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的反对票一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我站在舞台中央,脸上的笑早僵了,
颧骨酸得像挂了块砖。司仪的声音裹着音乐扑过来,甜得发腻:“请新娘的母亲,
喝下这杯孝心茶——”周晓芸穿着婚纱,裙摆扫过我鞋面时像片凉云。她端着茶盏的手细白,
指甲涂着和婚纱配的珍珠色,递到我面前时,眼角弯出标准的笑纹:“妈,喝茶。
”瓷杯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来,一下子扎到心脏最软的地方。就是这双手,
三天前还指着我鼻尖,语气比现在硬十倍:“妈,你点头,婚礼上我给你敬茶。不点头,
往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那时她也笑,挽着张伟的胳膊,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张伟站在旁边,西装是新买的,领口却有点磨毛,领带打得紧,勒得脖子都显短了。
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总绕着我转一圈才落定,像菜市场挑白菜的——先看菜叶够不够绿,
再掂掂分量值不值。“阿姨放心,我一定对晓芸好。”他说这话时,眼睛先瞟了眼晓芸,
得到她一个眼神才补下半句。我当时没接话,只觉得那声“阿姨”喊得比白开水还淡。
现在音乐更吵了,震得我太阳穴突突跳。我伸手接茶,手没稳住,茶水晃出来几滴,
砸在手背上,温温的,却像烫着了似的。二这事得从三天前说起。那天是周六,
我五点就爬起来去早市,晓芸爱吃的肋排刚上架,我抢了两根最嫩的,还买了活虾,
想着她今天回来,得做几个硬菜。油烟机转得嗡嗡响,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冒泡时,
门铃响了。我擦着手去开,晓芸先进来,张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盒包装皱巴巴的保健品,
搁在鞋柜上时轻手轻脚的,像怕碰坏了我们家的地板。“快坐,饭刚好。”我往厨房让,
他却站在客厅中央扫了一圈,目光在墙上的老挂钟和掉漆的沙发扶手上停了停,
才笑着说:“阿姨家真温馨。”饭桌上他嘴甜,一口一个“阿姨手艺绝了”,夹菜先给晓芸,
自己再夹,动作熟稔得像练过。晓芸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扒拉两口饭就抬头看他,
那眼神里的崇拜,我这辈子都没从她眼里见过。我心里那股别扭劲就是这时冒出来的。
不是因为他夸我菜好,是他问“阿姨退休金一个月能有多少”时,筷子顿了半秒,
语气装得随意,耳朵却竖得老高。“我爸妈身体不行,常年吃药,”他给我盛了碗汤,
瓷勺碰着碗沿叮当响,“所以我跟晓芸早说好,结婚不花家里一分钱,全靠自己。
”晓芸立刻接话:“就是!张伟可独立了。”我放下筷子,
碗底和桌面磕出一声闷响:“那房子呢?总不能结了婚还租房子住。”张伟笑了,
露出两颗虎牙:“阿姨开明。现在年轻人谁一结婚就买房?压力多大。先奋斗两年,
首付就攒出来了。”“两年是多久?”我追问,“晓芸今年都二十八了,等得起吗?
”晓芸的脸一下子沉了,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儿:“妈你问这么多干嘛?
张伟有规划!你就是老封建,什么都要按你的来。”“我是你妈!”我的声音也抖了,
“你跟他才认识半年,他家里有几口人,老家在哪,有没有欠账,你都摸清楚了?
”“摸清楚了!”她猛地站起来,“他爸妈是工人,有个姐嫁外地了,身家清白!
你就是嫌他家里普通!”张伟赶紧拉她,语气还是软的:“阿姨,我理解您的担心。
但我对晓芸是真心的,我肯定让她过上好日子。”真心这东西,嘴里说的不算。
我活了五十八年,见过太多嘴上喊着“奋斗”,转头就想啃老的年轻人。
他们眼睛里有股子急功近利的光,张伟也有。“再处段时间看看,”我揉了揉太阳穴,
“婚姻不是儿戏,你们认识太浅——”“浅怎么了?”晓芸甩开我的手,
指甲差点刮到我手背,“我同事认识三个月就闪婚,现在过得比谁都好!妈,我等不了了!
”“等不了什么?”我盯着她,她眼神躲了躲,
手指开始绞毛衣下摆——这是她从小说谎就改不了的毛病。张伟突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阿姨,其实晓芸怀孕了。”三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花板都开始转。我看向晓芸的肚子,她穿的毛衣宽松,根本看不出什么,但她别过脸,
不敢看我。“真的?”我的声音轻得像气音。“真的,两个月了。”晓芸抬起下巴,
像只斗架的公鸡,“所以必须马上结婚。”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敲在心上。一部分的我在说,生米煮成熟饭了,
反对也没用;另一部分却尖叫着,不对,太巧了,这根本是设计好的。
“两个月前你怎么不说?”我睁开眼,盯着她的眼睛,“那时候你还跟我说,
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之前不确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的错,阿姨。
”张伟接过去,脸上的笑终于到了眼底,“我该早点来提亲,就是想再稳定稳定工作,
让晓芸风风光光嫁过来。没想到孩子来得这么巧,这是双喜临门啊!”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晓芸都开始慌了,伸手拉我的袖子:“妈……”“孩子生下来我帮你带,
”我听见自己说,“但结婚再等等,至少等孩子三个月,稳定了再说。”“等不了!
”她尖叫起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等肚子大了再结婚,街坊邻居怎么说我?
我还要不要脸了!妈,你是要逼死我吗?”“我是为你好——”“为我好就同意!
”她扑到我面前,眼泪砸在我手背上,“我就问你一句,你同不同意?同意,
我给你敬茶养老。不同意,从今往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张伟在旁边拉她,
嘴里说着“别跟阿姨置气”,眼神却在看我的反应。我看着她,这个我用半条命养大的女儿。
她小时候发烧四十度,我抱着她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她上大学要学费,我在工地食堂帮厨,
每天洗几十斤碗;她第一次失恋,哭着说“妈我活不下去了”,是我陪着她喝了半瓶白酒,
听她骂了整整晚。现在她用“断绝关系”逼我。我赌不起,我只有这一个女儿,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喉咙像被堵住,我只能点头,一下,又一下。晓芸瞬间笑了,
扑过来抱我,力气大得勒得我喘不过气:“妈,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张伟也松了口气,
笑着说:“谢谢阿姨,您放心,我肯定不辜负您。”他们走的时候,晓芸哼着歌,
张伟搂着她的腰,两人的影子在楼道里叠在一起,亲密得像一个人。我坐在餐桌前,
满桌菜都凉透了,排骨的油凝在盘子里,像块蜡。鞋柜上那盒保健品,生产日期还是去年的。
四现在我站在舞台上,手里捧着这杯“孝心茶”。陈姨坐在第三排,脸都皱成一团了,
昨天她还打电话劝我:“秀兰,那个张伟我看着悬,你再琢磨琢磨。”我琢磨了,
琢磨了一整夜。可晓芸怀了孕,又用断绝关系逼我,我能怎么办?“妈,您倒是喝啊。
”晓芸又催了,声音还是甜的,眼神却有点不耐烦,手指在茶杯底转了圈。我端起茶,
凑到嘴边。茶水是温的,喝下去却像冰碴子,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好!”司仪带头鼓掌,
“孝心茶下肚,母女情更浓!接下来请新人给妈妈鞠躬——”他们弯腰的时候,头靠得很近。
张伟的嘴唇几乎贴在晓芸耳朵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炸雷似的钻进我耳朵:“搞定你妈,
房子首付就有了。”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歪了,茶水全泼在旗袍前襟上。
宝蓝色的绸缎吸了水,深红色的茶渍迅速晕开,像一块干涸的血。“哎呀!”晓芸叫起来,
往后退了一步,“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张伟掏出手帕要过来擦,我猛地推开他。
他眼里的歉意只晃了一下,就换成了计划被打乱的不悦——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小小插曲,寓意红红火火!”司仪反应快,立刻圆场,“咱们继续下一项,交换戒指!
”音乐又响起来,宾客们的掌声此起彼伏。晓芸挽着张伟走向舞台中央,
婚纱拖尾扫过我的脚面,她没回头,没问我烫着没有,连个眼神都没给。我站在原地,
湿旗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茶渍顺着衣料往下渗,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像一条毒蛇。
陈姨想过来扶我,我摇了摇头——我还站得住。舞台上的两人正在交换戒指,
张伟把钻戒套进晓芸手指时,晓芸笑得眼睛都眯了。宾客们站起来欢呼,
手机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的女儿今天真好看,像橱窗里的洋娃娃,可惜被人挑走了,
挑她的人,还盘算着顺便把我这个“陪嫁”也榨干。“搞定你妈”,
原来我不是需要被尊重的母亲,是需要被“搞定”的绊脚石。搞定我的代价,是我的退休金,
我的老房子,是我后半辈子的安稳。礼成的时候,晓芸终于朝我招手:“妈,过来合影!
”我走过去,站在他们身边。摄影师举着相机喊:“看镜头,笑一个!”我笑了,扯着嘴角,
笑得脸颊都酸了。晓芸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背,像是安抚,又像是提醒——别出岔子。
闪光灯亮起来的瞬间,我突然想,这张照片拍出来一定很好看。穿婚纱的女儿,
西装革履的女婿,还有穿着脏旗袍却笑得“幸福”的母亲。没人知道,
这旗袍上的污渍不是意外,是我心凉透了的印子。没人知道,这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是用“你不答应我就去死”逼来的。更没人知道,盛宴才刚刚开始,而我,
已经成了祭坛上的祭品。又一声闪光灯亮起,我把笑容绷得更紧了。第二章:免费的保姆,
倒贴的金库一婚礼过了仨月,晓芸搬去了张伟租的地方。说是公寓,
其实就是老小区里一间一室一厅——墙皮泛黄得像泡久的旧报纸,
水管子一开水就“咕噜咕噜”响,夜里听着特清楚。我每周必跑两趟,每次都背个大布包,
塞满排骨、活鱼、土鸡蛋,还有母婴店买的孕妇奶粉。我那点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八,
以前自己过绰绰有余,现在一多半都得贴进去——两千块给晓芸当“买菜钱”,
张伟说这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晓芸总躺在沙发上吃我洗好的葡萄,
眼睛粘在偶像剧上:“妈,你一个人住,哪用得着什么钱。等孩子生下来,
奶粉尿布都是花销,你现在多帮衬,以后我们还能忘了你?”她说话时嘴里嚼着葡萄,
语气轻飘得像阵风。我坐在小马扎上择芹菜,指缝都被染成了绿的。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张伟从不光顾,他总说“男人要干大事,灶台边的活不是我该碰的”。“张伟他妈来过吗?
”我把芹菜泡进水里,看着泥沙沉底。晓芸“嗤”了一声:“来了两回,空着手就进门。
坐没十分钟就说老家有事,溜得比兔子还快。她精着呢,知道现在来就得干活,躲都躲不及。
”我没接话,手里的芹菜杆被掐得“咯吱”响。二晓芸怀了孕,嘴挑得厉害。“妈,
这汤咸了,没法喝。”“鱼没处理干净,腥气重。”那天她盯着手机里的母婴博主,
突然抬头:“我要吃车厘子,说对宝宝眼睛好。”超市里车厘子八十块一斤,
我在货架前转了三圈,捡了盒临期打折的,五十多块钱,够我买一周的菜了。
晓芸捏起一颗咬了半口就扔了:“都软了,妈你怎么总贪小便宜?”张伟在家时,
她就收敛些,会说“妈做的饭真好吃”;张伟一出门,脸立刻就拉下来。
有回陈姨给我送她腌的酱萝卜,正撞见晓芸摔筷子:“这鸡汤油成这样,想让我堵奶吗?
”陈姨忍不住开口:“晓芸啊,你妈快六十的人了,天天跑来跑去照顾你,不容易。
”晓芸脸一沉:“陈姨,我们家的事您别插手。我妈愿意伺候我,那是疼我,对吧妈?
”她斜睨着我,眼神里带着点警告。我赶紧点头,把笑挤在脸上:“对对,我乐意的。
”陈姨叹着气走了,晚上给我打电话:“秀兰,你这是图啥?免费保姆还倒贴钱,
天下没这道理!”道理我懂。可我不敢犟。婚礼上晓芸那句“你不答应,
我就当没你这个妈”像根刺,扎在我心上。我和她的关系,早成了根绷紧的弦,
稍一用力就会断。三晓芸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七个月时辞了工作,说“安心养胎”。
家里开销一下全压在张伟身上——说白了,是压在我和张伟两个人身上。我的退休金,
从贴两千涨到了两千五。那天她把产检单拍在我面前,语气理所当然:“妈,产检费又涨了,
张伟这个月业绩差,你先垫上。”我一看,八百六。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我卡里……没那么多现钱了。”我声音发虚。晓芸眼睛一瞪:“定期取了啊!
钱存银行能生崽?现在是你外孙金贵,还是那点利息金贵?”那笔定金,
是我留着养老的救命钱。八万块,存了三年,就等着动不了的时候用。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晓芸小时候的样子:发烧时攥着我的手不肯放,
说“妈在就不疼”;考上大学那天,搂着我脖子哭,
说“以后让你住大房子”;第一次发工资,给我买了件羊毛衫,虽然大了两个码,
我穿了五年都舍不得扔。那些画面像旧电影,模糊得晃眼。第二天我还是去了银行,
柜台小姑娘劝我:“阿姨,没到期取,利息少一半呢。”我攥着存折点头:“没事,
给我闺女用,值。”四预产期前一周,张伟来接我过去住。“妈,晓芸随时可能生,
你在这儿我们踏实。”他嘴甜,话说得让人暖。我拖着行李箱进了那间小屋,晓芸睡卧室,
张伟睡客厅沙发,我在阳台支了张折叠床。夜里能听见楼上冲马桶的水声,
对面楼的灯亮到后半夜,照得我睁不开眼。晓芸总腿抽筋,我一听见她哼唧就得爬起来,
跪在床边给她揉腿。有时候揉半小时,等她睡沉了,我腰都僵得直不起来。张伟睡得死,
呼噜声隔着门都能传过来。陈姨来看我,趁晓芸睡午觉偷偷说:“你这女婿心也太大了,
老婆要生了,还能睡得这么香。”我苦笑着摆手:“男人都粗线条。
”其实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晓芸她爸当年,我怀晓芸时,他半夜起来给我煮糖水,
脚肿了天天给我泡脚。可这些话,跟谁说呢?人都走了十几年了。五晓芸是凌晨三点泼的水。
当时我正给她揉腿,手一湿,心里“咯噔”一下。开灯一看,床单湿了一大片。“张伟!
张伟快起来!”我跑到客厅推他,声音都抖了。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咋了咋了?
”“破水了!要生了!”他这才慌了,手忙脚乱穿衣服。去医院的路上,张伟给他妈打电话,
语气特别“体贴”:“妈,晓芸要生了,您别过来了,店里忙。有秀兰阿姨在呢,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跟我解释:“我妈最近腰疼,来不了。”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
一盏接一盏,晃得眼睛疼。六到医院是凌晨四点,晓芸被推进待产室,我和张伟在外面等。
他蹲在走廊里刷手机,时不时“嗤嗤”笑出声。“公司群里发的段子,特逗。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刷屏幕。我没说话,双手攥得手心全是汗。六个小时后,
医生出来说胎位不正,得剖腹产。张伟签同意书时手有点抖,可转头给婆婆打电话,
声音又稳了:“妈,小手术,您别跑了,医院味儿大,您受不了。”中午十二点,孩子生了,
是个男孩。护士抱出来时,红彤彤的一小团,皱得像个小老头。张伟凑上去看,
笑得嘴都合不拢:“我当爹了!”他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配文:“老婆辛苦,感恩妈妈。
”“感恩妈妈”这四个字,让我鼻子一酸。可下一秒他就说:“妈,我下午有个会,
特别重要,得回去。您在这儿盯着,我晚点来。”我还没来得及应声,他已经跑向电梯了,
脚步声都没回头。七我一个人守在病房里。晓芸麻药没醒,孩子在小床上睡。
护士来交代注意事项,我掏出老花镜,把“两小时喂一次奶”“换尿布要擦护臀膏”这些话,
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下午三点,晓芸醒了,第一句就问:“张伟呢?”“他开会上,
晚点来。”她“哦”了一声,闭眼又睡了。没过多久孩子哭了,我赶紧冲奶粉,
手忙脚乱中被热水烫了手背,红了一大片。我没顾上疼,先把孩子喂饱了。等我想起手背时,
水泡都起来了。晓芸醒了要上厕所,剖腹产不能下床,我得扶着她,再把便盆塞进去。
她皱着眉,全程没看我一眼。等我收拾完,去食堂买的粥已经凉透了。“凉了怎么吃?
”她别过脸。“我再去热——”“算了,不吃了!”她突然发火,“你做事怎么总这么毛躁?
”我手里的粥碗差点掉地上。十八块钱一碗的小米粥,够我买两斤鸡蛋了。最后,
我把那碗凉粥自己喝了,米粒硬得硌嗓子。八晚上七点,张伟才来,拎着一袋苹果,
进门就道歉:“会议拖堂了,对不起啊老婆。”晓芸立刻笑了,伸手拉他:“快坐,
我腰有点酸。”两个人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笑得特别甜。我悄悄退到走廊,想透口气。
刚关上门,就听见晓芸的声音传出来:“我妈真是老糊涂了,冲个奶粉都能烫着手,
孩子哭半天她才哄好。”张伟的声音模模糊糊的:“老年人都这样,慢慢教。”**在墙上,
突然觉得浑身没力气。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墙壁像块冰。腿一软,
我顺着墙滑坐到地上,眼前越来越黑,耳朵里“嗡嗡”响。最后听见的,
是护士的惊呼声:“阿姨!您怎么了!”再醒来时,我躺在走廊的加床上,手背上扎着针。
护士说我是低血糖加累垮了。“阿姨,您家人呢?让他们来照顾您啊。”我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这时,病房里传来晓芸打电话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别提了,
我妈今天在走廊晕倒了,净给我添乱。你说她这样,以后怎么帮我带孩子?
我都怕她笨手笨脚的……”她的声音带着笑,像在说别人的笑话。我闭上眼睛,
输液管里的凉水顺着血管流进心脏,冻得我浑身发颤。那颗一直为她悬着的心,终于碎了。
第三章:理所当然的压榨一月子第三周,我脑子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
昏沉得厉害——记不清多久没睡过超过两小时的整觉了。孩子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每隔两小时准醒。喂奶、换尿布、拍着哄睡,一晚上折腾三四遍是常事。
晓芸总说剖腹产伤口扯得慌,抱不了孩子;张伟呢,张口闭口“白天要盯项目”,
晚上必须“养足精神”。到头来,所有熬夜的活儿,全堆在我一个人身上。凌晨三点,
哭声又把我从睡眠里拽出来。摸黑开灯时,眼睛被刺得生疼,
好半天才看清婴儿床里的小肉团——脸涨得通红,小手乱挥,嗓子都哭哑了。“来了来了,
我的小祖宗。”我放轻声音哄着,弯腰把他抱起来。奶粉得现冲,
水温要滴在手背上试三次才放心,喂完还得竖抱着拍嗝,直到他打出那个小小的饱嗝,
天边已经泛出淡青色的光。把孩子放回小床时,我的腰已经僵得直不起来。
轻手轻脚溜进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只剩半颗蔫了的白菜和几个鸡蛋。
手机在口袋里硌得慌,点开一看,昨天转给晓芸的八百块还停在转账记录里,
她的回复是“进口奶粉一罐就六百多,钱不够”。我点开退休金账户,
余额跳出来:一千二百四十三块。离下次发钱,还有十天。二白天比夜里更熬人。
晓芸窝在主卧的床上,手机屏幕亮得晃眼,刷视频的笑声时不时传出来。
我这边刚把早饭端上桌,就得去收婴儿床里的湿尿布;碗还没洗完,
孩子又醒了要哄;好不容易把地板拖干净,洗衣机里的衣服又该晾了——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张伟偶尔在家,会凑过来抱孩子拍张照,
手指飞快编辑朋友圈:“新手奶爸上线”,配个爱心表情,转头就把孩子塞回我怀里。“妈,
我回个工作消息,客户催得紧。”他的工作永远忙,忙到连给孩子换片尿布的空都没有。
午饭时,张伟突然放下筷子,语气神秘:“最近股市行情好,我发小做私募,
年化收益能到15%。”他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晓芸碗里,
“得给咱儿子攒点教育基金了。”晓芸眼睛立马亮了:“15%?那投十万一年就有一万五?
”“差不多。”张伟的目光扫过我,“妈,您觉得这事儿靠谱不?”我扒着碗里的米饭,
米粒干得咽不下去:“我不懂这些。”“其实特简单,就是钱生钱。”张伟往我这边凑了凑,
“现在通胀这么凶,钱放银行就是缩水。特别是您那套老房子,空着还得交物业费,
多不划算。”我的筷子“嗒”地磕在碗沿上。“那房子……”我嗓子发紧,“是你爸走之前,
特意给我留的。”“我知道。”张伟笑了笑,语气像在说件稀松平常的事,
“正因为是我爸留的,才得用好啊。那片区房价涨得厉害,卖了能有一百多万。
拿一部分投资,剩下的您养老也松快。”晓芸立马接话:“就是啊妈,
您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干嘛?卖了搬过来跟我们住,天天都能看着外孙。”她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那房子早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我再想想。”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还想什么呀!
”晓芸把筷子一摔,声音尖得像刺,“破房子留着能下蛋吗?您不为我着想,
也得为您外孙想想吧?以后上学、报补习班、出国,哪样不要钱?
您就忍心看他输在起跑线上?”孩子被这声巨响吓得“哇”地哭起来。我赶紧站起来抱孩子,
背对着他们,眼泪差点砸在孩子的襁褓上。“我会考虑的。”我又说一遍,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三那天下午,我跟晓芸说“回老房子拿两件换洗衣物”。
其实换洗衣物早带够了,我就是想逃,哪怕只逃几个小时。老房子在城南,
离晓芸家要坐十站地铁。推开门时,灰尘在阳光里飘着,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客厅里的旧沙发,
扶手上还留着晓芸小时候啃出的牙印;电视柜上的老电视,屏幕早花了;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是晓芸十岁生日拍的——她坐在中间,扎着羊角辫,我和她爸站在两边,笑得眼角都皱了。
我用袖口擦了擦照片上的灰,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没声音,就是止不住地流。
我坐在积了灰的沙发上,想起晓芸第一次在这儿学走路,
摇摇晃晃扑进我怀里;想起她高考前熬夜刷题,
我在旁边给她温牛奶;想起她第一次带张伟回家,红着脸说“妈,这是我男朋友”。
现在她管这叫“破房子”,说“留着没用”。她说,我得为外孙想想。
所有人都让我替别人着想,可谁想过我呢?四我还是回去了。傍晚六点,
提着超市打折区买的青菜和五花肉,推开了晓芸家的门。屋里乱哄哄的——孩子在哭,
张伟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妈怎么才回来?”“回来了。”我应了一声,把菜放进厨房。
晓芸从卧室走出来,脸拉得老长:“妈,您一下午去哪了?宝宝哭了快一个小时,
张伟哄不好。”“回老房子拿点东西。”“什么东西这么要紧?非得这时候去?
”她伸手翻了翻我手里的菜袋,眉头皱得更紧,“又是这些便宜菜。跟您说多少遍了,
我现在喂母乳,得吃点好的补补,不然奶没营养,孩子怎么长?
”张伟抱着哭个不停的孩子走过来,顺势把孩子塞给我:“妈回来了就好。对了,
房子那事儿您想咋样了?我发小说最近有个好项目,月底就截止,错过就没机会了。
”我抱着温热的小身体,看着他们俩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我再看看吧。
”我说,“那毕竟是我住了三十年的地方。”晓芸的脸瞬间沉了。她没再说话,
转身进了卧室,关门的声音“砰”地一声,震得我耳朵疼。五夜里十一点,孩子又哭了。
我浑身像散了架,还是撑着起来冲奶。孩子喝得慢,含着奶嘴蹭我的胳膊,
我抱着他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看着窗外的灯一盏盏灭下去。等他终于睡熟,我把他放回小床,
想起还有一堆尿布没洗。晓芸说纯棉尿布对孩子皮肤好,非不让用纸尿裤,每天十几条,
都得手洗。卫生间里,我蹲在盆前,倒上洗衣液搓起来。热水烫得手发红,
腰像被人用钝刀子割,疼得钻心。搓到第三条,眼前突然一黑,我赶紧抓住旁边的洗手台,
才没栽倒。缓过那阵晕乎劲,我看见洗衣机上放着晓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大概是她睡前刷剧忘了关。我本来想帮她关掉,手指碰到触摸板的瞬间,
一个Excel表格弹了出来。标题是:“家庭资产规划-2023”。我愣住了,
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六表格做得整整齐齐,用不同颜色标着收入、资产、支出,
连公式都设好了。
2000元——岳母房产估值:1200000元——其他:待补充最下面的“支出优化”,
每一行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眼里:——育儿嫂(取消):改为岳母照顾,
月省6000元——家务保洁(取消):改为岳母承担,
算(至孩子3岁):约250000元表格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目标:三年内置换学区房,
首付200万。
源:1.现有存款+投资收益;2.岳母房产出售款;3.持续压缩育儿成本(依赖岳母)。
备注:需加强沟通,确保岳母配合。”七那些数字在我眼前转圈圈。3800,
是我每个月的退休金;120万,是我和她爸一辈子的家;25万,
是我未来三年连轴转的辛苦;500块,是他们给我定下的月生活费。
“确保岳母配合”——这几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口。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妈,
不是岳母,甚至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是会下蛋的鸡,是能生钱的工具,
是他们规划里的“固定资产”,是需要“沟通”才能“配合”的零件。
卫生间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滴答、滴答”掉进盆里,在静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每一声都像砸在我心上。我慢慢蹲下去,抱住膝盖,肩膀止不住地抖。
洗衣盆里的尿布还泡着,泡沫一点点散掉,露出那些洁白的棉布。它们在水里浮浮沉沉,
多像我这一辈子——需要的时候捞起来用,用完了拧干晾着,等着下一次被需要,
从没人问过我累不累,疼不疼。窗外的夜浓得化不开。我蹲了很久,久到腿麻得没了知觉,
久到天边又开始泛白。最后扶着墙站起来,关掉电脑屏幕,屏幕暗下去的瞬间,
我看见了自己满脸的泪。走回客厅时,晓芸卧室的门缝里漏出光。她大概还在和张伟盘算着,
怎么卖掉我的房子,怎么用我的退休金,怎么把我榨得更干净——他们的未来里,有学区房,
有孩子的好前程,有花不完的钱,唯独没有我。我躺回阳台的折叠床上,
这张床是我来之前临时买的,窄得翻个身都费劲。不一会儿,孩子又哭了,声音响亮。
我没动。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了。这一次,我的心和我的身体一起,垮了。
第四章:听间的算计一那夜之后,晓芸和张伟在我眼里就变了形。
他们还是老样子:晓芸瘫在床上刷手机,
时不时扶着腰哼唧两声;张伟下班进门先把孩子搂怀里拍几张,转头就往沙发上一靠,喊累。
可我再看不见他们的“累”了,眼里只剩那藏在眼角眉梢的算计,像没擦干净的油渍,
黏腻得让人恶心。早上熬了小米粥,我舀着碗里的粥,慢悠悠开口:“晓芸,等宝宝满周岁,
你们俩有啥打算没?”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头都没抬:“啥打算?”“房子啊,
工作这些,往后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呗。”她终于抬眼,勺底在碗沿磕出轻响,
“妈你今天咋回事?问东问西的。”张伟刚好从卫生间出来,这话全听进了耳里。
他朝我扫过来一眼,那目光跟小刀子似的,刮得我脸发紧。“妈这是疼我们呢。
”他笑着坐去晓芸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我们早合计了,等孩子一岁就换房。
这老房子太小,宝宝连翻个身都碍手碍脚的。”“钱够?”我追问。“差点儿就借呗。
”晓芸舀粥的动作顿都没顿,“妈,你那套老房子——”“我不打算卖。
”我直接截了她的话头。空气一下子凝住了,连宝宝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张伟先缓过劲,
脸上还挂着笑:“瞧您说的,这本来就是您的主意。我们就是随口一提,随口提。
”可那笑都僵在嘴角了。晓芸把勺子“当啷”往碗里一扔,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偏偏这时候孩子哭了。我赶紧起身去抱,背对着他们俩,手指头却控制不住地抖——我知道,
他们眼里的算计,这下藏不住了。二下午陈姨来串门,手里拎着半袋刚买的红富士,
一进门就“哎哟”一声:“秀兰,你这脸咋灰扑扑的?跟蒙了层土似的。”“没睡踏实。
”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脸都僵。“没睡踏实能这样?”陈姨凑过来,
伸手就摸我的胳膊,“你这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瘦了多少斤啊这是?
”她的手指一碰到我上臂,我就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昨天抱孩子抱了一下午,
肌肉都拉伤了,一碰就疼。“咋了这是?”陈姨的脸立马沉下来。“没事,就是累的。
”我往后缩了缩胳膊。“累?有多累能把人累成这样?”她把苹果往茶几上一放,
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晓芸那两口子——”“陈姐,真没事。
”我赶紧打断她,怕她声音大了被里屋的晓芸听见。陈姨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转身就往卧室走。我伸手去拉,晚了一步。她站在卧室门口,
先瞥了眼躺在床上刷剧的晓芸,又扫过客厅角落堆着的脏尿布,
最后目光落在厨房水槽里泡着的碗筷上,脸色越来越难看。“周晓芸。
”陈姨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晓芸不情不愿地抬头:“陈姨,咋了?”“你妈累成这样,
你看不见?”“我咋没看见?”晓芸坐起来,手还护着肚子,“可我剖腹产才多久?
伤口还疼着呢,医生说必须静养。”“那孩子爹呢?”陈姨往前跨了一步,“张伟是死人?
”“他上班挣钱多辛苦啊,天天加班到半夜。”晓芸梗着脖子反驳。
陈姨“嗤”地笑出声:“合着就你俩金贵?你妈做饭洗衣带孩子,半夜起来喂三四次奶,
就该是吧?”“她是我妈,不帮我帮谁?”晓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帮你?
”陈姨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是把亲妈当免费保姆使!还是倒贴钱的那种!”“陈姨!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少管闲事!”晓芸也急了,声音尖利起来。“我就管了!
”陈姨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秀兰,跟我出去说!”三楼下花坛边的石凳还带着太阳的温度,
陈姨一坐下就逼问我到底咋回事。我本来咬着牙不想说,可她一句“你再不说,
我现在就上去跟那俩小的理论”,让我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我哭哭啼啼地,
把那天看见他们电脑里的表格说了——说到“岳母养老金月入3800”,
陈姨的眼睛瞪得溜圆;说到“老房子估值120万”,
她倒吸一口凉气;说到“劳动力折现25万”和“需做好思想工作确保配合”,
她气得拍着石凳骂:“畜生!这俩白眼狼是畜生!”她骂得嗓门大,
路过的老太太都往这边看。我赶紧拉她的袖子:“陈姐,小声点……”“我小声个屁!
”陈姨红着眼圈,攥着我的手都在抖,“秀兰,你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
必须给自己留后路!”“啥后路?”我抹着眼泪问。“留证据!”陈姨的声音都发颤,
“从今天起,你花的每一分钱,干的每一件活,都记下来!给他们转钱的记录截图存好,
买东西的小票别扔,他们说的那些混账话,能录音就录音!
”我愣住了:“这……这不是跟自己闺女撕破脸吗?”“你以为现在还有脸可讲?
”陈姨戳了戳我的额头,“他们在背后把你扒拉得清清楚楚,连骨头值多少钱都算好了,
你还在这顾念母女情分?秀兰,你再不清醒,最后连住的地方都没了!”四那天晚上,
我找出了藏在衣柜最底层的旧笔记本——还是当年给晓芸记成长日记的本子,纸都泛黄了。
我把它藏在枕头底下,开始一笔一笔地记。3月15日,买排骨、鲫鱼、青菜,182块。
3月16日,转晓芸800块买奶粉。3月17日,带宝宝复诊,
打车36块……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连毛笔都没落下。手机里我新建了个加密相册,
转账记录、晓芸催我打钱的聊天记录全存进去——“妈,尿不湿没了,
转500”“宝宝要打疫苗,转800”“我想吃草莓,你顺便买两斤”……看着那些消息,
我心里像压了块湿棉絮,沉得喘不过气。有时候晓芸就在旁边喂奶,我拿着手机偷偷截图,
手指都在抖。我总在想,我这是在干啥啊?收集亲闺女的“罪证”?
可陈姨的话总在耳边响:“你以为现在还有脸可讲?”是啊,脸是相互给的。
他们都不顾念我这个妈了,我凭啥还要替他们着想?五结账的第五天,
张伟下班回来时提了只烤鸭,油汪汪的,香味飘了一屋子。吃饭的时候气氛难得好,
晓芸没挑菜咸淡,还往我碗里夹了块鸭腿。孩子早早睡了,他们俩在客厅看电视,
我收拾完餐桌就去厨房洗碗。刚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消毒柜,就听见张伟压低了声音说话。
“……得抓紧办。”我的脚一下子钉在了原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我知道要抓紧,
”是晓芸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可她不松口啊。”“不松口也得想辙。
”张伟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没看新闻?现在房产政策一天一个样,越拖越麻烦。
得趁你妈现在还能动,脑子也清楚,赶紧把房子过户手续办了。不然万一她哪天糊涂了,
或者——”他没往下说,但那意思我听得明明白白。“或者啥?”晓芸追问。
“或者听了外人挑唆,把房子卖了钱自己攥着,甚至捐了,你咋办?”张伟笑了笑,
那笑声听得我后颈发毛,“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我说,就得趁现在,
她还在这儿帮我们带孩子,还能拉得下脸求她,把手续走完。”“可她要是死活不愿意呢?
”“磨呗。”张伟的声音透着股算计的精明,“多跟她说说孩子以后的学区,
说说换了大房子多舒坦。老人最吃这一套。实在不行,你就哭两场,说自己带孩子多不容易,
她当妈的能不心疼?”晓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我这周末再跟她提提。
”“不是提提,是必须办成。”张伟的语气一下子硬了,“晓芸,那可是120万。
够我们换套学区房,够孩子上私立幼儿园,够你买多少包多少衣服?你得想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见晓芸说:“行,我知道了。”六我站在厨房门口的阴影里,
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忘了。阳台的窗没关严,夜风吹进来,掀起我的衣角,
可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冷——那股寒气是从心里冒出来的,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
冻得我骨头缝都疼。“趁你妈还能动。”“赶紧把房子过户。”“免得夜长梦多。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一下下钉在我脑子里。原来在张伟眼里,我的“有用”是有期限的,
现在还能做饭带孩子,还能被他们算计,所以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