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把病怏怏的橘座安顿好,然后瘫在沙发上,拿出乔伊给我的名片。
设计很简单,白色的卡纸,只有名字和电话。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微信,输入了那串号码。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头像是一只猫的爪子,粉色的肉垫,按在一个人的鼻子上。
朋友圈背景,是一群流浪猫围着一个食盆吃饭。
最新的动态是三天前,一张照片,她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狗,笑得像个傻子。配文是:“又捡到一个小可怜,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人家。”
我往下翻了翻,朋友圈里几乎全是关于小动物的。救助的,领养的,科普的。
真是个……纯粹的傻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信息我只写了两个字:橘座。
没想到,几乎是秒通过。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
【乔伊】:你好呀,橘座爸爸。
我看着“橘座爸爸”这四个字,眉头一跳。
这称呼,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我】:药怎么喂。
我直接切入主题。
【乔伊】:啊,我刚才没说清楚吗?一天两次,一次半片,碾碎了混在湿粮或者猫条里。最好看着它吃完哦。
她还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幼稚。
我没再回。
晚上,到了喂药的时间。
我把药片碾成粉末,小心翼翼地混进橘座最爱的金枪鱼猫条里。
橘座闻了闻,一脸嫌弃地扭过头。
我把猫条凑到它嘴边。
它伸出爪子,一巴掌给我拍开。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不能打。
我换了种方法,把药粉混进水里,用针管往它嘴里灌。
橘座剧烈挣扎,药水洒了我一身,它自己也呛得直咳嗽。
折腾了半个小时,一人一猫都筋疲力尽。
我看着洒了一地的药水,和对我怒目而视的橘座,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想当年,几百亿的并购案我都没皱一下眉头。
现在,居然搞不定一片小小的药片。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点开那个粉色肉垫的头像,我发了条信息。
【我】:它不吃。
乔伊又是秒回。
【乔伊】:不肯吃药吗?这是正常的,猫都很警惕。你试试把它用毛巾包起来,只露出一个头,然后……
她发来一长串的文字,还配上了详细的图解,教我怎么“暴力”喂药。
我按照她的方法,用浴巾把橘座裹成一个“猫卷”,只露出它那个写满了愤怒和不解的大脑袋。
橘座在我怀里疯狂扭动,发出凄厉的惨叫。
隔壁王阿姨“哐哐”地敲墙:“小言啊!你家杀猪呢?大半夜的!”
我:“……”
最终,在一人一猫的不懈努力(主要是我的努力和它的不配合)下,药,总算是喂进去了。
我累得像狗一样瘫在地上,橘座则缩在墙角,用一种看阶级敌人的眼神瞪着我。
我拿起手机,给乔伊回了两个字。
【我】:喂了。
【乔伊】:辛苦啦![给你点赞.jpg]
【乔伊】:明天早上记得也要喂哦。
我没回。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上演两次人猫大战。
我和橘座的父子情,濒临破裂。
而我和乔伊的聊天记录,也逐渐多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喂了”,到后来会多问一句“今天拉了吗”,再到橘座精神好点之后,我会拍张照片发过去。
【我】:[照片.jpg](橘座躺在阳台晒太阳)
【乔伊】:哇!精神好多了!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我】:嗯。
【乔伊】:对了,橘座爸爸,你叫什么名字呀?总不能一直叫你橘座爸爸吧?
来了。
这个问题我早就预料到了。
我沉默了片刻,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我】:言彻。
屏幕那头的乔伊,看到这两个字,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言……彻?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个财经新闻上,已经确认死亡的,言氏集团的总裁?
怎么可能!
她一定是看错了。同名同姓,对,一定是同名同姓。
她捡起水杯,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乔伊】:呃,好巧的名字……
【我】:?
【乔伊】: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我前几天刚在新闻上看到一个也叫这个名字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我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
【我】:哦,那是我。
乔伊:“……”
手机差点又掉了。
她觉得屏幕对面的这个男人,一定是在开玩笑。
对,他一定是个喜欢恶作剧的怪人。
不然怎么会给猫取名叫“橘座”?
【乔伊】:哈哈,你真幽默。
【我】:我从不开玩笑。
他的回复,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冷漠。
但乔伊却从这冷漠里,读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见到他的样子。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坐在角落里,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可他看着怀里猫的眼神,又是那么温柔。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乔伊的脑海。
一个死去的商界巨子,一个神秘的、自称言澈的男人,一个温柔又疏离的猫主人……
天啊!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他没有死!他只是厌倦了过去的生活,选择用这种方式“隐退江湖”!
而他现在,一定过得很辛苦吧?从云端跌落泥潭,住在老旧的小区里,连给猫看病的钱可能都要犹豫一下……
乔-福尔摩斯-伊,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八十集的豪门恩怨、兄弟反目、金蝉脱壳、隐姓埋名的大戏。
她看着聊天框里那个冷冰冰的“言彻”,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和母爱。
太惨了,他一定很孤独吧?
【乔伊】:那……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她把“你还好吗”删掉,换成了“你现在过得还好吗”,觉得这样更能表达自己的关心。
【我】:很好。
我当然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但乔伊显然不这么认为。
【乔伊】:那就好。如果……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我没什么大本事,但……至少橘座的猫粮和罐头,我可以帮你申请我们医院的爱心折扣!
我:“……”
这女人的脑回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堂堂言澈,需要她给我申请猫粮折扣?
我正想回一句“不用”,但转念一想,又把打好的字删掉了。
一个“死去”的总裁,一个落魄的“隐士”,不就应该穷困潦倒,需要接济吗?
这人设,得立住了。
【我】:好,谢谢。
乔伊看到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心都揪起来了。
你看,他果然是在逞强!连“谢谢”都说得这么克制,这么疏离!
他一定是不想欠别人人情吧!
真是个骄傲又可怜的男人啊!
乔伊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言澈,别怕!
以后,你和橘座,我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