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机遇与裂痕**周五晚高峰的地铁十号线,拥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陆川被人流裹挟着挪出车厢,衬衫后背洇开一小片汗渍。手机在掌心震动,
他以为是沈心催问晚上吃什么,解锁后却是一封全英文邮件。
r-RegionalStrategyDirector陆川在人流中顿住脚步,
身后传来不满的嘟囔。他侧身让开,背靠广告牌,拇指快速滑动屏幕。
0万签约奖金:15万新元汇报对象:亚太区总裁入职时间:6周内呼吸在胸腔里滞了一瞬。
三年,他在现在的公司爬到总监,年薪九十万,以为已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这封邮件像一记闷棍,敲在三十三岁这个微妙的人生节点上。地铁隧道里的风灌进来,
带着地下铁的潮湿气味。他应该狂喜,应该立刻打电话给沈心,
应该开始规划新加坡的海景公寓。但第一个清晰的念头是:沈心怎么办?手机又震,
这次真是沈心:“栗子蛋糕卖完了?买了个抹茶的?”陆川回:“好,我马上到家。
”他绕路去了另一家蛋糕店,买了最后一份栗子蛋糕。纸盒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电梯上行时,他对着金属门整理表情——笑容应该再自然些,语气要轻松,先告诉她好消息,
再讨论“我们”怎么办。钥匙转动,门开。玄关暖黄的感应灯亮起,沈心蹲在地上拆快递,
剪刀划开胶带的刺啦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回来啦?”她没抬头,
从纸箱里抱出三本厚重的书,
封皮上印着烫金大字:《高级项目管理专业资格认证(PMP)指南》。
陆川把蛋糕放在餐桌上:“买了你爱的栗子蛋糕。”“太好了,正好庆祝一下。
”沈心终于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教材到了,我算了时间,现在开始复习,明年三月考试,
如果一次过,下半年就能竞聘高级经理。”她拍了拍书封,
灰尘在灯光下飞舞:“我们部门老大今天暗示了,这个证是硬门槛。考下来,
薪水能涨百分之三十。”栗子蛋糕的甜腻气味和油墨味在空气中相遇,微妙地对峙着。
陆川解开西装扣子,动作有些迟缓。“先吃饭?”沈心抱起教材走向书房,“我把书放好,
热一下菜。”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清炒芥兰,番茄牛腩,紫菜蛋花汤。都是陆川爱吃的。
沈心盛饭时随口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又开会?”“嗯。”陆川夹了一块牛腩,
炖得软烂入味,“有个事要跟你说。”“巧了,我也有事。”沈心坐下,马尾辫在脑后轻晃,
“我们公司下半年要在德国设办事处,今天老大问我有没有兴趣去盯前期。半年,可能更长。
”勺子碰在碗沿上,清脆一声。陆川抬起头。沈心正低头喝汤,侧脸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她今年三十一,眼角有细纹了,但眼神还像大学毕业时那样亮。
那时她拿到第一份offer,也是这样兴奋地对他说:“陆川,我要去北京了,你去吗?
”“德国?”陆川听见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就今天下午谈的。”沈心放下碗,
“当然,我没立刻答应。得跟你商量,而且我的PMP还没考……”她顿了顿,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去德国,项目经验对考证也有帮助。”陆川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
点开那封邮件,推到餐桌中央。沈心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她读得很慢,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餐桌上的气氛一点点沉下去。
“新加坡?”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亚太区战略总监。”陆川补充,“薪资翻倍,
签约奖金够付那边公寓的首付。”“什么时候入职?”“六周内。”沈心点点头,
拿起手机开始查。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陆川熟悉这个表情——她在工作状态里就是这样的,专注,冷静,信息处理速度快得惊人。
“我查了新加坡的就业市场。”十分钟后,沈心放下手机,“我的行业,在当地规模不大,
主要做本土业务。外籍人士,无本地经验,女性,三十一岁。”她顿了顿,
“这几个标签加起来,薪资大概会打六折,而且大概率只能去中小公司。”“我可以承担。
”陆川立刻说,“头半年,一年,你先适应,慢慢找。”沈心看着他,眼神很复杂:“陆川,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五年三个月。”“你知道我为了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花了多少年吗?
”她声音很平静,“十年。从实习生开始,熬夜做方案,喝酒应酬,被抢功劳,被性骚扰,
咬着牙考各种证。去年我拿到现在的职位时,我妈说,一个女孩子,差不多了。
”她端起凉了的汤,喝了一口:“今年我三十一。如果现在去新加坡,职业空窗期至少半年。
半年后,我三十二,女性,已婚未育——这些在新加坡HR眼里是什么分量,你比我清楚。
”“我们可以先领证。”陆川说,“家属签证过去,压力小一点。”沈心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苦:“我查了,家属签证的工作限制更严格。而且陆川,
如果我成了‘你的家属’,那‘沈心’是谁?”餐桌陷入沉默。番茄牛腩的热气散尽了,
油脂凝结在表面,一层白色。陆川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他看了眼沈心,接起来。“妈。
”“小川啊,吃饭没?”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电视声,
“你爸听说新加坡那个事,高兴坏了!让你一定把握住机会,男人嘛,事业最重要!
”陆川低声应着。沈心起身收拾碗筷,陶瓷碰撞的声音清脆。“沈心呢?她也高兴吧?
”母亲问,“这么好的机会,她得支持你。夫妻嘛,就是要互相扶持……”“妈,
我们在吃饭,晚点再说。”陆川匆匆挂了电话。厨房传来水声。陆川走过去,
沈心正站在洗碗池前,水龙头开得很大,冲洗着一只盘子。她冲了很久,
久到陆川以为她不会说话了。“我妈下午也打电话了。”她突然开口,没回头,“她说,
异国三年,多少感情经得起?”盘子放在沥水架上,水滴答滴答。“她还说,她同事的女儿,
老公外派美国,两年后回来就离婚了。”沈心关了水,转身靠在料理台边,“陆川,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时间,不相信距离,也不相信……人性。”那天晚上,
他们背对背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沟壑。陆川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想说,我们可以每天视频,可以每月见面,可以规划未来。
但脑子里全是冷冰冰的数据:北京到新加坡,飞行时间六小时,机票往返四千起,每月一次,
三年就是十四万四。这还不算签证、住宿、误工费。他也想起公司里那些异地恋的前车之鉴。
市场部的总监,妻子在纽约,两年后和平分手。财务部的姑娘,男友在伦敦,
坚持了十一个月,分手时瘦了十五斤。理性在脑子里列出一张清单,
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难。身侧的呼吸声渐渐均匀。陆川侧过头,沈心睡着了,
眉头却还皱着。他想起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熬夜做完方案后累得直接睡着,他给她盖被子,
她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现在,她背对着他,蜷成小小一团。***接下来的一周,
像一场缓慢的凌迟。白天,两人各自上班。陆川开始对接新加坡的工作,时差关系,
他得晚上十点后跟那边开会。沈心的竞聘进入关键期,每天加班到九点,
回家还得看PMP教材。交集变得稀少而谨慎。餐桌上,
话题绕着新加坡的天气、北京的交通、共同朋友的八卦打转。真正的议题被小心地避开,
像房间里的大象,谁都不敢先碰。周五晚上,同事聚餐。火锅店热气腾腾,
销售部的小王举杯:“川哥,听说要高升啊!新加坡!牛逼!”一桌人都看过来。
沈心坐在陆川旁边,微笑得体。“嫂子也一起去吧?”有人问。沈心夹了一片毛肚,
在沸腾的红汤里涮了七上八下:“我这边有项目走不开,先看看。”桌对面,
行政部的李姐碰了碰沈心的杯子,声音压低:“心姐,要我说,你还是得跟着去。
新加坡那边,年轻姑娘多,而且开放……”“李姐,毛肚老了。”沈心笑着打断,
把涮好的毛肚夹到李姐碗里。那晚回家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窗外,北京的夜景流淌而过,
CBD的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棋盘。到家已经凌晨一点。沈心换下高跟鞋,
脚后跟磨出了水泡。陆川从药箱找出创可贴,蹲下身帮她贴。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次,
熟练得像本能。“谢谢。”沈心轻声说。陆川抬起头。她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
还是别的。“沈心,”他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
也许……也许你可以远程工作?或者,我每隔两个月回来一次?”沈心摇摇头,
抽回手:“陆川,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远程工作的时差你怎么协调?两个月回来一次,
机票钱不谈,你的工作刚起步,能请得了假吗?”她站起来,
赤脚走向书房:“我还要看会儿书,你先睡。”书房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
陆川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像黑暗里唯一的出口,但他走不进去。
***周日下午,沈心终于有空坐下来,认真研究新加坡的就业市场。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建立了一个Excel表格。
位匹配度第二列:薪资预期第三列:文化适应成本第四列:职业发展路径数据一点点填进去,
现在给自己做尸检。她的行业,新加坡市场规模只有北京的三分之一。头部公司五家,
其中三家明确要求本地经验。薪资中位数比北京高百分之二十,但生活成本高百分之五十。
如果她以家属签证过去,前六个月不能工作,
之后也只能做基础岗位——这意味着她十年的专业积累归零。表格的最后一行,
敲下一句话:机会成本=当前职业发展轨迹中断+未来三年薪资损失+长期职业天花板降低。
光标在单元格里闪烁,像心跳。隔壁房间传来陆川讲电话的声音,英语,流利自信。
他在和新加坡的团队沟通,语气里有一种她很久没听到的、蓬勃的野心。沈心合上电脑,
走到客厅。陆川刚挂电话,脸上还带着兴奋的余温。“定了?”她问。
“下周一前要给最终答复。”陆川看着她,“签证材料要开始准备了。”窗外天色暗下来,
远处传来雷声。要下雨了。沈心走到窗边,看着那株他们养了四年的琴叶榕。叶子有些发黄,
她浇了水,施了肥,但它好像一直没真正适应北方的干燥。就像她,来了北京十年,
还是会在冬天想念南方的湿冷空气。“所以,”她背对着陆川,声音很轻,“这是最终决定?
”陆川没说话。沈心转过身,看着他。三十三岁的男人,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一根白发。
五年前他追她的时候,在宿舍楼下弹吉他,跑调得厉害,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现在那双眼看着她,里面有很多东西:歉意,挣扎,犹豫,
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已经做出选择的决绝。雨点开始敲打窗户,噼里啪啦。
琴叶榕的叶子在风里摇晃,像在挣扎。沈心点点头,走回书房。门关上之前,
她说:“知道了。”电脑屏幕还停留在PPT的标题页,
黑体字写着:“沈心-高级经理竞聘陈述”。光标在句末闪烁,等待她继续。她握着鼠标,
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窗外,大雨倾盆。雨声吞没了所有的声音,包括那些没说出口的,
和再也说不出口的。#**第二章:谈判与权衡**周一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国贸三期电梯厅。沈心按下12层的按钮,陆川站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
镜面电梯门映出两人的身影:沈心穿着浅灰色西装裙,头发挽成低髻,
耳钉是简洁的珍珠;陆川一身深蓝西装,领带是她去年送的生日礼物。“领带歪了。
”沈心轻声说,转过身自然地抬手。她的手指触到他喉结下的位置,调整真丝面料的纹理。
这个动作做过无数次,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先反应。陆川配合地微微低头,
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电梯从地下三层开始上行,数字跳动。
狭小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我约了十点体检。”陆川说,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有些闷,
“公司指定的私立医院,**下来要三个小时。”沈心收回手,
重新面对电梯门:“我的竞聘陈述十点半开始,预计十二点结束。”“顺利吗?
”“准备得差不多了。”她顿了顿,“你呢?体检项目里有抽血,记得别吃早饭。”“嗯,
知道。”对话生疏得像同事间的寒暄。电梯停在12层,门开了。沈心迈出一步,
又回头:“祝我们都顺利。”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一线缝隙里,陆川点了点头。
镜面门彻底关闭,映出他独自站立的身影,向下沉去。***十点半,18层会议室。
沈心站在投影幕布前,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图表上:“基于以上数据分析,
我认为项目组下一阶段应该聚焦三个核心市场……”她的声音平稳有力,吐字清晰。
台下坐着五位高管,有人微微颔首。这一刻,她完全沉浸在专业领域里,
新加坡、陆川、未来——所有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暂时退到意识边缘。
这间会议室她来过很多次。三年前她在这里做转正答辩,紧张得手心出汗,
陆川在楼下咖啡厅等她,发消息说“过了请你吃大餐”。
两年前她在这里汇报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深夜加班修改PPT,陆川来公司接她,
外套口袋里揣着温热的奶茶。鼠标点击,翻到最后一页:“我的陈述完毕,谢谢各位。
”掌声响起。沈心弯腰致意,抬起头时,目光扫过会议室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天气很好,
能看见西山轮廓。同一时刻,十公里外的私立医院。陆川躺在核磁共振仪里,
耳边是机器运转的轰鸣。他闭着眼,
受控制地闪过碎片:新加坡公寓的户型图、搬家纸箱的尺寸、沈心书房里那三本厚重的教材。
体检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在检查间隙闲聊:“去新加坡工作?”“对。
”“太太一起过去吗?”陆川沉默了两秒:“可能稍晚些。”医生没再问。
成年人的礼貌里包含对未尽之语的尊重。
***竞聘结果下午三点就出来了——沈心升任高级项目经理,下个月生效。
部门总监亲自来她工位道贺,拍了拍她的肩:“好好干,明年有机会冲总监。
”同事们围过来祝贺,张罗着晚上聚餐。沈心笑着应承,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
陆川发来一张照片:体检中心的休息区,手里拿着一沓表格。她回复:“过了。
”他秒回:“恭喜。我这边也一切正常。”文字简洁得像电报。
沈心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升职时,陆川直接冲到公司楼下,抱着一大束向日葵,
引得前台小姑娘们惊呼。那天他们吃了人均五百的自助餐,他不停地给她夹菜,
说“我老婆就是厉害”。现在,一句“恭喜”,两个句号。聚餐选在日料店,清酒上了三轮。
市场部的小赵喝高了,揽着陆川的肩膀:“川哥,以后去新加坡找你玩啊!
带着嫂子一起招待!”陆川笑着应:“一定。”桌上有人起哄:“那得先喝一个!
提前庆祝川哥和嫂子在新加坡团聚!”玻璃杯碰撞,酒液晃动。沈心举杯,
冰凉的杯壁贴着她温热的掌心。她在喧闹声里看向陆川,他也正看着她,
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歉意?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那一刻沈心突然意识到:在所有人眼里,他们还是一体的。“陆川和沈心”这个组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