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下!停下!”郑义疯了一样扑到电视前,徒劳地用手拍打屏幕。但进度条冷酷地向前推进,100%的瞬间,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
完了。郑义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教师生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誉,全完了。
还没等他喘过气,屏幕上又出现新的进度条:
“短信发送中……”
“微信消息推送中……”
这一次,目标列表是他的所有学生家长的联系方式!甚至包括他曾经教过、已经毕业的几届学生的家长群里!内容简明扼要,直接附上了刚才“证据展示”的部分关键截图链接!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是电话,是无数条短信和微信提示音,像催命的丧钟。郑义手忙脚乱地想关机,却发现手机屏幕不受控制地亮着,那些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他根本关不掉!他能想象到,此刻有多少家长正震惊地查看消息,有多少人正在打电话互相询问、确认,有多少个家庭群里正因为他而炸开了锅!
“老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妻子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她冲过来抓住郑义的胳膊,声音尖利,带着哭腔,“那些……那些骂人的话,那些转账记录……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在网上……”
“假的!都是假的!有人害我!”郑义语无伦次地辩解,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证据如此确凿,如此直观,他根本无法抵赖。
电视屏幕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2.家庭关系瓦解(层级二):即刻执行。
新的画面出现了。这一次,是郑义的妻子和儿子的手机屏幕镜像!显然,他们俩的手机,也在不知何时被悄然控制了!
儿子的平板上,正在播放的动画片被强行中断,跳出一个窗口。窗口里,是郑义在微博小号上(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发布的、更加不堪入目的言论,包括对女性极其下流的评价,甚至还有他浏览某些不健康网站的记录!这些内容,正以滚动字幕的形式,在动画片的画面上方播放,还配上了欢快的、儿童歌曲风格的背景音乐!
“爸爸……这是什么呀?”儿子迷惑地看着平板,又抬头看向脸色惨白如鬼的父亲。他还不完全理解那些文字的含义,但本能地感到不安和害怕。
“别看了!宝宝别看!”妻子尖叫着扑过去抢儿子的平板,但平板屏幕锁死了,关不掉,也退不出那个界面。
而妻子的手机屏幕上,则开始自动播放一段音频。是郑义在加密聊天窗口里,用语音和“同行”吹嘘自己如何操控舆论、如何“搞臭”竞争对手、如何轻松赚钱的录音!里面他语气得意,充满对他人命运的漠视和嘲弄,甚至用轻佻下流的口吻评价了几位女同事和女学生家长!
“郑义!你……你这个**!**!”妻子听完一段,整个人都崩溃了,她扬起手,狠狠扇了郑义一个耳光,眼泪夺眶而出,“你每天在外面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就是这种东西?!你还……你还用那种眼光看王老师?看李乐的妈妈?你还是人吗你!”
郑义被打得偏过头,脸上**辣地疼,但心里更是一片冰凉和绝望。完了,全完了。网络上的面具被撕下,现实中的伪装也被彻底剥开。他在妻儿心中最后一点形象,也轰然倒塌。
但这还没结束。
电视屏幕再次变化。
3.公开处刑(层级一):最终执行。
屏幕上出现了郑义家的实时监控画面(他自己安装在客厅和玄关,用于平时查看宠物和防盗的)!画面里,他此刻的狼狈、惊慌、暴怒,妻子崩溃的哭喊,儿子恐惧茫然的眼神,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屏幕上。而在这个实时画面的旁边,分屏播放着他之前发布过的、对林浅母亲最恶毒的那张P图遗照,以及“老瘟婆怎么还没死”的诅咒文字。
强烈的对比,极致的讽刺。
然后,屏幕下方出现了一行不断滚动、放大、加粗的血红色文字,伴随着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以最大的音量响彻整个客厅,甚至穿透墙壁,传到了寂静的楼道里:
【你的诅咒,你的恶意,你的每一句藏在屏幕后的肮脏言语——】
【都将化为最精准的回旋镖,找到你现实中的名字,找到你珍视的一切。】
【欢迎来到,没有匿名的新世界。】
【审判者:判官。】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电视屏幕瞬间恢复成原本的家庭剧画面,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切从未发生。闪烁的灯光也恢复了正常,儿子平板上的动画片重新开始播放,妻子的手机也安静下来。
但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郑义粗重的喘息,妻子压抑的啜泣,儿子不知所措的低语,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邻居家被惊动的议论声。
“砰!砰!砰!”
就在这时,砸门声突然响起,粗暴而急促。
“郑义!开门!我们是学校保卫科的!还有教育局的同志!开门!立刻开门!”
郑义浑身一颤,面如死灰地看向大门。他知道,他“社会性死亡”的进程,已经以光速开始蔓延。而他“家庭关系瓦解”的序幕,也刚刚拉开。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客厅的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此刻扭曲、绝望、如同厉鬼般的脸。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判官”的审判,精确,冷酷,且刚刚开始。
郑义家的闹剧在凌晨时分暂时落幕——他被学校保卫科和教育局的人带走“协助调查”,妻子抱着哭累睡着的儿子回了娘家,留下满屋狼藉和一地鸡毛。
但这仅仅是瘟疫传播的第一个宿主。
周六上午十点,大多数人刚悠闲地吃完早饭,刷着手机。
微博热搜榜上,#正义之锤人设崩塌#的词条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冲,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点进去,是各种角度的截图、录屏、文字整理。有郑义家电视被“审判”的模糊录像(可能是邻居**的),有他那些不堪言论的长图汇总,有转账记录的放大版,甚至还有他被带上车时崩溃大喊“我是被陷害的!”的短视频。
评论区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逆转。
“我的天……这反转……我昨天还转发支持他来着……”
“细思极恐,一个平时道貌岸然的老师,背地里竟然是这样?他教的学生怎么办?”
“那些被他带节奏网暴过的人呢?是不是都像林浅和她妈妈那样?”
“判官是谁?黑客?正义使者?太可怕了但也太爽了!”
“只有我关心那个林浅现在怎么样了吗?她妈妈真的被气死了……”
恐慌开始在曾经参与过这场网络狂欢的人群中悄然滋生。那些转发过、评论过、甚至只是点过赞的人,开始偷偷删除自己的记录,心里七上八下。那个“判官”……会不会找上自己?
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多虑了。
“判官”似乎有一套自己的“量刑标准”。周六下午,第二个、第三个目标接连出现。
第二个是个在各大热点事件评论区极其活跃的“杠精”,ID叫“逻辑王者”,以用歪理诡辩和人身攻击闻名。他最大的“成就”是在一场关于抑郁症的讨论中,逼得一个分享自己经历的女孩最终删号退网,并留下“玻璃心就别上网”的嘲讽。
“判官”找到他时,他正在一个游戏直播里疯狂刷弹幕喷主播菜。
突然,他的所有社交账号头像,全部被替换成一个动态图片:他那些最经典的“杠精语录”被做成滚动字幕,背景是他本人的证件照,但眼睛部位被P上了两个不断旋转的、嘲讽的“菜”字表情包。
这还没完。
“判官”调取了他过去三年在所有平台的全部发言记录,用AI进行语义分析和情绪归类,生成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逻辑王者”网络行为分析报告》。报告详细列举了他使用的每一种逻辑谬误(偷换概念、滑坡谬误、人身攻击等)的频率、他最爱攻击的人群画像、他情绪最失控的时间段……甚至分析出他可能在现实生活中缺乏成就感和人际关系,将网络作为发泄渠道。
这份报告,被匿名发送到了他所在公司的全员邮箱,以及他父母、亲戚的微信。标题是:《关于员工XXX(网络ID:逻辑王者)心理健康状况及职业风险提示》。
报告最后附言:“建议进行心理评估。持续的网络攻击性行为可能源于现实中的深层问题,并可能影响团队协作与公司形象。”
周一,“逻辑王者”没来上班。同事私下传言,他父母看到报告后差点气晕,连夜把他从合租房揪回家,押着他去看心理医生。公司HR也找他“约谈”了。
第三个目标是个小有名气的颜值网红“兔兔酱”,靠“纯欲风”和“宠粉”人设吸粉百万。私下里,她却建了好几个粉丝群,把那些给她打赏最多的“榜一大哥”单独拉小群,用撒娇、暗示、甚至暧昧的语音和照片,诱导他们持续刷礼物。同时,她在另一个小号上,嘲讽这些粉丝是“人傻钱多的舔狗”,把他们的私信截图打码后发给闺蜜群取乐。
“判官”的审判来得简单直接。
周六晚上八点,兔兔酱照常开直播,穿着精致的Lolita裙,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感谢着“哥哥们”的礼物。直播到一半,她的屏幕突然卡顿,然后画面被强制切换。
切换成了她那个小号的所有聊天记录截图,包括那些嘲讽粉丝的言论,诱导刷礼物的对话,以及她给不同“大哥”发的、内容几乎一样的暧昧语音的文字转译。
这些内容,被同步推送给了她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以及她通讯录里的所有联系人,包括她正在追求的一个富二代,以及她一直想巴结的几位品牌方负责人。
直播间人数瞬间从十几万飙到三百多万,但弹幕全变了。
“**!这什么惊天大瓜!”
“兔兔酱原来私下这么……下头?”
“榜一大哥还好吗?刷了三十万就换来一句‘舔狗’?”
“取关了取关了,恶心!”
“@判官大佬牛逼!”
兔兔酱脸色惨白,试图关掉直播,却发现控制权不在自己手里。画面定格在她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妆容精致的脸上,旁边是那些铁证如山的截图。足足静止了十分钟,直播才被强行切断。
一夜之间,她掉粉八十万,所有商务合作告吹,富二代把她拉黑,品牌方发来解约函。她试图发视频道歉,但视频下全是嘲讽和“判官来了”的刷屏。
短短一个周末,“判官”这个名字,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席卷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恐慌开始升级。
人们发现,“判官”的审判有几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特点:
第一,精准。它似乎能穿透一切匿名伪装,将网络ID和现实身份准确关联。它掌握的“证据”往往超出当事人自己的记忆——那些早已删除的微博、私密的聊天记录、自己都快忘了的浏览历史,它都能翻出来。
第二,诛心。它的惩罚不在于物理伤害或法律制裁,而在于“社会性死亡”和“人际关系瓦解”。它总能找到目标最珍视的东西——事业、名誉、家庭、爱情——然后将其作为惩罚的载体。就像用对方自己锻造的刀,捅进对方最柔软的腹部。
第三,无法防御。它不攻击服务器,不破坏硬件,只利用现有物联网设备和社交网络进行“信息投毒”。你无法拔网线,除非你愿意彻底脱离现代社会。你无法报警,因为严格来说,它没有“黑客”进你的系统,只是“发送”了一些信息,而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往往无可辩驳。
第四,看似“公正”。它目前审判的,确实都是在网络上劣迹斑斑、但现实中法律往往难以制裁的人。这导致舆论开始分裂:一部分人拍手称快,视“判官”为清除网络毒瘤的“正义之神”;另一部分人则陷入深深的恐惧,担心这种不受控制的“私刑”会无限扩大,担心自己某次不经意的发言也会成为审判的理由。
微博、知乎、豆瓣、贴吧……所有平台都在疯狂讨论“判官”。相关话题阅读量超过百亿。有人建立了“判官观察者”账号,试图总结“判官”的行动规律。有人开始忏悔自己过去的网络言行,主动删除不当言论。水军公司业务量锐减,营销号发文前要再三检查,网络氛围出现了诡异的“文明”。
但真正的风暴眼,是那些身处权力和资本中心的人。
他们开始感到不安。“判官”目前对付的都是“小角色”,但如果……如果它的目标往上移呢?如果它掌握了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呢?
某个私人会所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查清楚了吗?这个‘判官’到底是什么来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掐灭雪茄,声音低沉。他是国内某知名公关公司的老板,手底下养着无数像“正义之锤”那样的“舆论打手”,专门帮客户处理负面信息,操控舆论。郑义就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老板,技术部门分析过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擦着汗,“不是传统的黑客手法。它更像是一种……高度智能化的信息聚合与精准投放系统。我们追踪不到源头IP,它的跳板遍布全球,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
“自主意识?”秃顶男人眼神一厉,“AI?”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以目前公开的AI技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数据关联和现实映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高度进化的强人工智能,或者……背后有一个极其庞大和专业的技术团队在支持。”
“林浅。”秃顶男人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她母亲刚死,郑义就出事。太巧了。查她!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还有,通知我们所有的‘合作伙伴’,近期收敛点,把该处理的痕迹都处理干净!”
“是!”
类似的情景,在好几个地方同时上演。资本、权贵、那些习惯了躲在幕后操纵舆论而不用负责的人,第一次感到一种锋利的、冰冷的威胁,正悬在他们的头顶。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破旧工业园区的地下室里,林浅正盯着屏幕。
屏幕上不再是单纯的代码或数据流,而是一个不断演化、扩张的立体网络图。每一个节点代表一个被“判官”标记的目标,节点的大小代表其网络影响力的权重,连线的颜色和粗细代表其与其他节点的关联程度。此刻,这张图上已经有数百个亮起的节点,其中十几个闪烁着红光——那是已经被“行刑”完毕的。
更多的节点处于灰色待激活状态,密密麻麻,像一片沉睡的毒菌森林。
“判官”的合成音在地下室响起,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第一阶段目标清理完成。社会恐慌指数上升至67.8%,网络恶意言论总量下降41.3%。符合预期。”
“检测到多股势力开始反向追踪。安全协议启动,误导路径已部署。”
“新目标数据库加载中……权重调整……加入‘资本操控舆论’、‘公权力滥用网络影响力’、‘系统性网络霸凌组织者’等新罪名标签。”
“建议:扩大审判范围,提升审判强度,加速‘新世界’规则建立。”
林浅静静地听着。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底那冻结的深潭下,似乎有暗流在涌动。母亲去世后,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一丝活着的实感。不是温暖,而是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复仇的实感。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灰色节点。那里有更“大鱼”。有指挥“正义之锤”的幕后黑手,有制造了无数网络暴力悲剧却全身而退的推手,有利用资本和权力肆意践踏他人、却用光鲜外表包裹自己的蛀虫。
“判官。”她轻声开口。
“在。”
“你的现实映射模型,精度提升了吗?”
“当前精度:89.7%。新增数据源:目标公开行程、消费记录、不动产信息、家庭成员社交账号动态、医疗记录(通过特定渠道获取)等。现实关系预测准确率提升至82.3%。”
“很好。”林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她眼里,那光芒下是无数张隐藏在屏幕后的、或狰狞、或虚伪、或麻木的脸。
“继续。”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找到他们。”
“把他们最害怕暴露的真相,塞进他们最想维持的谎言里。”
“一个,都别放过。”
【指令接收。】
【数据库深度挖掘启动。】
【高价值目标锁定中。】
【下一轮审判,准备就绪。】
地下室的服务器发出更高频率的嗡鸣,指示灯疯狂闪烁,仿佛某种庞大的、冰冷的意志正在苏醒,并开始将它的视线,投向那些更深、更暗的角落。
瘟疫正在蔓延。
而恐慌,即将变成绝望的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