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了喜堂的门槛,顺着青砖蔓延,流到她的绣鞋边。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顾长诀……”秦婉歌喉咙里涌上腥甜,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何……要杀我全家?”
顾长诀终于回过头。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她,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镇北侯府的存在,挡了我的路。”他淡淡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秦婉歌,你我之间,从无真情,只有利益。今日,便是利益了结之时。”
从无真情?
秦婉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要裂开。她想起三年前他在春猎场上救下她时的英姿,想起他深夜送来的伤药,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此生定不负你”的誓言。
原来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
恨意如野火般在胸腔里燃烧,烧得她神魂都在震颤。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俊美绝伦的脸,想要将他刻进骨血里,化作厉鬼也要纠缠他一生。
“顾长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染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长诀垂眸,看着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他眉头微蹙,似乎嫌脏,抬脚,轻轻一踢。
那只手被踢开,无力地垂落在地。
“那就做鬼吧。”他居高临下,语气漠然,“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冤魂,能奈我何。”
剧痛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了意识。
秦婉歌感觉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
她看见了。
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的尸身,嫁衣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看见顾长诀面无表情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身雪亮,映出他冷酷的侧脸。
他抬手,用一方白色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刃上沾染的血迹。动作优雅,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擦干净了剑,他将丝帕随手扔在地上,正好盖住了她尸身的脸。
“抬出去,扔到乱葬岗。”他转身,对侍卫下令,“镇北侯府余孽,一个不留。至于秦婉歌……”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烧了吧,省得碍眼。”
烧了吧。
省得碍眼。
秦婉歌的灵魂剧烈颤抖着。她看着那名侍卫走上前,粗鲁地抓起她的尸身,像拖一条死狗般拖向门外。
那一瞬间,她生前所有的爱恋、憧憬、温存,都在这满目的鲜血与冷漠中,被烧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如附骨之疽,深入灵魂。
“顾长诀……”
她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嘶吼,那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股强大的执念骤然拉扯着她,将她拽向顾长诀的身边。她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迫跟在这个杀父仇人身后,看着他走出喜堂,跨过满地尸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喜堂内,红烛依旧在燃烧,烛泪流了一地,像极了满地的血。
秦婉歌的灵魂飘在顾长诀身后一尺之地,看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顾长诀,你既不仁,便休怪我不义。
这一世,我奈何不了你。
那便做鬼,缠你一生,看你如何在这修罗炼狱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