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又活了。
睁开眼,是熟悉的慈安宫,鼻息间是太后最爱的檀香。
一个恍惚,我以为自己还在地牢那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直到太后身边最得脸的李嬷嬷,端着一碗莲子羹,笑盈盈地走到我面前。
「阿阮姑娘,这是太后特意为您备下的,快趁热喝了吧。」
阿阮。
我的闺名。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入宫后,我是太后身边的沈司言,后来,是祁云朝的昭仪,再后来,是冷宫里一个无名无姓的废妃。
我看着那碗莲子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上辈子,就是喝了这碗莲子羹,我浑身无力,被半扶半扛地送进了祁云朝的寝殿。
那是太后精心为她儿子准备的「礼物」。
而我,就是那个礼物。
李嬷嬷见我迟迟不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姑娘?」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坐在上首凤座上,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我的姑母,当朝太后。
她正含笑看着我,眼神里是熟悉的、运筹帷幄的慈爱。
仿佛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枚刚刚落下的、恰到好处的棋子。
我汲汲营营一生,都想成为执棋人。
可最后,连做棋子的资格都被剥夺。
祁云朝亲封的皇后,端着毒药送到我面前时,笑得温婉又残忍。
「姐姐,陛下说,留你全尸,已是最大的恩典。」
我这一生,真是个笑话。
我收回视线,端起那碗莲子羹。
在李嬷嬷欣慰的目光和太后赞许的眼神中,手一歪。
「哐当!」
青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甜腻的莲子羹洒了一地,黏糊糊的,像极了地牢里干涸的血。
整个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宫人都吓得跪在地上,头深深埋着,不敢出声。
李嬷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惊恐地看着我。
「阿阮姑娘,你……」
我站起身,平静地迎上太后瞬间阴沉的目光。
「姑母,阿阮身子不适,怕是辜负了您的美意。」
太后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是淬了冰。
她教养我长大,我一直是她最听话、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从未忤逆过她。
一次都没有。
「身子不适?」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家瞧你气色很好。」
「是心里不适。」
我直视着她,一字一句。
「姑母想让阿阮去做什么,阿阮都认。但这件事,阿阮不想。」
太后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放肆!」
她身边的宫人齐刷刷跪得更低了。
「沈阮!你可知你在同谁说话?」
「知道,」我轻轻扯了扯嘴角,「在同将我推入火坑的亲人说话。」
太后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沈阮!」她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眼神示意,立刻有两个健壮的嬷嬷上前来,一左一右要架住我。
我没反抗。
上辈子我已经知道,在慈安宫里,我反抗不了。
就在她们的手即将碰到我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陛下驾到——」
那两个嬷嬷的动作一顿。
我也跟着顿住了。
祁云朝。
他怎么会来?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自己的寝殿里,等着我这个「礼物」被送上门。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少了几分君王的威仪,多了几分温润的公子气。
可我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冷硬狠戾的心。
「儿臣给母后请安。」
祁云朝微微躬身,目光扫过一地狼藉,和被嬷嬷架住的我,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母后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在我耳中,却比地牢的寒风还要刺骨。
太后见到他,强压下怒火,重新坐了回去,脸色却依旧难看。
「皇帝来得正好,你瞧瞧哀家给你选的好妻子!还没进你的门,就敢在慈安宫放肆了!」
祁云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带着一丝探究,像是在看一个不甚熟悉的陌生人。
我心中冷笑。
可不是陌生人吗?
在他眼里,我从来都只是母后硬塞给他的一个物件。
上辈子,新婚之夜,他挑开我的盖头,说的第一句话是:「太后的眼光,一如既往。」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厌恶。
我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孤女。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母后息怒,」祁云朝缓缓开口,竟是为我说话,「她年纪小,不懂事,母后何必与她计较。」
太后冷哼一声。
「不懂事?我看她主意大得很!」
「是儿臣来得不巧,扰了母后的兴致。」祁云朝的姿态放得很低,「儿臣今日来,是想同母后商议一下西北的灾情。」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开。
太后深吸一口气,显然不想在儿子面前失了仪态。
她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嬷嬷放开我。
「罢了,哀家乏了。皇帝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我如蒙大赦,随着众人一起躬身告退。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背上。
是祁云朝。
我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只想离这对母子越远越好。
刚回到太后赐给我的偏殿,我便遣散了所有人,关上了门。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重生后的第一关,似乎……过去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太后不会轻易放过我。
只要我还在宫里一天,就逃不出她的掌控。
我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可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能逃到哪里去?
上辈子,我所有的荣辱都系于太后和祁云朝之手。我从未为自己活过,更没有为自己铺过任何后路。
正当我心乱如麻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姑娘!陛下传您过去问话!」
我心里一咯噔。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祁云朝并没有在慈安宫,而是在御书房。
夜色已深,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他换下了常服,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听到我进来的动静,他没有抬头。
整个书房里,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安静地跪在地上,等着他开口。
这是君王的下马威。
上辈子,我曾无数次这样跪着,等他发落,等他施舍一点点温情。
可直到死,也没等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我的膝盖开始发麻,然后是针扎般的疼。
他终于放下了笔。
「抬起头来。」
我顺从地抬起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今日在慈安宫,为何忤逆母后?」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垂下眼帘。
「臣女不敢。」
「不敢?」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朕看你胆子大得很。」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明黄色的龙靴停在我眼前。
「沈阮,」他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很大。
我吃痛地皱起眉。
「回陛下,」我迎上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臣女没有玩把戏。臣女只是……不想嫁给陛下。」
空气瞬间凝固。
祁云朝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猛地收紧。
「你说什么?」
「臣女……配不上陛下。」我忍着痛,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臣女蒲柳之姿,出身低微,难当国母之位。强行嫁给陛下,只会成为陛下的污点,让天下人耻笑。」
这是早就想好的说辞。
我知道,祁云朝最在乎的就是他身为帝王的颜面。
果然,他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眼中的怀疑并未减少。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松开我,直起身,负手而立,「可这些话,你该去对母后说。」
「臣女说了,」我苦笑一下,「可母后……不信。」
「朕也不信。」
祁云朝转过身,声音冷了下去。
「沈阮,收起你的小聪明。母后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你若是安分守己,皇后之位依然是你的。若再敢耍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惊。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冷。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君无戏言。
他想要我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不,不能就这么认命。
我死过一次,什么都尝过了。锥心刺骨的背叛,众叛亲离的绝望,还有那碗穿肠烂肚的毒药。
这辈子,我不想再重蹈覆覆。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臣女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臣女对陛下绝无半分痴心妄想!」
我一边说,一边重重地朝地上磕了一个头。
「臣女心中……早有所属!」
祁云朝的身形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臣女已有心悦之人!」我豁出去了,闭上眼大声道,「求陛下成全!」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祁云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来回逡巡。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跪到天亮时,他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冷得像冰。
「谁?」
「是……是翰林院的张编修。」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张编修,张恒。
上辈子,我被困在深宫,唯一的乐趣就是看些闲书。张恒是当时小有名气的文人,写得一手锦绣文章。
我曾对他有过几分不切实际的少女幻想。
后来听说,他因为直言上疏,触怒了祁云朝,被贬谪到蛮荒之地,没几年就郁郁而终了。
一个注定会死的、无足轻重的人。
用来当挡箭牌,再合适不过。
祁云朝沉默了。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我不躲不避,迎着他的目光,眼中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
演戏而已。
上辈子,为了讨他欢心,我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
哪种笑最温柔,哪种哭最惹人怜爱。
虽然从未成功过。
「张恒?」祁云朝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的审视,「翰林院那个不识时务的穷书生?」
「他……他很有才华。」我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怯又维护的姿态。
「才华?」祁云朝嗤笑一声,满是鄙夷,「在这深宫里,最无用的就是才华。」
他踱步回到龙椅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敲在我的心上。
「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臣女不敢。」我伏下身,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愿受五马分尸之刑。」
我赌他不会去查。
以他的骄傲,怎么会去过问一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女人的私情。
他只会觉得,我愚蠢、可笑、不自量力。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让他厌恶我,鄙夷我,然后像甩掉一件垃圾一样,把我甩得远远的。
「好一个句句属实。」
祁云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既如此,朕便成全你。」
我猛地抬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同意了?
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不过,」他话锋ǝ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朕的成全,不是白给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你想让朕放过你,可以。」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去求母后。只要母后点了头,朕绝无二话。」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去求太后?
这和让我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太后为了将我塞给祁云朝,筹谋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我几句话就放弃。
我去求她,只会被她视为更深的背叛和挑衅。
祁云朝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他明知道太后不可能同意,却偏偏要我去做。
他就是要看我走投无路,看我被太后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不得不回头去求他。
好狠的心。
我趴在地上,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颤抖。
「怎么?」祁云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不敢去了?」
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去。
为什么不去?
上辈子,我在他面前卑微如尘土,换来的不过是一碗毒药。
这辈子,我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可怕的?
「臣女……遵旨。」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祁云朝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退下吧。」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殿外的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不是伤心,不是绝望。
是恨。
是对这对母子,深入骨髓的恨。
回到偏殿,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慈安宫。
我哪儿也没去。
我就待在偏殿里,该吃吃,该喝喝,仿佛已经忘了昨天在御书房发生的一切。
李嬷嬷派人来催了几次,都被我以「身子不适」为由挡了回去。
她不敢用强。
毕竟,我现在是陛下亲口发话要「等着好消息」的人。
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谁也不敢轻易动我。
就这样,我安安稳稳地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祁云朝没有再传召我,太后那边也没有动静。
整个皇宫仿佛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都在等。
等我主动送上门去。
可我偏不。
我就是要耗着。
看谁先沉不住气。
第四天,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不是太后,也不是祁云朝。
是苏莞儿。
上辈子,亲手给我递上毒药的,祁云朝亲封的皇后。
此刻,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俏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姐姐,听闻你身子不爽利,我特意给你炖了些燕窝粥。」
她笑得温婉可人,和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判若两人。
可我知道,这张无害的面孔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有劳妹妹了。」我淡淡地开口,没有请她坐,也没有去接那碗粥。
苏莞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己盛了一碗出来,递到我面前。
「姐姐趁热喝吧,凉了就腥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妹妹这般关心我,是得了谁的授意?太后娘娘,还是……陛下?」
苏莞儿的脸色微微一变。
「姐姐说的什么话,自然是我自己担心姐姐。」
「是吗?」我端起那碗粥,放在鼻尖闻了闻,「这粥里,没放别的什么东西吧?」
苏-莞儿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姐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
这碗粥里,果然有问题。
不是致命的毒药,但八成是些能让人浑身无力、头脑昏沉的**。
和上辈子那碗莲子羹,如出一辙。
太后等不及了,祁云朝也等不及了。
他们这是想故技重施。
我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什么意思,妹妹心里清楚。」我冷冷地看着她,「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同样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
「你!」苏莞儿又惊又怒,「沈阮,你别不识好歹!」
「我就是不识好歹,你又能如何?」我站起身,逼近她一步,「去告发我吗?告诉他们,你奉命给我下药,却被我发现了?」
苏莞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沈阮,会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你……你给我等着!」
她撂下一句狠话,狼狈地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苏莞儿,这辈子,我们的账,才刚刚开始算。
苏莞儿走后没多久,李嬷嬷就亲自来了。
她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来势汹汹。
看来,是撕破脸了。
「沈姑娘,」李嬷嬷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这个「请」字,说得真是客气。
「如果我不去呢?」
「那老奴也只能得罪了。」
李嬷嬷一挥手,那四个嬷嬷便围了上来。
我没有反抗。
我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我被她们粗鲁地架着,一路拖到了慈安宫。
殿内,太后高坐凤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祁云朝也赫然在列。
他就坐在太后下首,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莞儿则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
好一派三堂会审的架势。
我被嬷嬷们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跪下!」太后厉声喝道。
我撑着地,慢慢地,自己站了起来。
我看着她,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没错,为何要跪?」
「放肆!」太后气得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沈阮,你毒打莞儿,污蔑哀家,还敢说自己没错!」
「我没有毒打她。」我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苏莞儿,「我只是戳穿了她的阴谋。至于污蔑……」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祁云朝。
「陛下不是要臣女来求太后吗?臣女这不是来了?」
祁云朝放下茶杯,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我。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
「哦?」他淡淡开口,「那你求了吗?」
「还没来得及。」我笑了笑,「就被当成犯人抓来了。」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皇帝!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
祁云朝没理会她,只是看着我。
「沈阮,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乖乖嫁给朕。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去。
「朕就成全你,把你赐给那个张恒。不过,不是做妻,是做妾。」
我的心猛地一沉。
做妾。
以张恒那样的文人风骨,怎么可能接受皇帝硬塞给他的女人。
这道圣旨下去,不仅是毁了我,更是毁了张恒。
祁云朝,你好毒。
我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动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君临天下的冷漠和无情。
「如何?」他催促道,「选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太后是幸灾乐祸的,苏莞儿是得意洋洋的。
她们都等着看我低头,看我摇尾乞怜。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一丝疯狂。
「陛下,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我上前一步,从头上拔下那支太后赏我的、最为贵重的金步摇,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我选第三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