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怀的眼神,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地笼罩在其中。
浓重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木质香水味,扑面而来,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拉着行李箱,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
他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我问你,你要去哪?”他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放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放。”他固执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宋晚,你别闹了,跟我回家。”
回家?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周聿怀,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大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我很清醒,我知道你在生气,我知道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说离婚,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到最后竟然带上了一丝哀求。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一向高高在上、骄傲自负的周聿怀,也会有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
可我心里,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哀求?
晚了。
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陪着别的女人。
现在,他用这副深情的姿态来挽留我,不觉得太迟了吗?
“周聿怀,你是不是觉得,你每次犯了错,只要随便说几句软话,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回到你身边?”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宋晚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白了下去。
抓住我手腕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松了几分。
我趁机抽回自己的手,拉着行李箱,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宋晚!”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吼声。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他那双受伤的眼睛,然后再次心软。
我不能再给他伤害我的机会了。
我快步走进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周聿怀追了出来,他绝望地拍打着电t梯门,嘴里还在喊着我的名字。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和我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的心,终究还是被刺痛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而已。
电梯平稳下行。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宋晚,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洗完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三年的婚姻生活,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我脑海中回放。
我和周聿怀是大学同学。
他是天之骄子,家世显赫,成绩优异,是学校里所有女生仰慕的对象。
而我,只是一个来自普通家庭的平凡女孩。
我以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会有交集。
直到大三那年,他突然开始追我。
每天早上,他都会在我宿舍楼下等我,给我送早餐。
我上课,他会提前帮我占好座位。
我去图书馆,他会陪我一起,安安静静地看书。
我的每一次社团活动,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台下为我加油鼓掌。
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所有人都嫉妒。
他说,他喜欢我的安静,喜欢我的懂事,喜欢我和他在一起时,那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我沉沦了。
在他猛烈的攻势下,我很快就缴械投降。
我们成了校园里最令人羡慕的一对。
毕业后,他向我求婚。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单膝跪地,深情地对我说:“晚晚,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我哭着点头答应。
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嫁给了幸福。
可我忘了,童话故事里,王子和灰姑娘的幸福生活,永远都只停留在“他们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一句话上。
至于婚后的一地鸡毛,柴米油盐,书里从来都不会写。
婚后,周聿怀创立了自己的公司。
他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
一开始,我还会因为他忘记了我们的纪念日而生气,会因为他彻夜不归而担心。
但每次,他都会用各种理由来搪塞我。
“晚晚,你要懂事一点,我这么拼,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晚晚,我真的很累,你能不能不要再为这些小事跟我闹了?”
“晚晚,你要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渐渐地,我累了,也倦了。
我不再跟他吵,不再跟他闹。
我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温顺贤惠的妻子角色,打理好家里的一切,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我以为,我的隐忍和退让,能换来他的回心转意。
可我错了。
我的退让,只换来了他的变本加厉。
从一开始的晚归,到后来的夜不归宿。
从一开始的暧昧短信,到后来的明目张胆。
直到林清月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我终于明白,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就算为他做得再多,也毫无意义。
他的心,早就不在你身上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
拿出手机,我点开了律师江川的微信头像。
“江律师,协议拟好了吗?”
江川几乎是秒回:“已经好了,发你邮箱了。不过,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毕竟是三年的感情。”
我看着他发来的消息,自嘲地笑了笑。
三年的感情?
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
“不用了,就这样吧。”
我回复道。
关了手机,我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中一片茫然。
离开周聿怀,我能去哪里?
我又能做什么?
大学毕业后,我就嫁给了他,当起了全职太太。
我已经脱离社会太久了。
没有工作,没有人脉,甚至连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都没有。
这三年来,我的世界里,只有周聿怀一个人。
现在,这个世界崩塌了,我该何去何从?
一阵无力感,瞬间将我淹没。
就在我陷入迷茫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
“宋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得让我心惊胆战的声音。
是周聿怀。
他怎么会知道我这个号码?
这是我为了方便处理一些私事,特意办的新号码,除了江律师,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怎么……”
“晚晚,我知道你在哪。”他打断我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开门。”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去。
酒店门口,赫然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是周聿怀的车。
他竟然找到了这里!
我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一种巨大的恐慌,从心底升起。
我害怕看到他,害怕面对他。
我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会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崩溃。
“周聿怀,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我说了,我不会离婚。”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宋晚,你别逼我。”
“逼你?”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周聿怀,到底是谁在逼谁?”
“你出轨在先,现在还反过来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晚晚,你先开门,我们当面谈,好不好?”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冷声拒绝,“周聿怀,我告诉你,这个婚,我离定了。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我,我就报警!”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我不知道周聿怀会做出什么事来。
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迅速地穿好衣服,拉起行李箱,准备从酒店的后门离开。
可当我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聿怀就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到我,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容,看得我毛骨悚然。
“晚晚,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一边说,一边朝我走过来,张开双臂,似乎是想拥抱我。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行李箱挡在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周聿怀,你别过来!”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戒备。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依旧一步步地向我逼近。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充满了偏执和占有欲。
“晚晚,跟我回家。”
他向我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周聿怀。
他疯了。
“我不回去!”我尖叫着,试图关上房门。
可他的力气太大了。
他用一只手轻易地抵住了门,然后用力一推。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行李箱也倒在了一边,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我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想要离他远一点。
他却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关上房门,然后一步步地向我走来。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巨大的怪物,将我完全笼罩。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聿怀,你放过我吧。”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绝望。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晚晚,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