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全京城都在等着看笑话。听说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顾家大娘子,
被一纸诏书贬成了妾。新进门的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脾气火爆,眼睛长在头顶上。
顾府的老妈子们私下里开了赌局,赌那位可怜的前妻能活过几天。有人说她肯定会哭瞎眼睛,
有人说她会跪在雨里求侯爷回头。连给新夫人梳头的嬷嬷都准备好了看戏的瓜子,
等着看那位旧人被搓磨得体无完肤。可谁都没想到,敬茶那天,屋里确实传出了惨叫。
但被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叫大夫的,竟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新夫人。
而那个本该以泪洗面的女人,正躲在后院,
美滋滋地数着刚到手的“精神损失费”1顾延之进来的时候,
我正指挥着春桃往箱子里塞最后一个金元宝。他穿着那身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紫色官袍,
脸上挂着那种特别欠揍的、欲言又止的痛苦表情。我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他想赖掉我娘家送来的补品给他那个远房表妹送去时,都是这副死德行。“阿瓷。
”他喊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喉咙里卡了块鸡骨头。我拍了拍箱子,确定锁好了,
才转过身,顺手扯出袖子里藏好的姜汁帕子,往眼角狠狠一按。辣味直冲天灵盖。
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我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去梨园挂个头牌都没问题。“侯爷。
”我吸了吸鼻子,身子晃了两晃,精准地扶住了桌角,“您是来赶我搬出正院的吧?我懂,
我都懂。”顾延之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流程走得这么快,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废话全堵在嘴边。“不是赶,阿瓷,是……委屈你了。
”他走上前想拉我的手。我借着擦泪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开玩笑,我刚摸过姜汁的手,
这要是碰上去,他待会儿得以为我练了毒砂掌。“圣旨难违。”我垂着头,
看着自己绣花鞋上那颗圆润的珍珠,心里盘算着这鞋一会儿得换下来,免得搬家弄脏了,
“昌平县主是金枝玉叶,能看上咱们侯府,是顾家的福气。我一个商户之女,
占着正妻的位子本来就惹人非议,如今退位让贤,也是应该的。”顾延之感动坏了。
他眼圈都红了,估计觉得我简直是当代女德典范,恨不得当场给我颁个奖状。“你放心。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即便是做妾,你也是贵妾,这府里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东边那个听雨轩,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离书房近,我常去看你。”我心里“咯噔”一下。
听雨轩?那地方离大厨房隔着三个院子,送过来的菜都得凉透了。这不行。我抬起头,
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侯爷,听雨轩……离正院太近了。我怕县主看了心烦,
更怕我自己看着您二位鹣谍情深,心里难受。您就让我住西角的落梅院吧,那儿清静。
”重点是,落梅院出门左拐就是厨房,右拐就是后门,方便我点外卖和溜出去玩。
顾延之更愧疚了。他觉得我这是在自我放逐,是伤透了心想躲起来舔舐伤口。“好,都依你。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进我手里,“这些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别委屈自己。”我捏了一下厚度。哟,这渣男今天出手挺阔绰,至少有五百两。
看来“降职”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遣散费”给得挺到位。等顾延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立马收起眼泪,转身对春桃招手。“快快快,把那个紫檀木的多宝阁给我搬走,
还有墙上那幅画,那是我爹花重金买的,可不能便宜了新来的。”春桃抱着一个大花瓶,
累得气喘吁吁:“**,咱们真就这么认了?那是妻啊,这是妾,说出去多难听。
”我咬了一口桌上没吃完的绿豆糕,含糊不清地说:“你懂什么。当妻子那是公司合伙人,
要管账、要应酬、要替老板背锅,生不出儿子还得被董事会骂。当妾就不一样了,
那是拿死工资的员工,干好本职工作就行,天塌下来有正室顶着。”我拍了拍**上的灰。
“再说了,那位县主可不是省油的灯。这侯府的烂账,我正愁甩不掉呢,现在有人抢着接盘,
我开心还来不及。”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那是迎亲的队伍到了。我站在院子里,
听着那喜庆的唢呐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欢迎光临顾氏大坑,我亲爱的县主,
希望你的嫁妆够厚,能填得上这个无底洞。2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春桃就把我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该去敬茶了。”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感觉灵魂还留在枕头上。古代这点最不好,晨昏定省,比996还没人性。我一边打哈欠,
一边往腿上绑东西。春桃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手里那两坨厚厚的棉花包:“**,这是啥?
”“秘密武器。”我把带子勒紧,拍了拍膝盖,“这叫‘跪得容易’。今天新妇进门,
立规矩是肯定的。那位县主看我不顺眼,估计得让我跪到地老天荒。我这娇嫩的膝盖,
可受不了那硬邦邦的青石板。”春桃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收拾停当,
我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裳,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子,脸上脂粉未施,
看上去就像一朵刚被暴雨摧残过的小白花。我对着铜镜练习了一下表情。三分委屈,
三分隐忍,四分强颜欢笑。完美。到了正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顾延之的老娘,
也就是我那个势利眼的婆婆,正拉着一个穿大红金丝绣花衫的女人说话,
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那女人就是昌平县主赵画。长得倒是挺好看,
就是眉眼间那股子傲气,恨不得把“老娘很贵”四个字刻在脑门上。我深吸一口气,
低眉顺眼地走进去,刚要行礼。“哟,这就是沈妹妹吧?”赵画眼皮子都没抬,
手里端着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气,“来得可真够早的,是怕本县主吃了你不成?”这话说的,
火药味呛得我鼻子痒。我规规矩矩地跪下,膝盖触地的一瞬间,
那两团棉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软绵绵的,像跪在云朵上。舒服。“妾身给夫人请安。
”我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鼻音,“昨夜风大,妾身身子不争气,多咳了几声,起晚了,
还请夫人恕罪。”说完,我适时地掩着嘴,轻轻咳了两声,
顺便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延之。顾延之果然一脸心疼。
赵画显然没料到我这么“配合”,连个硬茬都不扎一下,
她准备好的那些刁难台词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她眉头一皱,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
“既然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着。不过规矩不可废,今日你既然入了这个门做小,这杯茶,
还是要敬的。”旁边的嬷嬷立刻端来一杯茶。我瞄了一眼那茶杯,冒着白气,滚烫滚烫的。
好家伙,这是想烫熟我的手啊。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伸出双手去接。
就在我指尖刚碰到茶托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那嬷嬷手腕一抖,茶杯直接往我手背上倾过来。
这是低端局。我没躲,反而主动往前迎了一下,同时大拇指隐蔽地在茶托底部一翘。“啪!
”茶杯翻了。不过不是翻在我手上,而是大半杯热水,全泼在了赵画那双金丝绣花的鞋面上。
“啊!”赵画一声尖叫,猛地跳了起来,毫无仪态。我比她反应更快,整个人往地上一趴,
哭天喊地:“夫人恕罪!夫人恕罪!是妾身笨手笨脚,没接稳嬷嬷递过来的茶……妾身该死!
”我一边喊,一边用余光观察。顾延之已经站起来了,看着一地狼藉,眉头紧锁。
而那位嬷嬷,正举着空托盘,一脸懵逼。她明明是往我这边倒的,怎么水会拐弯呢?
3赵画气得脸都歪了。她顾不上脚上的烫,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故意的!你个**,
你敢泼我?”这话一出,婆婆的脸色变了变。顾延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虽说我现在是妾,
但好歹也是做了三年正妻的人,当着满屋子丫鬟婆子的面,张口闭口“**”,
这位县主的教养,实在是有点感人。我趴在地上,
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其实是笑得肚子疼在抽筋)。“夫人,
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抬起头,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将落未落,
“妾身只是……只是看那茶水太烫,怕夫人喝了伤胃,想接过来吹吹,
谁知道嬷嬷松手太快……”这口锅,又黑又大,直接扣在了嬷嬷头上。
那嬷嬷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冤枉啊!是沈姨娘她自己……”“够了!
”顾延之终于开口了。他看了看赵画湿透的鞋袜,又看看跪在地上“受惊过度”的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一杯茶都端不好,要你们有何用?”他训斥了嬷嬷一句,
然后转向赵画,语气还算温和,但带着点警告,“阿画,你先去换身衣裳吧。阿瓷她身子弱,
又不是习武之人,端不稳也是有的。”听听,听听。渣男虽然渣,但有时候这和稀泥的本事,
真是好用极了。赵画显然不服气,还想说什么,却被婆婆使了个眼色拦住了。婆婆虽然势利,
但她要面子。新妇进门第一天就闹得鸡飞狗跳,传出去侯府还要不要脸了。“行了行了,
都少说两句。”婆婆摆摆手,“沈氏,你也起来吧。以后没事少往正院凑,
回你的落梅院待着去。”这话正合我意。我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由于“跪太久”(其实是护膝有点滑),我还特意踉跄了一下,春桃赶紧扶住我。
“多谢老夫人,多谢侯爷,多谢……夫人。”我对着赵画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充满歉意的笑容。然后在她发飙之前,转身就撤。出了正院大门,
拐过弯,确定没人看见了。我腰杆瞬间挺直,步伐变得轻盈,甚至想哼两句小曲儿。“**,
你吓死我了!”春桃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刚才那茶要是泼在你身上可怎么办?
”“泼我身上?”我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罐药膏,“看见没,烫伤膏我都备好了。
她要是真敢泼我,我今天就敢在地上打滚,不讹她个五百两银子买补品,
我‘沈’字倒过来写。”春桃看着我,眼神复杂。“**,我觉得你变了。”“变了?
”我挑眉。“变得……更像个坏人了。”“啧,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叫战略性防御。走,回去补觉,中午我要吃红烧狮子头。”4回到落梅院,
我刚啃完一个狮子头,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是的,不是推,是踹。
那扇可怜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惨叫,摇摇欲坠。
一个穿着红色劲装、扎着高马尾的姑娘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杆没开刃的红缨枪。
是赵红缨。大将军府的独苗,我从小玩到大的死党,京城贵公子们看见都要绕道走的女魔头。
“沈瓷!你个没出息的!”她一进来,嗓门大得震落了屋檐上的灰。
“顾延之那个王八蛋欺人太甚!竟然敢贬妻为妾?他是不是忘了当初顾家落难的时候,
是谁拿嫁妆填的窟窿?走!跟我走!我今天非把这侯府的大门拆了不可!”说着,
她冲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拖。我赶紧抱住桌子腿。“哎哎哎!缨缨!冷静!冷静!
”我死命往后坠,“你这是干嘛呀,土匪抢亲啊?”“我这是救你出火坑!
”赵红缨气得脸都红了,“你看看你现在住的什么破地方?连个炭盆都没有!
你以前那么傲气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看着她那副真心实意为我着急的样子,
我心里一暖。在这个世道,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我松开桌子腿,拍了拍她的手背,
示意春桃去关门。“缨缨,你坐。”我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你先消消气,
听我给你算笔账。”赵红缨狐疑地看着我:“算什么账?算顾延之欠你多少情债?”“呸,
情债值几个钱。”我翻了个白眼,“我算的是真金白银。”我掰着手指头给她数:“你看啊,
做正妻,每天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管一家子吃喝拉撒,
还要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夫人社交。顾家那些穷亲戚,打秋风都打到我头上来了。上个月,
光是填补公中的亏空,我就贴了三百两。”赵红缨愣住了。“现在好了。”我摊手,
“县主进门,管家权归她。这些破事儿统统不归我管了。我每月虽然月例少了点,
但我不用倒贴啊!这一进一出,我相当于每个月多赚了三百两!还不用干活!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赵红缨眨了眨眼睛,似乎CPU烧了。“可……可那是名分啊!
你就不在乎?”“名分能当饭吃吗?”我塞了块糕点进她嘴里,“再说了,
那位县主脾气那么大,你觉得顾延之能忍她多久?我现在就是坐山观虎斗,等着看戏呢。
”赵红缨嚼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终于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枪。“所以……你没受欺负?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我神秘一笑,“今天早上,我还让县主烫了脚。
”赵红缨眼睛一亮:“详细说说!”正说着,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沈氏!
你给我出来!”是赵画身边的大丫鬟,叫什么翠柳的,带着几个粗使婆子,
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赵红缨一听,刚压下去的火“腾”地一下又上来了。她抓起红缨枪,
冷笑一声:“好啊,我正愁没地方撒气,自己送上门来了。”我赶紧按住她:“别!别动手!
文明人!咱们是文明人!”我眼珠一转,凑到她耳边:“这样,你躲屏风后面,
看我眼色行事。今天这场戏,没你这个‘恶霸’还真唱不下去。
”5翠柳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我虚弱地躺在软榻上,
额头上搭着湿毛巾,春桃正跪在旁边给我喂药,
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其实是我让春桃煮的黄连水,专门用来熏屋子的)。“沈姨娘,
别装死了!”翠柳双手叉腰,一脸狗仗人势的嚣张,“夫人说了,早上那笔账还没算完。
既然你手脚不利索,那就该好好练练。夫人赏了两缸绿豆,让你今天之内,
把红绿豆给挑出来,少一颗,今晚就别想吃饭!”两个婆子抬着一个大筐进来,
“咣当”一声扔在地上。里面密密麻麻混在一起的红豆绿豆,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手段,真是又土又恶毒。小学生现在都不玩这个了。我“艰难”地撑起身子,
咳得撕心裂肺:“翠柳姑娘,我……我这还病着,手抖得厉害,这怎么挑啊?
能不能宽限两天?”“宽限?你以为你还是当家主母呢?”翠柳冷笑着走近,“今天挑不完,
就别怪奴婢不讲情面,帮姨娘‘醒醒神’!”说着,她竟然抬起手,作势要来推我。
就在她的指尖距离我的肩膀只有0.01公分的时候。“我看谁敢动她!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屏风瞬间倒塌,赵红缨提着红缨枪,如同一尊杀神,从天而降。
翠柳吓傻了。她手还僵在半空中,看着那个全身散发着“我要杀人”气息的女人,
腿肚子开始打转。“赵……赵将军家的……”“啪!”赵红缨根本不废话,枪杆一扫,
直接把翠柳抽得原地转了三圈。“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动手动脚?
”赵红缨一脚踩在那筐豆子上,豆子飞溅,打得那几个婆子嗷嗷乱叫,“回去告诉赵画,
想欺负沈瓷,先问问我手里这杆枪答不答应!”翠柳捂着脸,哭得妆都花了,
带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等人跑没影了,赵红缨才收起枪,一脸求表扬地看着我:“怎么样?
霸气吧?”我从软榻上坐起来,鼓掌:“霸气!太霸气了!”然后我叹了口气:“不过,
这下事儿闹大了。她肯定会去顾延之那里告状,说我勾结外人,殴打家奴。
”赵红缨一愣:“那怎么办?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没事。”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等的就是她去告状。”我指了指地上撒了一地的豆子,又指了指自己“虚弱”的脸。
“春桃,快,给我上妆。”“上什么妆?
”“当然是‘被吓晕过去又坚强醒来’的破碎感战损妆。”我躺回榻上,闭上眼。“记住,
一会儿侯爷来了,你就抱着我哭,哭得越惨越好,
就说赵将军家的**实在看不过去这些刁奴欺主,才愤而出手的。
至于那些豆子……就说是她们逼我吃下去的。”赵红缨目瞪口呆:“……你这也太黑了。
”我微微一笑:“兵不厌诈,姐妹。”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顾延之来了,
而且很急。好戏,开场了。6顾延之冲进来的时候,屋里的气氛刚好烘托到位。
赵红缨单手提枪,一只脚踩在那个翻倒的竹筐上,满地的绿豆红豆被她踩得嘎吱作响。
她那张英气的脸上写满了“老娘想杀人”,看着门口的眼神比冬天的冰碴子还硬。而我,
正窝在春桃怀里,发丝凌乱,眼角挂着泪,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没挑完的豆子。“怎么回事?
”顾延之看着满屋狼藉,眉头拧成了死结。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赶来的赵画,
还有那个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的翠柳。“侯爷!您要给奴婢做主啊!”翠柳指着赵红缨,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私闯侯府,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奴婢这脸……以后还怎么见人啊!”赵画也适时地扶住门框,
眼圈微红:“将军府好大的威风。知道的是红缨妹妹来探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抄家来了。
”顾延之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刚要开口训斥赵红缨。我动了。我松开手,
那把豆子“哗啦啦”地落在地板上,声音清脆又刺耳。“别怪缨缨。
”我从春桃怀里挣扎着坐起来,声音虚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是我不好。我眼睛花,
挑得太慢了。翠柳姑娘也是急脾气,只是想推我一把让我快点,缨缨是怕我摔着,
这才动了手。”我抬起头,用那双刚滴过眼药水的眼睛,无辜又恐惧地看着赵画。“夫人,
这两缸豆子,妾身今晚不睡觉也一定挑完。您别生气,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不然妾身这罪过可就大了。”赵画脸色一僵。她没想到我这么“懂事”,
直接把“体罚”这事儿摆到了台面上。顾延之低头,看着那两个比洗澡盆还大的缸,
又看看里面混成一团的豆子。他虽然渣,但他不瞎。这种整人的手段,
在这个讲究“体面”的侯府里,实在是太low了。“这是你让做的?
”顾延之转头看向赵画,声音冷得掉渣。赵画慌了一下,
强撑着说:“我……我只是想磨磨她的性子。她早上打翻了茶,做事毛躁,
挑挑豆子也能静心……”“静心?”赵红缨冷笑一声,手里的枪往地上重重一顿,“顾延之,
你家静心是让病人跪在地上挑两百斤豆子?你要是觉得这法子好,改明儿我送两车去你书房,
你也好好静静?”顾延之被怼得说不出话。他看了一眼我惨白的脸,
心里那点男人的保护欲和愧疚感终于占了上风。“够了!”他一甩袖子,
“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侯府不缺捡豆子的长工!”然后他指着翠柳:“这个刁奴,
以下犯上,拉下去打二十板子,罚三个月月钱。”赵画脸都绿了:“侯爷,
翠柳是我的陪嫁……”“你要是管不好,我替你管。”顾延之没给她面子。处理完这些,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想伸手摸我的脸,又碍于赵红缨手里那杆枪,只能尴尬地收回去。
“阿瓷,受委屈了。”他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又想了想,转头对身后的小厮说,
“去,库房里把那套红宝石头面取来,送给姨娘压压惊。”我眼睛亮了。
那套红宝石头面我盯了很久了,是顾家祖传的好东西,
以前我做主母的时候不好意思戴太艳的,现在做了妾,刚好合适。“多谢侯爷。”我垂着眼,
睫毛抖了抖,“妾身不委屈,只要家宅和睦,妾身做什么都愿意。”赵画气得转身就走,
高跟鞋(厚底鞋)踩得地板咚咚响。等这帮人都散了。赵红缨把枪往桌上一拍,
抓起桌上的茶壶牛饮了一通。“爽!”她抹了把嘴,“虽然没真动手,
但看那个县主吃瘪的样子,真痛快。不过阿瓷,你这演技也太真了,刚才那两滴眼泪,
我看了都心疼。”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算盘,拨得啪啪响。“眼泪是女人最低成本的武器。
”我记了一笔账,“今天这顿惊吓,换了一套价值八百两的头面,
外加让新夫人损失了一个心腹。这波不亏,甚至血赚。”7从那天起,
我开始了我的“上班”生涯。虽然顾延之免了我的请安,但我坚持每天必到。开玩笑,
不去请安,怎么给赵画添堵?怎么刷存在感?
怎么让全府上下知道我是个“懂规矩、受委屈”的好姨娘?每天卯时刚过,天刚蒙蒙亮,
我就准时出现在正院门口。我不进去,我就站在廊下等。穿得单薄,冻得鼻尖发红,
手里还提着自己做的(其实是让春桃去早市买的)“爱心早点”赵画爱睡懒觉。
等她日上三竿起来,推开门,就看见我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那儿,一脸恭敬的假笑。
“妾身给夫人请安。”这一幕,连续上演了七天。第八天,赵画崩溃了。她把我叫进屋,
桌子拍得震天响:“沈瓷!你是不是有病?侯爷都说了不用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