库就建在县**大楼底下,深入冻土层三米。
金库的墙是六十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三道铁门从瑞典进口,据说能扛住火箭弹。
三道密码锁每天换一次密码,只有三个人知道当天的组合行长哈斯,金库主管刘铁柱,
还有出纳员乌云。十二月十四号晚上八点,全县城准时断电。这不是意外,
是旗里入冬后的惯例。煤不够烧,电要优先供应医院和驻军。
**大楼靠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维持基本照明,发电机的声音像哮喘病人,
呼哧呼哧响两声就要咳嗽一阵。金库里值夜班的是刘铁柱和另一名警卫王军。
王军是个退伍兵,来金库刚满四个月,还没转正。他裹着军大衣蹲在值班室炉子边上,
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砖茶,茶汤黑得像酱油。“刘哥,你说这鬼天气,
真有不要命的来抢金库?”王军的声音被风声盖住大半。刘铁柱没搭腔。
他坐在椅子上擦一把**式手枪,枪身被擦得锃亮,连缝隙里的油泥都抠干净了。
他擦枪的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这枪配给他八年了,从没开过一枪。“刘哥?
”“听见了。”刘铁柱把枪装回枪套,抬眼皮看王军,“你盼着有人来?”王军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觉得闷。这风刮了三天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刘铁柱站起来,
走到窗前往外看。窗户上结着厚厚一层冰花,什么都看不见。他把脸凑近,
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化开一小片,外面是白茫茫的混沌,路灯早灭了,整个县城像沉入海底。
“乌云今天没来?”王军问。“她住院了,高烧三十九度。
”“那明天的密码……”“哈斯行长会处理。”刘铁柱打断他,语气有点硬。
王军识趣地闭嘴了。他来金库四个月,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别在刘铁柱面前提乌云。
这两个人之间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草原上暴风雨来临前的气压,闷得人喘不上气。
炉子里的火苗跳了跳,一块煤塌下去,溅起几点火星。发电机在某个瞬间突然停了,
整个大楼陷入死寂。两秒后,发电机又咳嗽着重新启动,灯光亮起来,比之前暗了些,
带着病态的昏黄。刘铁柱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二十三分。他走到金库第一道门前,
拧动密码锁,转了三圈,咔哒一声,锁开了。他又拧第二道,第三道,
动作熟练得像做了上千遍。王军看呆了,“刘哥,你干啥?”“查库。”“这个点查库?
哈斯行长不是说……”“我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刘铁柱回头,眼神冷得像外面的风。
王军不敢吭声了。他看着刘铁柱推开三道铁门,走进金库里面。金库里的灯是防爆灯,
发出惨白的光,照在一摞摞码放整齐的人民币上。这些钱用牛皮纸封着,一捆一万,
十万一摞,码了整整一面墙。刘铁柱在里面待了七分钟。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抖。他关上三道门,重新打乱密码锁,回到值班室,
一**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刘哥,你没事吧?”王军递过去茶缸子。刘铁柱接过来,
手抖得茶汤洒出来,烫在手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他把茶缸子放在桌上,
盯着王军看了很久,那种目光让王军后背发凉。“小王,你家里还有啥人?”“就我老娘,
在卓资山呢。咋了?”“没咋。”刘铁柱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电筒,“我出去抽根烟。
”“外面风这么大……”“我说了出去抽烟。”刘铁柱推开门,风雪立刻灌进来,
像有人往屋里泼了一盆冰水。王军看见刘铁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很急,
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有人在敲棺材板。那晚刘铁柱再没回来。
王军等到凌晨两点,困得眼皮打架,以为刘铁柱回了宿舍,就缩在椅子上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哈斯行长推开值班室的门,发现王军还在睡,刘铁柱不在,
金库的三道门全部敞开。里面的三百八十二万现金,连一张票子都没剩下。
报案电话打到自治区公安厅的时候,沈牧正在食堂吃早饭。馒头就咸菜,一碗玉米糊糊。
电话是厅长亲自打的,只说了一句话:“达尔罕旗金库被洗了,你带人过去,现在就出发。
”沈牧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呼和浩特的天空灰蒙蒙的,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
带着煤烟味。他抓起桌上的军大衣,顺手把配枪别在腰后,出门时撞上了法医老陈。
“又有活了?”老陈拎着勘察箱,脸上带着职业性的麻木。“大活。带上你的家伙,路上说。
”车是一辆老式北京吉普,暖风坏了,挡风玻璃上结着冰碴子。司机小赵把暖风拆了,
在副驾驶座底下塞了个铁皮炉子,烧煤球取暖。车里全是煤烟味,呛得人眼睛疼。
从呼和浩特到达尔罕旗,三百多公里,平时四个小时,这场雪里至少得走六个。
沈牧坐在后座,翻看手里仅有的一点资料一张纸,上面写着案发时间、地点、被盗金额,
还有三个名字:哈斯、刘铁柱、乌云。“刘铁柱人呢?”沈牧问。“失踪了。
”老陈在前座回头,“跟他一起值班的那个小王说,刘铁柱昨晚八点半出去抽烟,再没回来。
”“出去的时候带着什么?”“手电筒。枪在身上。”沈牧沉默了一会儿。
吉普车在雪地里颠簸,铁皮炉子里的煤球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声脆响。他把资料放下,
转头看窗外。草原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一种颜色,白得刺眼。
偶尔能看见路边冻死的羊,四蹄朝天,身体僵硬得像石头。“巴图那边联系上了吗?
”沈牧问。“联系上了,他在旗里等着。”小赵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方的路,
“他说情况比想象的复杂,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怎么复杂?”“没说,
就说等你到了再说。”沈牧不再问了。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这是他的习惯,思考的时候喜欢叼着烟,但不一定抽。他看着车窗上结的冰花,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金库三道门,三道密码锁,每天换密码。
刘铁柱一个人不可能打开所有门,他只知道其中一道门的密码。乌云知道另外两道,
但她昨晚在医院。哈斯知道全部三道,但他是行长,没有作案动机。那门是怎么开的?
六个小时后,吉普车驶入达尔罕旗。天已经黑了,风雪比呼和浩特大了不止一个级别。
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两边的房子像一排墓碑,沉默地立在雪里。只有**大楼亮着几盏灯,
昏黄的灯光在风雪里摇晃,像快要熄灭的蜡烛。巴图站在大楼门口等着,穿着羊皮袄,
戴着狗皮帽子,脸被风吹得通红。他看见吉普车开过来,大步迎上去,拉开车门,
一股冷风灌进来,沈牧打了个寒噤。“路上不好走吧?”巴图的声音低沉,
带着草原汉子的粗粝。“还行。”沈牧跳下车,跺了跺冻麻的脚,“里面什么情况?
”巴图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沈牧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他转身往楼里走,沈牧跟在后面,老陈拎着勘察箱跟上。大楼里的暖气早停了,
空气冷得像冰窖。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
沈牧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回音。金库在负一层,要经过两道铁栅栏门。
巴图掏出钥匙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很大,像在空旷的教堂里敲钟。
“现场保护得怎么样?”沈牧问。“除了王军和哈斯行长,没人进去过。”“王军呢?
”“在会议室,有人看着。这小子吓坏了,说话颠三倒四的。”推开最后一道门,
金库出现在眼前。沈牧见过不少案发现场,杀人、抢劫、爆炸,
但眼前这个场景还是让他愣住了。三道铁门全部敞开,像被撕开的胸腔,
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内脏。金库大约四十平米,靠墙是一排铁架子,架子上还残留着几摞钱,
但大部分位置都空了。地上散落着几根捆钱的牛皮纸绳,还有一张掉落的钞票,面值十元,
被踩了一个脚印。沈牧蹲下来,盯着那张钞票看了很久。脚印不大,像是皮鞋踩的,
纹路清晰。他抬头看老陈,“先把这个脚印提取了。”老陈点头,打开勘察箱,开始工作。
沈牧站起来,走到金库最里面。墙上有一排挂钩,上面挂着两套账本。他翻开账本,
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现金的进出。最后一笔记录是十二月十四号,
入库金额零,出库金额零,余额三百八十二万。他把账本放回去,转身看三道门。
门是瑞典进口的,钢板厚达十公分,表面涂着灰色的防锈漆。密码锁是机械式的,
有六个数字盘,每个盘上有0到9十个数字。要打开一道门,
必须把六个数字盘同时转到正确的位置。三道门,十八个数字盘,每道门的密码每天更换。
这意味着盗贼不仅知道当天的密码,而且知道三道门的全部密码。
知道全部密码的只有三个人。一个在医院,一个失踪了,还有一个就在楼上。沈牧走出金库,
在走廊里点了那根叼了六个小时的烟。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像没存在过一样。
巴图靠在墙上,看着他不说话。“哈斯行长在哪儿?”沈牧问。“在办公室,哪儿都没去。
从早上发现出事到现在,他一直在打电话,向上面汇报,调集人手,安排调查。
”“他情绪怎么样?”“很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巴图顿了顿,“沈牧,
有件事我在电话里没说。”“什么事?”“今天早上发现金库被盗之后,
我派人去了刘铁柱家。他老婆说刘铁柱昨晚没回家。
我又派人沿着从**大楼到刘铁柱家的路找了一遍,没找到人。”“然后呢?
”“然后我扩大了搜索范围。”巴图的声音压得很低,“下午三点,
搜索队在城外三十公里的敖包山下发现了一具尸体。”沈牧夹烟的手停了。“是刘铁柱。
冻死的,身上没有外伤,手里攥着一把钥匙。”巴图看着沈牧的眼睛,
“那把钥匙能打开金库的第一道门。”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嗡嗡声更响了,
像一群苍蝇在耳边飞。沈牧把烟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带我去看看。
”第二章:消失的382万敖包山在达尔罕旗东北方向,蒙古语叫“敖包乌拉”,
意思是堆子山。山上用石块垒着十几个敖包,是牧民祭天的地方。每年夏天,
旗里会在这里举办那达慕,摔跤、赛马、射箭,热闹得像过节。但现在是冬天,
零下三十七度,九级大风。敖包山在风雪里像一头趴着的白骆驼,沉默、巨大、毫无生气。
沈牧的吉普车在雪地里挣扎了四十分钟才到山脚下。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几米远的地方,
雪花在光柱里飞舞,密集得像有人在往下撒盐。巴图坐在副驾驶指路,他对这片草原太熟了,
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尸体在山脚下的一个背风处,被一块帆布盖着。
两个当地民警蹲在旁边,冻得直哆嗦,眉毛和睫毛上全是白霜。看见巴图来了,
其中一个站起来,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巴局,尸体没动过,就按您说的盖了块布。
”巴图点点头,掀开帆布。刘铁柱蜷缩在石头缝里,姿势像婴儿在母体里。他穿着军大衣,
脚上是翻毛皮鞋,头上戴着棉帽子,但耳朵还是冻伤了,呈现出紫黑色。脸朝着地面,
双手抱在胸前,右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攥得太紧,钥匙的锯齿陷进肉里。沈牧蹲下来,
没有马上动尸体,而是先观察周围的环境。背风处确实能挡一些风,
但温度依然在零下三十度以下。刘铁柱选择在这里停下,说明他当时已经走不动了。
“发现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沈牧问。“是,一点没动。”民警回答,
“他的脚印从公路那边过来的,大概两公里。我们顺着脚印找回去,路上没发现别的东西。
”“脚印只有他一个人的?”“对,就他一个人的。”沈牧皱了皱眉。
一个在金库值夜班的人,晚上八点半出去抽烟,结果走了两公里到公路上,
然后又沿着公路走了三公里到敖包山脚下。这不合逻辑。他让老陈过来勘察尸体。
老陈戴上手套,掰开刘铁柱的手指,把那把钥匙取出来。钥匙是铜制的,大约六公分长,
顶端有个编号“001”。巴图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金库第一道门的备用钥匙,
总共只有两把,一把在哈斯手里,一把在金库值班室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里的那把还在吗?”沈牧问。“在。我检查过,没动过。”巴图说,
“所以这把应该是哈斯手里的那把。”沈牧站起来,在雪地里走了几步。风打在脸上,
像刀割。他回头看了一眼尸体,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刘铁柱是冻死的,对吧?
”老陈正在测量尸温,“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具体要等回去做进一步检查,但从体表特征看,冻死的可能性很大。”“九点到十一点。
”沈牧重复了一遍,“金库被盗的时间呢?”巴图说:“王军说刘铁柱八点半出去,
之后就再没回来。金库的门是敞开的,但王军说他没听到任何动静。
如果盗贼是在刘铁柱离开之后作案的,那作案时间应该在八点半到王军睡着之前,
大概十点左右。”“也就是说,刘铁柱死亡的时间和金库被盗的时间基本重合。”巴图点头,
“对。”沈牧又点了根烟,这次是真的抽了。烟雾被风撕碎,瞬间消失。
他看着刘铁柱的尸体,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刘铁柱是盗贼,
他为什么要在作案后跑到三十公里外的地方冻死?如果他不是盗贼,
那他手里的钥匙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金库的三道门,他只知道一道门的密码,
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另外两道。“走,回去。”沈牧把烟扔进雪里,“我要见见王军和乌云。
”回到旗里已经快十点了。县**大楼的灯更少了,只剩下几间办公室还亮着。
巴图说发电机的油快烧完了,最多还能撑两个小时。王军被安排在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里。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没动。他看见沈牧进来,
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恐惧。“王军是吧?”沈牧坐在他对面,语气很平,
“把昨晚的事再说一遍,从头说,越详细越好。”王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我……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再说一遍。”王军看了看巴图,巴图面无表情。
他只好从头开始说,从晚上八点停电开始,到刘铁柱擦枪、查库、出去抽烟,
一直说到凌晨两点他睡着。中间有些细节跟之前的笔录对不上,比如刘铁柱查库的时间,
他第一次说是八点二十,这次说是八点半,差了十分钟。沈牧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刘铁柱和乌云什么关系?
”王军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微妙,像吃了一口很酸的东西。“我……我不太清楚。
”“你在这个金库待了四个月,每天跟刘铁柱和乌云打交道,你会不清楚?
”沈牧的语气依然很平,但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王军脸上。王军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我听人说,刘哥和乌云以前处过对象。后来不知道为啥分了,
但乌云还是经常来找刘哥,有时候在值班室一待就是大半夜。”“哈斯知道这事吗?
”“应该知道吧……金库里的事,没有哈斯不知道的。”沈牧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户上的冰花更厚了,完全看不清外面。他转过身,又问了一个问题。“刘铁柱擦枪的时候,
你注意到什么异常没有?”王军想了想,“他擦了很久,比平时久。而且……他擦完枪之后,
把子弹退出来了。”“退出来了?”“对,弹匣里的子弹全退出来了,一颗一颗摆在桌上,
然后又装回去。他以前从不这样。”沈牧看了巴图一眼,巴图微微点头,
意思是这条信息之前没提到过。“还有什么?”王军摇头,“没了,真的没了。
”沈牧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巴图跟出来,递给他一个搪瓷缸子,
里面是热砖茶。茶汤黑得像墨,喝一口,涩得舌头都麻了。“你怎么看?”巴图问。
“王军没说实话。”沈牧喝了口茶,“他说刘铁柱查库的时候,漏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刘铁柱查库查了七分钟,出来之后手在抖。一个在金库干了八年的人,
查库查了无数次,为什么这次会手抖?他看见了什么?”巴图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
刘铁柱在查库的时候发现金库已经出问题了?”“有可能。也可能是他发现了别的什么东西。
”沈牧把茶缸子还给巴图,“乌云住在哪儿?”“旗医院,内科病房。”“走,去看看。
”旗医院在县城西边,是一排平房,墙上刷着白石灰,被风剥落得斑斑驳驳。
医院有自己的发电机,但只够维持手术室和产房的用电,病房里黑灯瞎火,靠蜡烛照明。
乌云的病房在最里面,是个单间。沈牧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
借着一根蜡烛的光看书。书是一本旧的《读者文摘》,封面都卷了边。她看见沈牧,
没有吃惊,只是把书放下,拉了拉被子。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却很亮,
像草原夜空里的星星。沈牧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架上挂着一瓶葡萄糖。
“你是公安厅的?”乌云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是。我姓沈,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乌云低下头,开始摆弄被角。“昨晚你在医院,从几点开始?
”“下午四点住的院。高烧,护士给我打了退烧针,然后就一直躺着。”“有人能证明吗?
”“护士每隔两个小时来查一次房。晚上六点、八点、十点、十二点,都来过。
”沈牧记下这些时间点,“你知道金库的密码吗?”乌云的手指停了一下,“知道。
第二道和第三道的密码我每天换,第一道是刘哥管的。”“今天的密码是多少?
”“第二道是三八二九六五,第三道是七一四三八零。”“这些密码你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按照制度,密码只能我和刘哥还有哈斯行长知道,不能告诉任何人。
”沈牧盯着她看了几秒,“刘铁柱和你的关系,王军跟我说了一些。
”乌云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被角被她绞得更紧了。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牧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蜡烛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我们以前处过。
”乌云终于开口,声音更轻了,“两年前的事。后来分了,原因我不想说。
但工作上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没有因为私事影响过工作。”“他昨晚来找过你吗?
”“没有。”乌云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沈牧,“沈警官,刘哥出什么事了?
”沈牧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乌云。烛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但她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节突出,像要捏碎什么东西。“好好休息。”沈牧说完,
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巴图靠在墙上等他。刚才的对话巴图都听见了,他的脸色不太好。
“乌云在撒谎。”巴图说。“哪一句?”“最后一句。她知道刘铁柱出事了。
”巴图摸了摸下巴,“还有,她说护士两个小时查一次房,但今晚的护士我认识,
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胆子小,这种天气她会不会偷懒不去查房,不好说。”沈牧没接话。
他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正是巴图说的那个小姑娘,看见两个大男人走过来,
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今晚你去查过房吗?”沈牧问。“查……查过。
”小姑娘的声音发抖。“几点去的?”“八点……九点……不对,八点去过一次,
后来就……”“就怎么了?”“后来停电了,走廊里黑,我没敢去。”小姑娘快哭了,
“但乌云姐烧退了,她应该没事的……”沈牧和巴图对视一眼。从八点到凌晨,
至少四个小时,乌云没有不在场证明。走出医院的时候,风小了一些,但更冷了,
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沈牧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
像一口锅盖在头顶。“巴图,你信不信有巧合?”沈牧突然问。巴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刘铁柱出去抽烟的时候,带走了哈斯手里的那把钥匙。金库的门全部敞开,
密码全部作废。乌云恰好在这一天住院,恰好护士不敢去查房。这三件事凑在一起,
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巴图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牧。草原上的汉子不擅长说漂亮话,
但他知道沈牧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有一件事。”沈牧转过身,
“刘铁柱的尸体在敖包山下,手里攥着钥匙。如果他是盗贼,他为什么要跑到敖包山去死?
如果他是被杀的,凶手为什么不拿走钥匙?”“你是说……有人故意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我不确定。”沈牧裹紧军大衣,“但我确定一件事这个案子,表面上看是盗窃,
实际上比谋杀更复杂。”他们回到**大楼的时候,发电机彻底停了。整栋楼陷入黑暗,
只有手电筒的光在走廊里晃动。巴图带着沈牧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像某种沉闷的心跳。哈斯行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是开着的,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
哈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正在一页一页地翻看。灯光照在他脸上,
皱纹很深,像刀刻出来的。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牧和巴图站在门口。“沈支队长?
”哈斯站起来,伸出手,“辛苦你了,这么远赶过来。”沈牧握了握他的手,
感觉到他右手虎口有一块疤,摸上去很粗糙。握手的时候,沈牧看了一眼那块疤是烫伤,
新鲜的,结痂还没掉,形状像被烟头烫的。“哈斯行长,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请坐。
”哈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知无不言。”沈牧坐下,没有寒暄,
直接问:“金库的三道密码锁,每天的密码你是怎么管理的?”“我每天早上到办公室,
第一件事就是写两张纸条,一张给刘铁柱,一张给乌云。上面写着当天的三道密码。
他们看完之后当场销毁。”“你确定他们销毁了?”“我亲眼看着他们烧掉的。
”哈斯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制度,执行了八年,从没出过差错。”“那昨天的密码,
除了你、刘铁柱和乌云,还有谁知道?”哈斯沉默了几秒,“没有了。
至少我不认为还有别人知道。”沈牧注意到他犹豫了一下,“你在想什么?”“没什么。
”哈斯摇头,“我只是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是内部人干的。”“你觉得是谁?
”“我不愿意怀疑任何人。”哈斯看着煤油灯的火苗,“但事实摆在那里,
知道密码的就我们三个。我在办公室待了一整晚,乌云在医院,刘铁柱……”他停了,
没继续说下去。“刘铁柱怎么了?”沈牧追问。“我听说……他死了。
”哈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在敖包山那边发现的。”“你认识刘铁柱多久了?
”“八年。他是我招进金库的,退伍军人,根正苗红。”哈斯闭上眼睛,
“我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沈牧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办公桌上摊着文件,
他扫了一眼,大多是银行的日常报表。角落里有张照片,是哈斯和一个年轻人的合影,
背景是草原,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这是谁?”沈牧指着照片。“我儿子,
在呼和浩特上大学。”哈斯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学金融的,明年毕业。”沈牧点点头,
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个问题。“哈斯行长,
你手上的烫伤是怎么回事?”哈斯低头看了看右手虎口,愣了一秒,“昨晚不小心碰的。
煤油灯倒了,烫了一下。”“昨晚什么时候?”“大概……九点多吧。”沈牧没再说什么,
走出了办公室。巴图跟在后面,下了楼,到了院子里。雪还在下,吉普车上积了厚厚一层。
“你怎么看?”巴图问。沈牧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雪地里,
看着**大楼三楼那盏煤油灯的光。灯光很弱,在风里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灭。“巴图,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案子里所有人都在撒谎?”巴图想了想,“刘铁柱死了,死人不会撒谎。
”“死人不会撒谎,但活人会。”沈牧转过身,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而且他们撒的谎,
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什么方向?”“他们在保护同一个人。
”第三章:死者的钥匙第二天早上,雪终于停了。太阳从草原尽头升起来,把雪地照得刺眼。
沈牧站在**大楼门口,眯着眼睛看远处。天蓝得不真实,像一块被洗褪色的布,
云层碎成一片一片,挂在天空边缘。老陈在临时借来的解剖室里忙了一上午。
所谓的解剖室其实就是医院太平间旁边的一间杂物间,摆了一张铁床,
墙上挂着几把生锈的手术器械。老陈不在乎环境,他在乎的是真相。“初步结果出来了。
”老陈摘下沾满血的橡胶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屋里没有暖气,但他的鼻尖还是冒汗了,
这是长时间专注工作的结果。“怎么说?”“冻死,没有争议。体表没有外伤,
内脏没有出血,呼吸道有典型的冻伤改变。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老陈顿了顿,“但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他从托盘里拿起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小片纸,已经被体温融化后又冻住的冰碴子裹着,看不清楚。
“这是在刘铁柱的左手掌心里发现的,他攥得很紧,我用镊子一点一点掰开才取出来。
”沈牧接过塑料袋,对着窗户看。阳光照进来,冰碴子化了一些,能看见纸上有字,
是手写的,墨水被水洇开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数字。“三八二九六五。”沈牧念出来。
巴图的脸色变了,“这是第二道门的密码。”沈牧把塑料袋放下,“刘铁柱手里有两样东西,
右手是钥匙,左手是密码。钥匙是第一道门的,密码是第二道门的。他死之前,
特意把这两样东西攥在手里。”“这说明什么?”巴图问。“说明他在死之前,
想留下什么东西。”沈牧在屋里踱步,“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把钥匙和密码攥在手里,
想让发现尸体的人看见。”“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写下来?”“可能没时间,也可能没有纸笔。
”沈牧停下来,看着老陈,“他的衣服口袋里检查过吗?”“检查过,什么都没有。
烟、打火机、钱包、钥匙串,全都不在。”“一个正常人出门抽烟,会不带烟和打火机?
”巴图接话:“你是说,刘铁柱不是出去抽烟,而是去见什么人?”“有这个可能。
”沈牧重新看向那片纸,“而且他去见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盗贼。
”老陈又拿起另一个塑料袋,“还有一件事。我在刘铁柱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东西,
看起来像是铁锈,但具体成分要回厅里做化验。”沈牧点头,“尽快送回去。还有那把钥匙,
检查上面的指纹。”“钥匙上的指纹已经被破坏得很严重了,冻过又化过,
但应该还能提取到一些。”沈牧走出解剖室,在走廊里点了根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水泥地上,反着冷白色的光。他脑子里在拼凑一个时间线。八点,全县停电。八点二十,
刘铁柱查库,出来时手抖。八点半,刘铁柱出门,说去抽烟,带走了哈斯手里的那把钥匙。
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刘铁柱死在敖包山下。与此同时,金库被盗,三道门全部打开。
问题来了。如果刘铁柱是盗贼的同伙,他为什么要拿走钥匙?钥匙只有第一道门能用,
第二道和第三道需要密码,他手里没有密码。除非他事先从乌云或者哈斯那里得到了密码。
如果刘铁柱不是同伙,那他拿走钥匙的行为就说不通。一个金库警卫,没有上级授权,
私自拿走行长保管的备用钥匙,这本身就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金库被盗的时候,刘铁柱已经在去敖包山的路上了。
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所以盗贼另有其人。“巴图。”沈牧喊了一声。
巴图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又是黑砖茶。
“你派人查一下刘铁柱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最近跟谁联系过。还有乌云的表哥,
她说过是做什么生意的?”“牛羊生意,在锡林郭勒那边。”巴图喝了口茶,
“我让人去查了。”“查到什么了?”“还没回来,那边雪比这边还大,路不通。
”沈牧把烟掐灭,“走,再去一趟金库。我要重新看一遍现场。
”白天的金库比昨晚看得更清楚。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虽然照不到负一层,
但至少有了些光亮。巴图让人拉了一根电线,接了一盏临时灯,挂在金库门口。
沈牧这次看得很慢,每一寸地面、每一面墙、每一道门都仔细检查。
金库里面除了铁架子和账本,没有别的东西。地面是水泥的,打扫得很干净,几乎没有灰尘。
“你看这里。”沈牧蹲下来,指着地面上一处很浅的痕迹。巴图凑过去看,
是两道平行的划痕,大约两公分宽,从金库里面一直延伸到门口。痕迹很浅,
如果不是光线刚好从侧面照过来,根本看不见。“这是什么?”巴图问。
“像是某种重物拖拽留下的痕迹。”沈牧顺着划痕往外走,
痕迹到了第二道门的位置就消失了。“三百八十二万现金,一百元面值的新钞,一捆一万,
十万一摞,总共三十八摞多。”沈牧算了一下,“这些钱有多重?”巴图想了想,
“新钞一捆大概二两多,三十八摞就是……差不多八十斤。”“八十斤,一个人就能搬动。
但如果是用箱子或者袋子装的话,拖在地上确实会留下痕迹。”沈牧站起来,
“这个痕迹应该是装钱的袋子留下的。”“但痕迹只到第二道门就没了。”“对,
因为过了第二道门,外面就是走廊,走廊是水磨石地面,比金库里面的水泥地硬得多,
留不下痕迹。”沈牧走到第二道门,仔细检查门锁。锁是完好的,没有撬痕,
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这意味着盗贼确实是用密码打开的,而不是暴力破拆。“巴图,
你信不信有万能钥匙这种东西?”“不信。”巴图摇头,“这种机械密码锁,一千万种组合,
没有密码根本打不开。”“所以盗贼一定知道密码。”沈牧摸了摸下巴,
“知道第二道和第三道密码的,只有乌云和哈斯。乌云在医院,但她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
哈斯在办公室,他的不在场证明呢?”“他说他在办公室待了一整晚,但没人能证明。
”巴图说,“**大楼停电之后,所有人都回家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就是说,
哈斯也有可能作案。”巴图沉默了一会儿,“沈牧,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
”“哈斯在这个旗当了十二年行长,从没出过差错。他在牧民中的威望很高,
大家都叫他‘草原上的算盘’。说他贪污,我很难相信。”“我不关心他以前怎么样,
我只关心事实。”沈牧的语气很硬,“还有,乌云说她表哥是做牛羊生意的,
你查一下她的表哥最近有没有来过达尔罕旗。”巴图点头,正要出去,一个民警跑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巴局,有人在门口发现这个,用石头压着,上面写着‘沈牧亲启’。
”沈牧接过信封,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地址。他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条,用铅笔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不习惯写字的人写的。“别查了,
再查下去会死人。钱已经出了草原,追不回来了。”沈牧把纸条递给巴图,“你看这笔迹。
”巴图看了看,“像是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的,怕被人认出来。”“不。”沈牧摇头,
“你看这个‘草’字,上面那个‘早’写得特别大,下面的‘十’特别小。这种写法很固定,
不是故意改的。写这个字的人,习惯这样写‘草’字。”“你认识这种人?”“我不认识,
但有个人可能认识。”沈牧把纸条装回信封,“乌云。她是出纳员,每天跟文字打交道,
笔迹是她的专业。”“你怀疑是乌云写的?”“我怀疑所有人。”沈牧把信封揣进兜里,
“但在见乌云之前,我要先去见一个人。”“谁?”“刘铁柱的老婆。
”刘铁柱家在城东的一片平房里,土坯房,院墙是用牛粪垒的,在风里摇摇欲坠。院子很小,
堆着几捆干草和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门上的漆掉光了,露出里面朽烂的木头。
沈牧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公安厅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她大约三十出头,脸被风吹得粗糙,眼角有很深的皱纹。
穿着棉袄,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袖口磨得发白。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你是刘铁柱的爱人?”沈牧问。“是,我叫张秀英。”她让开门口,“进来吧,外面冷。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炉子里的火快灭了,只有几块炭还在发着暗红的光。
张秀英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煤,火苗重新窜起来,屋里亮了一些。沈牧坐在凳子上,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凳子、一个衣柜,收拾得还算整齐。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是刘铁柱穿军装的样子,年轻、精神,跟现在判若两人。“张大姐,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吧。”张秀英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围裙。
“刘铁柱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比如情绪上、行为上。”张秀英沉默了一会儿,
“他最近总是睡不好,半夜经常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就是睡不着。”“这种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半个多月前。
”“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张秀英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屋里很安静,能听见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声音。
“他半个月前去过一次呼和浩特。”张秀英终于开口,“说是开会,但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
话少了,烟抽得多了,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他去呼和浩特开的什么会?”“他没说,我也没问。”沈牧注意到桌上有一个搪瓷盆,
盆里放着几个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旁边有一碗咸菜,上面落了一层灰。“张大姐,
我再问你一件事。你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一笔钱?”张秀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手指绞围巾的动作停了。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你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回答我,
有还是没有。”“有……五万块。”“谁寄的?”“我不知道,是一张汇款单,
从锡林郭勒寄来的,汇款人名字叫……叫什么来着……”她站起来,在抽屉里翻找,
找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叫王德胜。”沈牧接过汇款单,看了一眼。汇款人:王德胜,
地址:锡林郭勒盟东乌旗。汇款金额:五万元整。汇款日期:十二月一号。
“你认识王德胜吗?”“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那这五万块你是怎么处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