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家,我像一根没人吃的青菜,弟弟才是那碗红烧肉。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清汤寡水,
直到一个满臂纹身的男人,为了我碗里没蛋,跟我妈拍了桌子……01我们家开了个面馆,
叫“林记”。店不大,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我妈王女士是店里的绝对权威,
我弟林子昂是她的心头肉。而我,林知意,大概就是那个负责洗碗的附赠品。下午三点,
过了饭点,店里没人。我妈终于舍得给我下一碗面,这是我今天的午饭。面端上来,
清汤寡水,几根青菜孤零零地飘着。我拿起筷子,默默地吃。“姐,我的呢?
”林子昂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他刚睡醒,身上还穿着篮球服。
我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声音甜得发腻。“哎哟我的宝贝儿子,饿了吧?妈马上给你做。
”我妈进了后厨,很快,一碗和我截然不同的面出炉了。那碗面,汤色浓郁,
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旁边是满满的牛肉块,还撒了翠绿的葱花。
香气霸道地钻进我的鼻子。林子昂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拿起筷子,大口吸溜起来。“妈,
你的手艺真是绝了!”他含糊不清地夸赞。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
不够妈再给你加肉。”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清可见底的汤,感觉嘴里的面更没味道了。
这就是我的日常。我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衬托我弟的金贵。我已经习惯了,或者说,
麻木了。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很高,很壮,
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臂上全是张扬的纹身,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衣袖里。寸头,眼神很凶,
嘴角耷拉着,看起来就不好惹。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吃饭的客人也这么有压迫感吗?
我妈立刻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老板,吃点什么?”男人没看她,
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他指了指我弟那碗牛肉面,
声音低沉沙哑:“和他一样的。”“好嘞!”我妈连忙应着,转身就要去厨房。
男人却又开了口:“等等。”他走到我的桌前,视线落在我那碗清汤面上。
我紧张地握紧了筷子,以为他要赶我走。他盯着我的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店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林子昂吃面的声音。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妈,眉头皱得很紧。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气。“小孩碗里怎么连个蛋都没有?”02我妈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林子昂吸溜面的动作都停了,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我妈的脸色瞬间涨红,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她立刻叉起腰,嗓门拔高了八度。“你是谁啊?我们家吃面,
关你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男人冷笑一声,纹身的手臂往桌子上一撑。“我问你,
她碗里为什么没蛋?”他的气场太强了,我妈那种撒泼的气势,在他面前就像个纸老虎。
她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她不喜欢吃!不行吗?”我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我不喜欢吃吗?我只是,从来没得选。男人转头看我,眼神不再那么凶,反而带着一丝探究。
“你,不喜欢吃鸡蛋?”我不敢看他,也不敢看我妈。我妈在旁边疯狂给我使眼色,
眼神里的警告实体化了。我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我说完这个字,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
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
“一碗牛肉面,再给她加两个荷包蛋,双面的,要溏心。”他的语气不容拒绝。“钱,够吗?
”我妈的眼睛都直了。一碗牛肉面才二十,他直接给了二百。她的脸瞬间由红转青,
又由青转白,最后堆出一个谄媚的笑。“够,太够了!老板您坐,我马上就去!
”她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得格外卖力。店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林子昂看看我,又看看那个男人,不敢说话了,埋头继续吃面。男人就站在我桌边,也不坐,
像一尊门神。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头假装认真吃面。很快,
我妈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托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还有一个小碟子。碟子里,
是两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边缘焦黄,中间的蛋黄微微颤动。
她把牛肉面放在男人面前的桌上,然后把那碟荷包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碗边。“小姑娘,
你的蛋。”我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我看着那两个荷包蛋,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因为一碟吃的,被人这样“撑腰”。男人坐了下来,
拿起筷子,却没有动他自己的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吃。”一个字,简洁,有力。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蛋白焦香,蛋黄是溫熱的流心,
带着一丝甜。好吃到我想哭。我埋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不敢让他看见我泛红的眼眶。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等我吃完两个蛋,又喝了几口汤,
他才终于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面。他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一碗面很快见底。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不用找了。”他对我妈说完,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他叫顾景轩,这个名字,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他走后,
我妈看着桌上剩下的一百多块钱,眼睛都在放光。她一把抓起钱,塞进兜里,
然后走到我面前,脸色又沉了下来。“林知意,你可真行啊!长本事了!
找个外人来给我难堪?”我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就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我没有……”“没有?你那是什么委屈样子?装给谁看呢?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
我的脸往哪搁?”林子昂在旁边帮腔:“就是啊姐,妈平时对你也不错啊,
你怎么能让外人这么说妈?”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溫暖,
瞬间被冰水浇灭。是啊,我怎么忘了。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错的。
03我以为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那个纹身大哥,不过是我平凡生活里一个短暂的意外。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他又来了。还是那个时间,店里没什么人。风铃一响,
我抬头就看到了他。他还是那件黑T恤,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我妈一看到他,
眼睛都亮了,跟看到财神爷似的。“老板,今天还吃牛肉面?”顾景轩没理她,
径直走到我昨天坐的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他看向我。“你,过来。
”我心里一紧,紧张地走了过去。“昨天那碗面,再来两碗。”他看着我说。我愣了一下,
“两碗?”“一碗我的,一碗你的。”他言简意赅。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妈已经抢着答道:“好嘞!两碗牛肉面!都加蛋!”她说完,就喜滋滋地跑进厨房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坐下了。气氛很尴尬,我不敢看他,只能盯着桌子上的纹路。“你叫什么?”他突然问。
“林知意。”我小声回答。“知意。”他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你几岁了?”“十九。”“上学吗?
”我摇了摇头:“高中毕业就没读了,在店里帮忙。”其实是考上了,一个普通的二本,
但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还浪费钱,不如早点出来干活。这笔学费,
最后变成了林子昂的新款游戏机和一双**版球鞋。他“嗯”了一声,没再问下去。
我妈很快把面端了上来。两碗一模一样的牛肉面,肉堆得像小山,
上面都卧着一个完美的溏心蛋。她把其中一碗放在我面前,笑容满面:“知意,快吃吧,
别让老板等着。”这态度,和我昨天挨骂的时候判若两人。我看着面前这碗豐盛的面,
心里五味杂陈。“吃吧。”顾景轩说。我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他吃得依然很快,
我才吃了三分之一,他已经吃完了。他放下筷子,也不走,就那么靠在椅子上,看着我吃。
我被他看得压力山大,吃面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好不容易吃完,我感觉自己快撑死了。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又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明天我还来。
”说完,他就走了。我妈看着那两百块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甚至还拍了拍我的肩膀:“知意啊,你看这位老板多喜欢你,明天好好招待人家。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喜欢的不是我,是那两百块钱。从那天起,
顾景轩真的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每次来,都点两碗顶配的牛肉面,一碗他的,一碗我的。
然后监督我吃完,放下两百块钱,第二天再来。我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
慢慢变得有些习惯了。我们之间的话不多,他问一句,我答一句。我知道了他叫顾景轩,
但还是习惯在心里叫他“纹身大哥”。我知道了他不是混社会的,好像是自己做什么生意。
而他,也把我们家这点事,看得清清楚楚。比如,只要他在,我妈就会对我笑脸相迎。
他一走,我妈的脸立刻就拉下来。比如,林子昂总是想方设法地从我妈那里要钱,
去和他的狐朋狗友鬼混。这天,顾景軒刚走,林子昂就凑到我妈身边。“妈,给我五百块钱,
我同学今天生日。”我妈有点犹豫:“前天不是才给你三百吗?”“哎呀,那是上次的!
这次不一样,人家生日,我总不能空手去吧?”林子昂开始撒娇。我妈最吃他这一套,
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他。林子昂拿到钱,欢天喜地地跑了。
我妈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把气撒在我身上。“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把碗洗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白养你这么大!”我默默地收拾碗筷,走进后厨。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冰冷刺骨。我看着水里的倒影,那个女孩,面黄肌瘦,眼神黯淡。
这就是我的人生吗?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下,连一碗加了蛋的面,都是别人施舍的。
04日子就在一碗碗牛肉面中滑过。我和顾景轩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他每天来,
我每天陪他吃面。他成了我灰色生活里,唯一的一抹亮色。虽然这抹亮色,
看起来有点“凶”。这天,他照例坐在老位置上,看着我吃面。“你……好像不太开心。
”他突然说。我扒拉着面条的手一顿,抬头看他。“没有啊。”我扯出一个笑容。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伪装。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只好低下头,
小声说:“我弟……又问我妈要钱了。”“嗯。”他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他总是这样,我妈也总是给他。”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跟他抱怨这些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很熟。他却很自然地接话:“她愿意给,你管不着。
”我心里一堵,是啊,我管不着。在这个家里,我有什么资格管任何事?“但是,
”他话锋一转,“你可以管好你自己的东西。”我愣住了:“我自己的东西?
”我有什么东西?我每个月在店里帮忙,我妈象征性地给我几百块零花钱,
剩下的都说给我“存着”,以后当嫁妆。可我知道,那些钱最后都变成了林子昂的各种开销。
“你没有自己的钱吗?”他问。我摇了摇头。他皱起了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
“从今天起,这钱你拿着。”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我吓了一跳,
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这叠钱,少说也有一两千。“这不是给你的。
”他淡淡地说,“这是你陪我吃饭的‘工资’。”“工资?”我懵了。
“我一个人吃饭很无聊。”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你陪我,我付你钱,很合理。
”我看着他一脸“我很有道理”的表情,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你要是不收,我明天就不来了。
”他这是在威胁我。我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他。我知道,他是想帮我。
用一种不那么伤我自尊的方式。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伸出手,把钱收下了。“谢谢。
”我小声说。他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酷酷的表情。“藏好,
别让你妈发现了。”他叮嘱道。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巨款”。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我房间床垫下面最深的角落。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里攥着那笔钱,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第二天,我妈又开始对我吆五喝六。“林知意,
你杵在那干嘛?还不快去把地拖了!”“林知意,客人走了,赶紧收桌子!”往常,
我只会默默地去做。但今天,我看着她,忽然有了一丝底气。我没有说话,
只是平静地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进后厨,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妈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敢“反抗”。“你什么态度?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她追进来,声音尖利。
我喝完水,看着她,冷静地说:“妈,我也累了,想歇会儿。”说完,我就走回了大堂,
在我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坐了下来。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她大概是怕影响生意,只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自己拿起抹布去擦桌子。我坐在那里,心脏怦怦直跳。这是我第一次,对我妈说“不”。
感觉……竟然还不错。下午三点,顾景轩准时出现。他看到我妈在拖地,而我悠闲地坐着,
挑了挑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两碗面。吃面的时候,
他突然问:“钱还在吗?”我点点头。“那就好。”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手臂上的纹身,
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05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床垫下的“小金库”越来越厚。
我妈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奇怪。她不敢像以前那样对我大呼小叫,
但眼神里的不满和嫉妒却越来越多。尤其是在顾景轩给我“发工资”的时候。
她总是装作不经意地瞟一眼,然后在我耳边念叨。“知意啊,你看你,运气真好,
遇到这么大方的老板。”“这钱可得存好了,别乱花,将来都是你的嫁妆。”我听着她的话,
只觉得好笑。我的嫁妆?怕不是林子昂的“老婆本”吧。这天,店里来了个麻烦。
林子昂在外面跟人打牌,输了钱,还跟人动了手。对方几个人高马大的社会青年,
直接找到了店里来。为首的黄毛一脚踹开门,嚣张地喊:“林子昂呢?让他滚出来!
”我妈吓坏了,连忙迎上去:“几位大哥,有话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黄毛一把推开她:“误会?你儿子欠我们三千块钱,还打伤了我兄弟,你说是不是误会?
”我妈脸色惨白:“三千?不可能!子昂他哪有那么多钱?”“我不管!今天见不到钱,
我就砸了你这破店!”黄毛说着,抄起一个凳子就要砸。我吓得躲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林子昂从里屋出来了。他看到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黄毛哥,
我……我不是故意的……”“少废话!拿钱!”黄毛吼道。
林子昂哆哆嗦嗦地看向我妈:“妈……”我妈急得快哭了:“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店里所有的流动资金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多。黄毛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没钱是吧?
行!”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我身上。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猥琐。“哟,
你家这丫头长得还挺水灵。这样吧,钱我们不要了,让你女儿陪我们哥几个喝几杯,
这事就算了了。”我妈一听,竟然有些犹豫。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我的心,
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我是她的女儿啊!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种念头?“妈!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黄毛笑得更得意了:“怎么样啊大婶?很划算吧?
”就在我妈快要点头的那一刻,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是顾景轩。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门口,逆着光。他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眼神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射向黄毛。黄毛被他看得一哆嗦,但还是仗着人多,
壮着胆子说:“你谁啊?我们办事,少管闲事!”顾景轩一步一步走进来,
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店。“我再说一遍,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黄毛被他的气势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说让她陪我们喝酒……”话音未落,
顾景轩已经动了。我只看到一个残影,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黄毛整个人飞了出去,
撞翻了一张桌子,哀嚎起来。剩下的几个小混混都吓傻了。顾景轩活动了一下手腕,
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滚。”一个字,带着千钧之力。那几个混混屁都不敢放一个,
扶起黄毛,连滚带爬地跑了。店里恢复了安静。我妈和林子昂都看傻了,呆呆地看着顾景轩。
我看着他宽阔的背影,那个刚才为了保护我而挥出的拳头,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到我泛红的眼眶,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他的外套很大,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香气,
瞬间包裹了我。“没事了。”他说。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06我哭了很久。
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来受的委屈,全都哭出来。顾景轩没有催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我身边,
像一座沉默的山。我妈和林子昂早就吓得躲进了里屋,大气都不敢出。等我哭够了,
他才递给我一张纸巾。“擦擦。”我接过纸巾,胡乱地抹了抹脸,
声音还带着哭腔:“谢谢你。”“嗯。”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店,又看了看里屋的方向,
眼神冷了下来。“这样的日子,你打算过到什么时候?”我低下头,没有回答。我不知道。
我能去哪里呢?我没有学历,没有技能,除了下面条和洗碗,我什么都不会。离开这个家,
我可能连自己都养不活。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你不是什么都不会。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你下面很好吃。”他说得很认真,“比很多大饭店的厨师都好。
”我愣住了。第一次有人夸我。夸的还是我最不起眼,最习以为常的技能。
我的脸有点红:“那是我妈教的……”“那是你自己有天赋。”他打断我,
“你妈要是真有本事,这店也不至于这么半死不活。”他说话总是这么直接,一针见血。
我妈的面,味道其实很普通,全靠调料包撑着。而我,从小在厨房耳濡目染,
自己琢磨出了很多小技巧。比如牛肉要怎么炖才软烂入味,面条要煮多久才最筋道。
只是这些,从来没有人注意过。“你有没有想过,开一家自己的店?”他问。
我吓了一跳:“我?开店?”这个念头,我连想都不敢想。“我哪有钱……”“钱不是问题。
”他看着我,“问题是,你敢不敢?”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邃。
我不敢。我害怕失败,害怕未知,害怕离开这个虽然糟糕但至少熟悉的“壳”。我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没再逼我。“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吧。”他弯下腰,开始扶起倒下的桌椅。
我连忙过去帮忙。我们俩默默地收拾着,谁也没有说话。等一切恢复原样,
他才说:“我送你回去。”我愣了愣:“回哪里?”“你住的房间。”我这才想起,
他虽然天天来,但从没进过我们的生活区。我带着他穿过大堂,
走向后面那个狭小潮湿的院子。院子的一角,搭了一个小小的隔间,那就是我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旧衣柜。窗户也很小,光线昏暗。他站在门口,
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看着这个简陋得近乎寒酸的房间,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你就住在这里?”我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对我说:“早点休息。”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第二天,我妈和林子昂对我格外“客气”。
我妈甚至主动给我煎了个荷包蛋。我知道,他们是怕了顾景轩。下午,顾景轩没有来。
我心里有些失落。第二天,他还是没来。第三天,依旧没有。我开始慌了。
他是不是……不会再来了?是因为看到了我那么懦弱的一面,对我失望了吗?
还是因为看到了我那么破败的住处,嫌弃我了?我妈见他一连几天没来,胆子又大了起来。
“我就说吧,那种人就是图个新鲜,玩几天就腻了。”她在我旁边阴阳怪气地说。
“你还真以为人家看上你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
”林子昂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姐,你别做白日梦了。”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啊,
我凭什么呢?我只是一个面馆里不起眼的洗碗妹。而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
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几天的牛肉面和“工资”,
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善心罢了。梦,该醒了。我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林知意,
默默地洗碗,默默地吃我的清汤面。只是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空了一块。
就在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第五天,店门口的风铃响了。我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是顾景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我面前,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送给你的。
”07我疑惑地看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这是什么?”“打开看看。
”我犹豫着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看清上面的字时,我的手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