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保温杯里泡枸杞。我叫陈阳,一个活得像标本的男人,
在市档案馆整理着别人的历史,自己的生活却乏善可陈。我,加上开小饭馆的李伟,
和自诩情圣的“理论大师”张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三角。我们唯一的共同爱好,
就是看美女。直到那天晚上,我们把这个爱好玩脱了,
一头撞进了我高中同学赵建峰的宝贝女儿怀里,人生从此进入地狱模式。第一章“去不去?
就说去不去?”李伟的嗓门隔着手机听筒,都震得我耳朵嗡嗡响。他刚盘掉自己的小饭馆,
揣着一笔钱,闲得浑身难受。“不去,一把年纪了,去那种地方闪了腰算谁的?
”**在档案馆冰冷的铁皮柜上,闻着故纸堆里散发出的陈旧气味,
感觉自己也快成了其中一卷。“陈阳你废了!彻底废了!”李伟痛心疾首,“想当年,
咱们仨为了看王总那三个传说中的漂亮妹妹,连王总的葬礼都硬着头皮去了。
现在让你去活人多的地方,你倒推三阻四?”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那确实是我们的光辉事迹。王总是我们单位的大领导,平时不苟言笑,
但坊间传闻他有三个貌美如花的妹妹。大妹是市歌舞团的台柱子,二妹是某年的选美季军,
三妹在机关单位里是朵远近闻名的花。王总不幸心梗去世,我们仨在葬礼上,挤在人群里,
伸长了脖子,不是为了瞻仰遗容,纯粹是想验证传闻的真伪。结果,还真见到了。那场面,
怎么说呢,确实让我们对生命的脆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也对造物主的神奇有了更崇高的敬意。“那能一样吗?那是葬礼,得严肃。
”张浩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李伟的手机边上,“去夜店,
讲究的是策略。我最近研究了一套‘中年男人魅力再发现’理论,正好实战一下。
”我揉了揉太阳穴。张浩就是个狗头军师,他的理论跟他的头发一样,越来越不靠谱。
上次去参加朋友婚礼,他信誓旦旦地说伴娘团里有个瑜伽教练,
让我们装作不经意地在她面前聊“核心力量”和“身体柔韧性”,
结果人家姑娘是教少儿拉丁舞的,看我们的眼神,和看动物园里的猴子没区别。“行了,
别扯淡了。陈阳,就当陪我,我这饭馆没了,心里空落落的,得找点阳气旺的地方补补。
”李伟的语气软了下来。我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发小开口,刀山火海也得去。
何况只是个夜店。晚上九点,我们三个平均年龄四十二岁的“大叔”,
站在一家名叫“迷雾”的夜店门口,感觉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年轻的男孩女孩们穿着时髦,身上散发着青春的荷尔蒙气息。而我们,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一个套着冲锋衣,还有一个,就是我,穿着上班的夹克,
脚上还是那双老头乐。“形象不行。”张浩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开始了他的“理论”,
“我们得有反差感。你看,我们穿得这么朴素,
待会儿要是展现出惊人的财力或者深邃的思想,就能形成一种‘扮猪吃虎’的震撼效果。
”李伟深以为然:“有道理。待会儿进去,最贵的酒先来一套!”我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晚别出事就行。第二章夜店里的音乐震耳欲聋,
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人眼花。我们三个找了个卡座坐下,李伟果然豪气干云,
对着酒单最上面一排点了下去。很快,几瓶洋酒和果盘摆了上来,
周围立刻有几道目光飘了过来。“看见没?这就是‘财力展示’环节。
”张浩得意地晃着杯子里的冰块,“接下来,就是‘目标锁定’。
”他的目光在舞池里扫来扫去,像个雷达。我和李伟也忍不住跟着看。不得不承认,
年轻真好。那些女孩们,一个个身姿摇曳,充满了生命力。“那个,那个怎么样?
”李伟抬了抬下巴,指向舞池角落的一个长发女孩。张浩摇了摇头:“不行。妆太浓,
看不出底子。而且你看她那眼神,太有攻击性,我们这种‘儒雅大叔’不好驾驭。
”他又指了指吧台边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那个呢?看起来清纯。”“也不行。
”张浩再次否定,“太清纯了,我们过去搭话,像诱拐未成年少女,容易被保安请出去。
”我喝了口兑了绿茶的洋酒,感觉自己在进行一项非常严肃的学术研究。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我们卡座前走过。我们三个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脸上几乎没怎么化妆,
皮肤白得发光。她没有在舞池里扭动,只是穿过人群,似乎在找人。
她身上有一种干净又清冷的气质,和周围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极品。
”李伟咽了口唾沫。“天菜。”张浩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迷离的灯光。
我的心跳也漏了一拍。那女孩太像我们年轻时会暗恋的那种女生了,文静,漂亮,
带着一点点距离感。“上啊!”李伟用胳膊肘捅我。“上什么上,人家明显在找人。
”我有点怂。“陈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张浩开始了他的说教,
“根据我的‘邂逅引力’理论,真正的缘分都是从主动开始的。你看她一个人,
说不定就是寂寞了,需要一个成熟的肩膀依靠。我们三个里,你长得最正派,气质最忧郁,
你去最合适。”他们俩一唱一和,把我往外推。我看着那个女孩在不远处一个空卡座坐下,
拿出手机在看,似乎在等朋友。鬼使神差地,我竟然站了起来。或许是酒精上了头,
或许是中年男人那点不甘寂寞的虚荣心在作祟。我端着酒杯,深吸一口气,
朝着那个女孩走了过去。我发誓,我当时真的没想干什么,就是想过去说句话,
满足一下虚荣心,然后就回来,继续跟李伟他们吹牛。我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就是迈出了那一步。第三章我走到女孩卡座的对面,清了清嗓子。“你好,一个人吗?
”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土的搭讪开场白。女孩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星星。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手心都在出汗。我这身打扮,在她眼里,
肯定跟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差不多。“我朋友……他们在那边,
”我尴尬地指了指李伟他们的方向,“我们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有点……嗯,
想过来问问需不需要帮忙。”我真是个语言天才,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该。
女孩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又很快消失了。“不用,谢谢,我在等我爸来接我。
”她开口了,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的。等……等她爸?我脑子有点短路。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玩的吗?来夜店蹦迪,还要爸爸来接?“哦,哦,好,好的。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只想赶紧逃离现场。就在我准备转身溜走的时候,女孩又开口了。
“叔叔,你认识我吗?”我愣住了。“啊?我们……见过?”我努力在记忆里搜索,
但一无所获。我确定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我看着你有点眼熟。”女孩歪了歪头,
马尾辫跟着晃了一下。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难道是……桃花运?中年男人的第二春?
她觉得我眼熟?这是不是一种新型的搭讪方式?张浩的“邂逅引力”理论难道是真的?
我强装镇定,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可能吧,缘分这种事,很难说的。
”女孩“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不再理我了。我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远处的李伟和张浩还在对我挤眉弄眼,做着加油的手势。
我真想冲过去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夜店门口,逆着光,
看不清脸,但那股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喧嚣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那个身影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走来。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女孩也看到了那个人,
她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挥了挥手。“爸,我在这儿!”那一声“爸”,清脆悦耳。
那个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穿过迷离的灯光,那张熟悉的、不怒自威的脸,
清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是赵建峰。我的高中同学,当年我们班的班长,如今的地产大鳄,
赵建峰。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第四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看着赵建峰,
又看了看他身边巧笑嫣然的女儿,那个我刚刚试图搭讪的女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然后又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手脚冰凉。胃里那点廉价的洋酒混合着绿茶,开始翻江倒海,
喉咙里一阵阵发酸。完了。这是我脑海里唯一的两个字。赵建峰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冰锥,
先是落在他女儿身上,带着一丝宠溺,随即转向我,那丝宠溺瞬间变成了零下一百度的严寒。
“陈阳?”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慌。“……建峰。
”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僵了。女孩,也就是赵建念,
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她爸,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我想起来了!爸,你书房里那张高中毕业照,角落里就有这位叔叔!”她这一句话,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脸上。我恨不得当场去世。远处的李伟和张浩,
显然也认出了赵建峰。他们俩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变成了目瞪口呆,
再到惊恐万分。两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卡座里,动弹不得。“念念,你先去车里等我。
”赵建峰对他女儿说,语气温和。“哦。”赵念乖巧地点点头,临走前,
还对我投来一个混合着同情和好奇的眼神。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公开处刑的犯人。
赵念走后,夜店里嘈杂的音乐似乎都小了下去。赵建峰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
目光沉沉地看着我。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猛虎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俩,也是我们班的吧?”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李伟和张浩的方向。
“是……是李伟和张浩。”我硬着头皮回答。赵建峰迈开步子,朝我们的卡座走去。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李伟和张浩“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班……班长。”李伟的声音都在发抖。“好久不见。
”赵建峰的目光从我们三个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洋酒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人到中年,还有这种雅兴,不错。”这句话,
比直接骂我们一顿还难受。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嘲讽。“不是,班长,
你听我们解释……”李伟还想挣扎一下。“解释什么?”赵建峰打断他,
“解释你们三个大男人,跑到夜店里,对我女儿搭讪?”李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张浩的“理论”此刻也彻底失灵了,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走吧。
”赵建峰转身,“找个地方,我们聊聊。”他没有给我们拒绝的机会,说完就径直往外走。
我们三个,像三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夜店,外面的冷风一吹,
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但随即,是更深的绝望。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赵建峰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我和李伟、张浩,三个人缩在后座,
大气都不敢出。车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赵建峰一言不发,
只是专注地开着车。他女儿赵念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我能看到她几次想开口,
但都被赵建峰用眼神制止了。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人煎熬。
我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豪华轿车里,而是被押上了一辆囚车,即将驶向刑场。李伟坐立不安,
几次想开口,都被张浩用眼神给瞪了回去。张浩自己则把头靠在车窗上,
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十几分钟后,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停在一栋别墅前。“下车。
”赵建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们三个机械地推开车门,站在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前,
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三只蚂蚁。“念念,你上楼去,早点休息。”赵建峰对女儿说。
“爸……”赵念似乎还想说什么。“上去。”赵建峰的语气不容置疑。赵念看了我们一眼,
眼神里满是担忧,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院子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中年男人。“进来吧。
”赵建峰打开了别墅的门。客厅装修得富丽堂皇,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照得我们三个更加灰头土脸。一个穿着围裙的保姆走过来,恭敬地问:“赵先生,
要喝点什么吗?”“给他们三位,泡三杯最苦的茶。”赵建峰说着,
自顾自地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我们三个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三堂会审的犯人。很快,
三杯热气腾腾的茶被端了上来,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那茶汤颜色极深,
一股浓重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坐。”赵建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们三个依言坐下,
腰板挺得笔直。赵建峰没有喝茶,他从茶几下拿出一包**香烟,点了一根,
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深邃难测。“说说吧。
”他终于开口了,“你们三个,现在都在干什么?”李伟抢先回答,
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我……我之前开了个小饭馆,刚盘出去,现在歇着。
”张浩接着说:“我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轮到我了,
我感觉喉咙发干:“我在市档案馆工作。”赵建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陈阳,
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作文写得最好,还拿过市里的奖。怎么去了档案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当年我也曾是老师眼中的希望,也曾意气风发。可后来,
经历了社会的捶打,婚姻的失败,棱角被磨平,锐气被耗尽,最后找了个安稳的铁饭碗,
混吃等死。“挺好的,安稳。”赵建峰替我说了。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他顿了顿,烟灰在指间积了很长一截。“我女儿,赵念。今年高三,刚拿到京大的保送名额。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们心中炸开。京大。保送。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们刚刚,在夜店里,试图搭讪一个即将进入全国最高学府的学霸。
这已经不是社死了,这是社会性挫骨扬灰。“她今天跟同学聚会,庆祝保送。
她说想见识一下夜店是什么样,我就同意了,想着晚点去接她。”赵建峰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万万没想到,会在那里,以那种方式,见到你们这几位老同学。
”他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陈阳,李伟,张浩。”他一个一个点我们的名字。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一个个活成了什么样子?人到中年,无所事事,
唯一的乐趣就是跑到声色场所,去骚扰人家小姑娘?”“你们知道她看见你们,
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我们三个把头埋得更低了。“她说,爸,你的同学,
看起来好可怜。”第六章“可怜。”这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我们三个人的脸上。**辣的疼。不是愤怒,不是羞辱,而是可怜。
在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眼里,我们三个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岁的男人,
竟然只配得上“可怜”这两个字。李伟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浩那套“中年男人魅力再发现”的理论,此刻已经碎成了齑粉,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我,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冷。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我们以为自己是在“享受生活”,是在“寻找乐趣”,原来在别人眼里,
我们只是三个油腻、猥琐、又可悲的中年失败者。“班长,我们……”我试图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