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厂烟囱冒出的浓烟把天空染成了铅灰色。张建国把最后一杯白酒灌进喉咙时,
听见隔壁桌几个外地来的工人小声议论:“看,那就是张家湾的土皇帝...”他咧嘴一笑,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摇摇晃晃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老板娘!记账!
”老板娘忙不迭点头哈腰:“建哥您走好,不急不急。”走出饭馆,
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张家湾这条街上,谁见了他不得叫声“建哥”?
三十八年的人生里,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活法——拳头硬的是爷们,能喝酒的是汉子,
女人嘛,就该在家做饭生娃。手机响了,是他老娘打来的:“建国啊,
王婶又给你说了个姑娘,在县城教书,这回你可别...”“行了妈,烦不烦!
”他挂断电话,踢开脚边的空罐头。与此同时,两百公里外的城市中心,
林悦正站在28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车水马龙。她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
手中的咖啡早已冷掉。“林总,三点钟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助理小刘推门进来。
林悦点点头,看了眼手表——下午2点47分。再过一小时,她将主持公司季度战略会,
丈夫周明远作为市场部副总监也会出席。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皱了皱眉。结婚五年,
周明远体贴入微,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丈夫。只有林悦知道,最近半年,
他深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手机总是屏幕朝下放置,问她公司决策时,
眼神里藏着别的什么。“林总,您脸色不太好。”小刘关切道。“没事。
”林悦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又失眠了。下午3点50分,林悦正讲解下一季度的市场布局,
突然一阵剧烈头痛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林总!”她听见周明远的惊呼,
却看见他嘴角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接着是黑暗。张建国是被头疼醒的——不对,
这疼法不对劲。不是宿醉的那种闷痛,而是尖锐的、撕裂般的痛。他睁开眼,
看见的是...自家那掉皮的天花板?他试图坐起来,却感觉身体异常沉重。低头一看,
一双粗糙黝黑、布满老茧的大手。“**!”他发出的声音粗哑低沉,
确实是自己惯常的嗓音。但感觉不对。视角不对,思维也不对。
他跌跌撞撞走到墙角的旧镜子前,镜中还是那张国字脸、浓眉小眼,
左颊还有去年打架留下的疤。可是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清明和警觉。
一连串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不是他的记忆。
:高楼大厦、会议室、报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温柔的笑脸,
那笑脸背后藏着冰冷的算计。“周...明远...”他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紧。
门外传来老娘的大嗓门:“建国!都几点了还睡!王婶带姑娘来了,快出来!”他,不,
她现在明白了。她是林悦,某跨国公司的中国区总经理,
现在被困在这个叫张建国的乡下男人的身体里。而她的丈夫,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周明远,
很可能与这次“意外”有关。“建国!听见没!”老娘开始敲门。林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年商场沉浮教会她一件事:慌乱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适应这个身体,这个身份,
然后找出真相。她打开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叉腰站在门外,
身后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年轻女孩和满脸堆笑的媒婆。“这都下午两点了!
人家小娟等了一个钟头!”张母瞪着她。林悦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说“抱歉”,
出口的却是:“等就等呗,急啥。”小娟抬头看了她一眼,迅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林悦来说像一场荒诞剧。她听着王婶吹嘘小娟多么贤惠能干,
听着张母挑剔女孩**不够大“不好生养”,
而自己这个身体则被期待发表一些粗鲁直白的评价。“那个...你在县城教书?
”林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小娟惊讶地抬头,显然没料到“张建国”会问这个。
张母和王婶也愣住了。“是...是的,教小学三年级。”小娟小声回答。“孩子们难管吗?
”“有时候...但挺可爱的。”张母皱眉:“问这些干啥?王婶,小娟会做饭不?
我们建国可不会进厨房。”林悦突然站起来:“我出去走走。”不顾身后张母的嚷嚷,
她逃也似的离开家。走在张家湾的土路上,她开始整理思绪。魂穿,
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情节,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么原来的林悦呢?是死了,
还是...也在某个身体里?周明远。这个名字让她心头发冷。
如果真的是他...动机是什么?财产?权力?还是两者都有?作为她的下属,她若出事,
他确实能获得最大利益。“建哥!”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骑摩托车停在她身边,
“去镇上玩不?新开了家**店。”林悦认出这是常跟张建国混的李小军,摇头:“有事。
”“有啥事啊?走嘛!”李小军嬉皮笑脸。“我说了,有事。”林悦语气冷淡,
用的是她当总经理时的那种不容置疑的语调。李小军愣住了,这不像建哥平时的样子。
但他没敢多问,挠挠头:“那...那我先走了。
”林悦回到张建国的家——一座两层自建房,外墙贴着的瓷砖已经脱落大半。
她翻找这个身体的钱包,里面只有三百多现金和几张银行卡。又找到一部老款智能手机,
联系人列表里大多是“李老板”“王哥”“三叔”这类称呼。她尝试登录自己的云端账户,
却因异地登录需要手机验证而失败。周明远一定控制了她的手机。接下来的三天,
林悦以张建国的身份活着。她发现这身体虽然粗鲁,但在当地确实有些势力。
几个小作坊老板欠他钱,街上的小贩见他都会打招呼,村委会主任是他远房表舅。
第三天下午,机会来了。张母让她去县城买化肥,她趁机进了家网吧。
登录一个只有她和大学闺蜜知道的备用邮箱,
她看到了一封自动转发的邮件——来自她的工作邮箱。邮件显示,在她“突发疾病”后,
公司暂由副总经理赵志成主持工作,而周明远被任命为“特别助理”。真快啊。
还有几封银行自动通知,显示有大额资金从她和周明远的联名账户转出。她继续搜索新闻,
终于在本地一个不起眼的论坛看到一条消息:“某外企女高管突发脑溢血,丈夫日夜守护”。
配图是周明远在医院门口接受采访,一脸憔悴。演技真好,林悦冷笑。“建国?
你在这儿干啥?”林悦猛地回头,看见村委会的张主任——也就是张建国的表舅,
正疑惑地看着她。“查点资料。”她平静地说。张主任凑近屏幕,看到满屏的财经新闻,
表情更加困惑:“你看得懂这些?”林悦这才意识到,张建国初中没毕业,
按理说不该对这些感兴趣。“随便看看。”她关掉网页,站起身,“舅,化肥买好了,
我先回去。”走出网吧,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帮助。单凭这个身份,她无法接触到核心信息,
更无法揭穿周明远。当天晚上,张家湾出了件“怪事”:村霸张建国开始看书了。
从镇上二手书店买来的旧书,有《民法通则》,有《企业管理基础》,
甚至还有一本《女性心理学》。张母忧心忡忡:“建国,你是不是撞邪了?”“学习不行吗?
”林悦头也不抬。第四天,转机出现。李小军神秘兮兮地找到她:“建哥,有笔大买卖。
”原来,县城有家工厂老板想低价收购邻村一块地,但那块地属于十几户人家,谈不下来。
想请“建哥”出面“协调协调”。林悦本想拒绝,
但听到工厂名字时愣住了——那是她公司的一个供应商。“什么工厂?
”“好像是做电子配件的,听说跟市里的大公司有关系。”李小军说。
林悦心跳加速:“约那个老板,我见见。”见面的地点在县城一家饭店包间。工厂老板姓陈,
四十多岁,戴着金链子,一见张建国就递烟:“久仰建哥大名!
”林悦摆手拒绝:“我不抽烟。”这话让旁边的李小军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陈老板想要李家村那块地?”林悦直入主题。“对,价格好说,
就是那些人难缠...”陈老板搓着手。“我可以帮忙,但我有个条件。”“您说!
”“我想进你工厂看看,最好能了解一下你们的业务。”陈老板愣住,显然没料到这个要求。
“我是粗人,但想学点正经生意。”林悦补充道,用张建国那种直来直去的语气。
陈老板哈哈大笑:“建哥有眼光!行,明天就带您参观!”第二天,
林悦以张建国的身份第一次踏入工厂车间。流水线上生产的正是她公司产品的一个关键部件。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记下设备型号、生产流程。午饭后,
她“随意”地问:“陈老板生意做得大啊,客户都是大公司吧?”陈老板几杯酒下肚,
话多了起来:“不瞒你说,最大的客户是市里的锐科集团,
不过最近他们内部好像有点问题...”林悦心头一紧:“哦?什么问题?
”“他们一个高管突然病了,现在是她老公在管事。那人上周还来我们厂,说要调整供应链,
压价压得厉害...”陈老板摇头,“不过人家是公司现在管事的,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周明远已经开始行动了。不仅在公司夺权,还在调整供应链,这中间有多少猫腻?
“那位高管怎么了?”林悦假装随意地问。“听说脑溢血,挺突然的。她老公也惨,
又要照顾妻子,又要管公司...”陈老板叹气,“不过说真的,那位周总能力挺强,
一来就看出我们成本可以再降五个点。”五个点?以她对供应链的了解,
这个部件的利润空间最多三个点。再降五个点,要么偷工减料,要么...有回扣。
离开工厂,林悦知道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了。但张建国的身份限制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