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车祸后重生,回到九岁被家暴那年。这次我毫不犹豫报了警。警察带走爸爸时,
妈妈却给了我一耳光:“谁让你毁了这个家!”十年后,我接到陌生来电:“你妈妈跳河了,
遗书上写着……对不起。”我冲到河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死死拽着妈妈的手。
——是二十岁的我自己。---浓烟、汽油和血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死死糊在口鼻。林晚晚最后的意识像浸了水的胶片,模糊映出救护车顶晃动的冷光,
还有自己那双了无生气、指甲缝里嵌着泥垢的手。她好像还听到谁在哭,很远,又很近,
大概是妈妈吧。但太累了,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灵魂正从这具二十八岁、疲惫不堪的躯壳里一丝丝抽离。也好。解脱了。……痛。
不是车祸后那种碾碎骨头的剧痛,而是尖锐的,**辣的,一下下刮在皮肉上。脸颊肿着,
嘴角破了,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林晚晚猛地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低矮的屋顶,
糊着旧报纸的墙面洇开大片水渍,
空气里是劣质烟草、隔夜饭菜和什么东西馊掉混合的难闻气味。身上盖着的被子硬邦邦,
一股霉味。这不是医院。她动了动,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装过,尤其是左肋下,
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疼。视线艰难聚焦,
落在自己身上——一件洗得发白、袖口脱线的旧棉布睡裙,露在外面的手臂细瘦,
布满青紫掐痕和几道已经结痂的划伤。这不是她的手,至少,
不是二十八岁林晚晚那双因长期做手工而关节粗大、带着薄茧的手。这双手太小,太细,
伤痕累累。她撑着想坐起来,掌心按在粗糙的床单上,触感真实得可怕。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青蛙,缺了一条腿。对面墙上挂着一本残破的挂历,
最上面一页,一个抱着鲤鱼的年画娃娃笑得刺眼,底下是硕大的红色数字:2005年,
6月。2005年?她九岁那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猝然停止跳动,
随即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她跌跌撞撞爬下床,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寒意顺着脚心窜遍全身。屋里没有镜子,只有一个边缘磕破的搪瓷脸盆,盛着半盆浑浊的水。
她扑过去,在水面摇晃的倒影里,看见一张肿胀变形的脸,额角贴着脏污的纱布,眼睛淤青,
嘴角破裂,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童年的自己,九岁的林晚晚。不是梦。那些痛楚,
这环境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尖叫着真实。她重生了。回到了2005年,
回到了这个如同噩梦起始点的夏天,回到了九岁,
被父亲林建国酒后毒打、母亲周丽华瑟缩在墙角哭泣的第二天清晨。记忆的碎片尖啸着涌回。
昨晚,不,是“昨晚”在十四年前的昨晚,
仅仅因为她打碎了一个喝空的酒瓶(是他自己碰掉的),林建国就抄起皮带,
把她抽得满地打滚。皮带扣砸在额头,血糊住了眼睛。妈妈扑过来拦,被他一把搡开,
后脑勺磕在桌角,闷响一声,瘫软下去。而他,她的父亲,只是骂骂咧咧地踹了她一脚,
嫌她挡路,然后摇摇晃晃回房睡了。留下她和昏迷的妈妈躺在冰冷的地上,
直到半夜妈妈自己醒来,哭着把她拖回这张小床。就是这次之后,
她额角留下了那道浅浅的疤。就是这次之后,妈妈抱着她说:“晚晚,忍一忍,为了这个家,
忍一忍。”忍了十年,直到她考上大学逃离,直到母亲积郁成疾,
直到她自己在那场疲惫赶工后的车祸里……“哐当!”外间传来摔门的声音,
男人粗哑含混的咒骂,还有女人细弱蚊蚋的劝解。是林建国和周丽华。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
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身体比意识更先回忆起了那种战栗。她猛地蹲下,
缩在床脚,抱住膝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试图消失。但下一秒,
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绪,从灵魂最深处,
从那具二十八岁的、曾经历过真正死亡与无边疲惫的灵魂里,轰然炸开。凭什么?
凭什么要忍?凭什么九岁的林晚晚要承受这些?凭什么二十八岁的林晚晚,
到死都没能挣脱这片泥沼?恨意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四肢百骸,压过了恐惧,
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她不要重蹈覆辙!不要那个逆来顺受、只会躲在被子里哭的小晚晚!
不要那个被“家”这个字捆绑一生、最终孤零零死在病床上的妈妈!报警。
这个念头清晰而冷硬地跳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知道报警可能没用。2005年,
小县城,“清官难断家务事”,“打老婆孩子算什么大事”。她知道妈妈可能会恨她。
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更糟。但她更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九岁的林晚晚,
会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里,彻底碎掉。外间的咒骂声越来越高,
夹杂着拍打桌子和推搡的声音。林晚晚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她悄无声息地溜下床,
赤脚踩过冰冷的地面,溜到门边。父母在厨房兼饭厅里,背对着卧室门。
林建国正挥舞着酒瓶,唾沫横飞地数落周丽华没把早饭做好。周丽华低着头,肩膀缩着,
手里无意识地搓着抹布。堂屋方桌底下,那部老式红色转盘电话,静静趴在那里。
林晚晚屏住呼吸,猫着腰,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快速溜到桌边,抓起沉重的听筒。
冰凉的塑料触感让她一个激灵。她蹲在桌下,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颤抖着,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下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号码——110。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狂跳的心脏上。外间,林建国似乎骂累了,
吼了一句:“愣着干嘛?给老子盛饭!”“喂,你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
”一个清晰的女声从听筒传出。林晚晚猛地捂住嘴,把差点冲出口的哽咽压回去。
她压低了声音,又急又快,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警察阿姨,
救命……我爸要打死我和我妈……他在喝酒,他经常打我们……地址是城西棉纺厂家属院,
三栋二单元一楼,左边那家……他叫林建国……求你们快点来……”她的话颠三倒四,
但地址和核心信息说了两遍。挂断电话的瞬间,她几乎虚脱,冷汗浸透了那件单薄的睡裙。
她把听筒轻轻放回原位,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回卧室门边,躲进阴影里,
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被恐惧和期待拉扯得变形。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也能听到外间碗筷碰撞和男人粗重的呼吸。
林建国似乎消停了些,坐下来呼噜呼噜喝粥。周丽华小心翼翼地坐在最远的凳子上,
小口吃着。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门外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最后是坚定有力的敲门声。“开门!警察!”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建国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周丽华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看向丈夫,
又茫然地看向大门。“他妈的……”林建国酒醒了大半,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
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粥碗,“谁报的警?!”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猛地射向卧室方向。
林晚晚躲在门后阴影里,对上了那双暴怒猩红的眼睛。她浑身一僵,血液倒流。
林建国几步冲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巨大的力道几乎把她胳膊拧断,
将她粗暴地拖到外间,掼在地上。“是不是你?!小杂种!活腻了?!
”皮鞋尖朝着她的头脸踢来。林晚晚闭紧眼,缩起身体。“住手!”大门被猛地推开,
两名穿着警服的民警冲了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年轻的民警一个箭步上前,格开了林建国。
“干什么?!当着警察的面还打孩子?!”年长些的民警厉声喝道,
目光锐利地扫过满地狼藉,扫过林晚晚脸上的新伤旧痕,扫过周丽华惊恐万状的脸,
最后定格在林建国身上,“你就是林建国?我们接到报警,你涉嫌家庭暴力。”“家庭暴力?
我打我自己的孩子,教训自己婆娘,天经地义!关你们屁事!”林建国梗着脖子,酒气喷涌,
但气势到底矮了一截。“打人犯法!孩子和妇女权益受法律保护!”年轻民警蹲下身,
查看林晚晚的伤势,触目惊心的青紫让他眉头紧锁,声音放柔了些,“小朋友,别怕,
告诉叔叔,是不是他打的你?”林晚晚趴在地上,抬起满是泪水和灰尘的脸,
看着警察叔叔帽檐下严肃却带着关切的眼睛,
又看向旁边瑟瑟发抖、嘴唇嗫嚅却说不出话的妈妈,最后,
视线掠过林建国那张因暴怒和恐慌而扭曲的脸。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却异常清晰:“是他打的。用皮带,用脚踢,还有巴掌。”她指着自己额角的纱布,
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伤痕,“昨晚打的。妈妈拦着,被他推倒,撞到桌子,晕过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小**你胡说什么!”林建国暴跳如雷,想冲过来,
被年轻民警死死拦住。年长民警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对林建国喝道:“跟我们走一趟!
接受调查!”又转向周丽华,“这位女同志,你也需要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还有孩子,
得去医院验伤。”林建国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扭住胳膊,还在不甘心地挣扎叫骂。
周丽华如梦初醒,扑过去,却不是扑向受伤的女儿,而是拉住了年长民警的袖子,
眼泪涌出来,语无伦次:“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他就是喝了点酒,
没控制住……我们自家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不麻烦**,
真不麻烦……”民警皱眉:“这位女同志,你孩子伤成这样,你自己也挨了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不,不是的,真的是误会……晚晚,
晚晚你快跟警察叔叔说,是你不听话,爸爸才教育你的,是不是?”周丽华转向林晚晚,
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慌乱,还有一丝林晚晚看不懂的……怨怼?林晚晚看着母亲的脸,
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窟。她知道妈妈会害怕,会退缩,但她没想到,
会是这样的指责和背叛。她没有回答,只是倔强地抿紧了嘴唇,泪水却大颗大颗滚落。最终,
林建国被强行带上了警车。周丽华也被要求一同前去派出所。临走前,
周丽华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林晚晚心脏绞痛——有恐惧,有无奈,有疲惫,
但最清晰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恨意?“你满意了?”她对着林晚晚,
用口型无声地说,然后猛地转过头,跟着警察上了车。警车鸣着笛开走了,
留下大片空白和指指点点的邻居。林晚晚被一位好心的女邻居暂时领回家,
女邻居一边给她用湿毛巾擦脸,一边叹气:“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唉,造孽啊。
”下午,周丽华回来了,一个人。脸色灰败,眼睛红肿。派出所对林建国进行了批评教育,
但因为没有造成“特别严重后果”(骨头没断,内脏没伤),
加上周丽华在派出所反复表示是家庭矛盾、自己不愿意追究,最终只是拘留几天。
林晚晚被女邻居送回家。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两人,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周丽华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林晚晚,肩膀微微发抖。良久,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林晚晚面前。林晚晚抬起头,看着母亲。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妈妈能抱住她,说“晚晚不怕,妈妈在”,
或者说“晚晚做得对”。然而,周丽华扬起了手。“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结结实实扇在林晚晚本就红肿未消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趔趄着撞到墙上,
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谁让你报警的?!谁让你毁了这个家?!
”周丽华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哭腔,更带着滔天的怒火和绝望,
“你知不知道外人会怎么看我们?!你爸以后还怎么做人?!这个家散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非要闹得鸡飞狗跳,让所有人都看笑话才甘心吗?!”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林晚晚的心窝。脸上**辣地疼,
但远远不及心里的冰冷和碎裂。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仰头看着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看着那张记忆中总是写满愁苦和忍耐的脸,
此刻却只剩下对她的怨恨。家?这也能算家吗?一个用暴力和恐惧维系的牢笼?毁了?
到底是谁在毁?九岁的身体里,那个二十八岁的灵魂在无声地嘶吼,在泣血。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冲刷过脸上的掌印。所有的热度,
所有的勇气,仿佛都在这一巴掌里被打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周丽华吼完了,
胸脯剧烈起伏,看着女儿死寂的眼神和满脸的泪,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怔忡和后悔,
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和恐慌淹没。她颓然地放下手,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捂住脸,
压抑地哭起来。“怎么办……以后怎么办啊……”林晚晚蜷缩在墙角,抱紧自己。
脸颊肿得老高,耳朵还在鸣响,心里那个刚刚燃起一点微光的角落,彻底暗了下去,
一片荒芜。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妈妈和她之间,
隔着的不再只是父亲的暴力,还有这一记耳光,和耳光背后,
那份沉甸甸的、名为“家庭”的枷锁,与令人窒息的“为你好”。几天后,林建国回来了。
阴沉着脸,看向林晚晚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他没再当着外人面动手,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冷暴力、指桑骂槐、摔摔打打,以及偶尔在周丽华不在时,
掐着她胳膊留下的瘀青,比直接的殴打更让人毛骨悚然。周丽华则更加沉默,
对林晚晚的态度也变得复杂而疏离,偶尔流露出的心疼,总迅速被烦躁和回避取代。家,
成了一个更冰冷的囚笼。林晚晚不再试图沟通,不再期待。她只是沉默地吃饭,沉默地上学,
沉默地承受一切。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上,只有课本和成绩,
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不会背叛她的东西。她变得异常安静,
眼神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沉寂和冷漠。额角那道浅浅的疤,成了她身上最不起眼的伤痕。
日子在压抑中缓慢流淌。林建国酗酒依旧,脾气时好时坏,但或许因为报警事件有所顾忌,
肢体暴力显著减少,转而更多是精神上的折磨。周丽华日渐消瘦,
眉眼间的愁苦刻成了永久的痕迹,她在林建国面前唯唯诺诺,对着林晚晚则越发沉默寡言,
母女间的对话只剩下“吃饭了”、“上学别迟到”这类最干瘪的日常。
林晚晚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植物,拼命向着高处仅有的一线天光伸展。她成绩优异,
次次年级第一,奖状拿回不少,但林建国通常只是瞥一眼,嗤笑一声“书呆子”,
周丽华则会小心收起来,抚平边角,却也不会多说一句夸赞。这个家,
没有因为她成绩好而有丝毫暖意。只有一件事,成了林晚晚隐秘的寄托和仪式。
离家不远的老街尽头,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据说有上百岁了。夏天枝叶亭亭如盖,
投下清凉的阴影。林晚晚发现,每当她实在喘不过气,就会溜到银杏树下,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看着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下的细碎光斑,
呼吸着树下微带清苦气息的空气,那颗揪紧的、冰冷的心,才会稍稍得到一丝熨帖。
她开始收集银杏叶。春天嫩绿的扇叶,夏天浓绿的伞盖,尤其是秋天,那灿若云霞的金黄。
她小心翼翼地捡拾完整的、漂亮的叶子,夹在厚厚的字典里,压平,干燥。每一片叶子,
仿佛都吸纳了她无处诉说的心事,承载了一个压抑日子里稀薄的、对美好的想象。
她有时会对着树叶低声说话,说今天的数学题全对,说同桌送了她一块橡皮,
说妈妈今天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更多时候,
只是沉默地摩挲着叶片的脉络,仿佛那细微的纹路里,藏着另一个平行世界,那里没有殴打,
没有耳光,没有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个秘密,她谁也没告诉。包括周丽华。
周丽华似乎也察觉到了女儿的疏离和异常沉默。有时,林晚晚深夜假装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