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呈遇盯着那请柬看了两秒后问:“我爸妈知道吗?”
容姨点点头:“先生太太昨天回来就看到了。先生说没时间,太太也说咱们跟郁家没多少往来,从前是因为你外祖母和郁家老太太关系好又是邻居,才走得近了些,现在老人们早就不在了,也没什么好走动的了,没必要去。”
“昨天就让我把请柬处理了呢,我老糊涂给忘了。”
苏呈遇拿起请柬看了看内容,顺手揣进兜里。
“您费心。我那天没事,我去吧。”
苏呈遇第二天去找了康教授,不出意料被骂了一顿。
回实验室时看到前两天请假的同学今天出勤了,脑袋上缠了好几圈纱布,看向他的眼神恶狠狠的,就好像那脑袋上的伤是他打的一样。
苏呈遇全当他被打傻了,直接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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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郁澜被郁宏山叫回去吃饭。
到了才知道,这老家伙借机办了个狗屁接风宴。
郁澜站在大门口,气得恨不得当场就走。
可走了的话,郁宏山回头肯定要抓着不放,到时候只会比现在进去逢场作戏麻烦得多。
郁澜喘了口气往里走。
别墅庭院翻新过,她记得以前靠墙的地方是一棵高大的海棠树,现在变成了一排矮罗汉松。
从前有海棠树遮挡,站在她家院子里是看不到隔壁苏呈遇的房间的。
现在海棠树没了,一眼就能看见那扇窗,可窗子里黑乎乎的,里面的人应该早就搬走了。
越靠近正厅,人影越多。
天寒地冻,没什么人在院子里乱晃。
“姐姐?”
一道女童音叫回了郁澜眺望隔壁的视线。
这小女孩也就六七岁,穿了一身毛绒绒的红色公主裙,扎着两根漂亮的麻花辫,圆脸蛋粉扑扑的。
“你叫我?”
“啊。”小女孩用力点了下头,一侧的小腮帮子鼓鼓的,“我爸爸说姐姐今晚会来,还说我姐姐是最漂亮的,你比今天来的人都好看,我不会认错的!”
郁澜听了直笑,这小丫头倒是比吕静姝讨人喜欢多了。
她伸手在那小丫头脑袋顶揉了一把:“你叫什么?”
“妍妍。”
“吃什么呢?”郁澜又问。
“糖。”妍妍听话的从小口袋里掏出一块来递给郁澜,“姐姐吃吗?”
郁澜看了眼那皱巴巴的彩色糖纸,伸出手:“小孩儿不能吃糖,都给我。”
“啊……”妍妍脸上立即浮现出了天崩地裂的神情。
“你怎么连孩子都欺负。”
郁澜脊背一僵,直起身循声看过去,正对上苏呈遇不解的脸。
苏呈遇一身矜贵的黑西装,西装外是毛呢大衣,一看就是来赴宴的。
连苏家都请了,看来郁宏山今晚请了不少人啊。
郁澜还记着上次被他轰下车的事,所以这次故意挑眉问:“你谁啊?”
苏呈遇果然皱了皱眉。
郁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身边的妍妍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小遇哥!”
郁澜低头:“你认识他?”
“嗯,小遇哥偶尔会来隔壁住,他人可好了姐姐,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吃的!”
妍妍说话间已经朝着苏呈遇扑了过去。
苏呈遇也蹲下抱了抱她,嘴上叫着“妍妍”,脸上还挂着好看的笑,甚至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块巧克力给她。
郁澜看着这一幕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扯完又觉得自己冒傻气,黑灯瞎火的,她做给谁看啊。
她退到一边,郁闷地摸出根烟来抽。
打着火刚吸了一口,有人竟然直接把烟从她嘴里夺走了。
苏呈遇怒瞪着她,咬牙问:“你还抽烟?”
郁澜这回是真笑了,嘴角勾起轻快的弧度,眸底忽明忽暗叫人看不出情绪。
“犯法啊?我太久没回来了不清楚,你可别吓我。”
昏暗中,苏呈遇紧盯着她不说话。
郁澜毫不躲闪地与他对视。
两个人都试图从对方的眼中找到漏洞和破绽,也都一无所获。
郁澜在对视中取回自己的烟。
烟灰的火点儿落到苏呈遇的手背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她将烟放回口中吸了口,又从兜里掏出烟盒。
棕盒的麦金托什香烟,郁澜在盒身上摁了一下,金属盖咔哒一声自动弹开,她抖出一根递过去:“抽吗?”
苏呈遇看都没看。
如果可以,他想把这一盒烟抢过来踩扁丢垃圾桶里。
郁澜见苏呈遇不抽也不走,调侃道:“原来你喜欢吸二手烟啊。”
苏呈遇啧了一声,薄怒叫:“郁澜。”
郁澜怔了怔,那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口烧到了大脑。
郁澜。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脸色一变,气恼地瞪了苏呈遇一眼,语调没了刚才的轻快,一字一顿的警告:“离我远点儿。”
郁澜叼着烟扭头就走。
苏呈遇在原地没动,目不转睛盯着那个气鼓鼓的后脑勺越走越远。
还在因为上次的事生气?
她是不是不知道她有多气人。
那抹身影在院子的另一角站定了,隔得有些远,苏呈遇站在她侧后方,只能看见她深棕色的头发和指间的一点红光。
郁澜的发色是天生的,在阳光下会更浅一点儿,再配上那张瓷白的小脸,不开口说话的时候,活像个漂亮精致的洋娃娃。
说话的时候,就是个会气人的洋娃娃。
苏呈遇就近在廊下找了根柱子靠着,环着手臂看人家抽烟。
姿势熟练,一看就不少抽。
真是几年不在眼前看着,什么都学会了。
苏呈遇幽怨地瞧着郁澜抽完一根,又开始抽第二根,抽完了第二根,还要摸第三根……
苏呈遇忍无可忍。
正准备第二次郁口夺烟时,犯罪嫌疑人自己收手了。
郁澜一直不露面,郁宏山打电话来催了。
她把电话摁了,收起手机和烟,往正厅走。
正厅内高朋满座,非富即贵,个个儿着正装礼服,打扮得珠光宝气。
反观郁澜这个名义上的主角,大黑羽绒服一裹,素着一张脸,头发随意垂着,站在精雕细琢的人堆儿里,就像个走错了的流浪汉。
显然郁宏山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看见郁澜的第一句就是:“你扮成个叫花子回来是要气死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