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之后,大家打车的打车,叫代驾的叫代驾,只有苏呈遇一个人能开车。
他开了一辆低调的雷克萨斯停在饭店正门,降下车窗:“我回学校,有顺路的没?捎你们一段。”
郁澜眼睛一亮,酒都醒了大半,都不问苏呈遇学校在哪,口口声声就说顺路。
“我先走了,回头手机联系。”她和唐嘉川匆匆道别,甚至没来得及搭理杭序,就飞快钻进了苏呈遇的副驾驶,生怕这人跑了似的。
苏呈遇默默看着她上车系安全带升车窗的一整套连招动作。
没说捎她,也没说不捎。
郁澜认为他没轰自己下去就是答应了。
“那个……”
酝酿了一晚上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后排开车门的动静给打断了。
“老三,我回我妈那儿,正好带我一段。”
“还有我,我回我们学校老校区。”
郁澜:“……”
好好的独处机会怎么又多了两个人。
“哎美女你住哪儿啊?”后座有个人问。
郁澜愁巴巴的支吾道:“我住…我住老三学校旁边,先送你们就行。”
“老三”本人闻言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尽管那眼神实在谈不上友爱,甚至是有点不爽。
但郁澜还是有些欣慰,她总算从这眼神中找到了点儿以前的感觉。
“美女,你和嘉川什么关系啊?”
后座那俩人一会不消停,打听完地址又打听八卦。
郁澜先瞄了一眼驾驶座的态度,苏呈遇对她来说多少有点血脉压制那意思。
即便这么多年没见,可只要苏呈遇在她身边,她就有点怵他,不敢让苏呈遇觉得她乱搞,怕他生气。
“朋友,朋友而已。”她回后头那俩人。
“朋友吗?哈哈哈我瞧嘉川对你可不一般啊!”
“是啊,可不是我吹,我们嘉川那可是好男人!今天这一桌就两个**,一个坐你旁边了,另一个……现在也坐你旁边了!”
“哈哈哈哈哈!!”
这两个喝得都有点多,聊着聊着就开始调侃起了“司机师傅”。
“司机师傅”面无表情加了油门,紧接着一个急转弯,后座两个立马笑声一滞,被晃得头晕目眩,齐齐歪倒了。
郁澜坐在前面,翻腾感没有后座强烈。
她心里向着苏呈遇,思维也自然而然为苏呈遇着想。
于是好心提醒他:“你不怕他们吐你车上啊。”
苏呈遇目视前方,轻声说道:“没事。”
这两个字说得很微妙。
像是在说吐车上无所谓,又像是在跟她说别担心。
郁澜喝多了,分不清。
依次送完那两个醉鬼,苏呈遇将车停在路边,今晚第一次主动和郁澜说话。
“住哪儿?”
“广云国际酒店。”
“……”
苏呈遇的眉头随着呼吸隐隐皱起来,嘴巴张了张,可嘴里的话找不到落脚点,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沉默着发动了汽车。
他没话说,郁澜可有太多话想说了。
这会儿闲杂人等都打发走了,她憋了一晚上的话匣子终于能打开了。
“我两个月前回来的。”
“……”
“我还是在画画,今年从佛美毕业了。”
“……”
“你呢?你是在上学还是已经工作了?”
司机师傅总算是开了尊口:“在读研。”
“什么专业啊?”
“生物科学。”
“哦。”郁澜压根不知道这是干嘛的,“挺好挺好。”
车内暖风开得大,郁澜没聊两句先给自己聊热了,干脆把两条胳膊从外套袖子里抽出来,直接拿自己的羽绒服当了靠垫。
“今天的雪真大。”她开始没话找话,“我去饭店也迟到了,说了和你一样的理由。”
沥青路面上的融雪剂逐渐发挥作用,皑皑白雪化成泥泞湿路,早没了溜滑洁白的景象。
苏呈遇面对郁澜不是问题的语句一概不回,别着一股劲儿似的。
副驾这边外套都脱了,主驾那边还是冷得像个冰碴子。
中间的中控台堪比安第斯山脉,任郁澜在山后如何跳脚,人家苏呈遇在山的那面始终岿然不动。
这人小时候就这毛病,不爱搭理人,现在真是变本加厉了。
郁澜烦闷地瞪过去,眸光一滞,苏呈遇的变化好像不止这一点儿。
曾经每天骑着单车载她上学的人,如今褪去了少年气,眉眼中的倨傲收敛许多,但并没有多出半点儿平和,反倒愈发淡漠。
凌厉立体的五官,活脱脱一副招蜂引蝶的长相,却满脸写着不可亵玩。
郁澜忍不住再次感叹七年真的太久了。
久到物非人也非。
再好的关系也会被时间磨平。
但苏呈遇于她而言是与众不同的存在,她想挽回。
“你和杭序是高中同学?”
“我们还真有缘。”
“我和杭序是在意大利认识的,他在Polimi学计算机,和我一个前男友是同专业的同学,我去米兰找男友的时候正好认识了——”
“我不想听这些。”苏呈遇一个急刹车后冷不防开口,“下车。”
“你……”天知道郁澜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到嘴边的脏话给憋回去的。
不可理喻。
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雷克萨斯稳停在酒店正门口,郁澜气得一秒不想多待,解开安全带,外套都没顾上穿,拿在手里就推门跳下了车。
甩上车门前,还恶狠狠的挽尊了一句:“你变了,你不是我认识的苏呈遇了。”
苏呈遇也不遑多让,在郁澜甩上车门的下一秒就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Cazzo(意语:他妈的)!!”郁澜一边穿外套,一边对着车尾气大骂了一句。
亏她一直厚着脸皮找话题,爱搭不理就算了,还赶人下车!
她竟然还妄想今天能和这个臭冰块儿在久别重逢下彻夜忆往昔呢,这下倒好,往昔不堪回首,今朝也另当别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