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铁锈的腥气,像一张湿冷的网,死死裹住午夜十二点的急诊室。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在瓷砖地面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林寻猛地睁眼,视线从布满裂纹的天花板挪到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泛着冷光的黑色手环,金属质感冰凉刺骨,紧贴着皮肤如同第二层表皮。
屏幕上跳动的红字像心脏般规律闪烁,每个字都刺得他眼球发疼:
精神稳定值:60/100
副本周期:七日
当前副本:永夜医院
警告:稳定值归零即视为死亡
死亡。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林寻的脑海。他撑着病床坐起身,粗糙的病号服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痒。床单是洗得发硬的棉布,上面留着不知名污渍的暗黄色印记。
脑海里残存的最后画面,是办公室桌角那枚突然出现的黑色徽章——徽章上刻着“归墟·七日”四个篆体字,边缘缠绕着藤蔓般的诡异纹路。他记得自己只是好奇地触碰了一下,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然后他想起了妹妹。
林溪失踪前发来的语音还在手机里循环播放:“哥,我加班结束啦,马上回家。”语音里的晚风声很轻,还能听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那是三天前的晚上十点四十七分。从那天起,林溪的电话再也没打通过,公司说她请假了,朋友都说没见过她,整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别愣着!快躲起来!”一声急促的低吼砸过来,嘶哑中带着绝望。
林寻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同款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正踉跄着往分诊台后钻。
那人约莫四十岁,头发凌乱,眼神惊恐,动作因为过度慌张而显得滑稽——他想钻进分诊台下的狭小空间,但肩膀卡在了柜子边缘,整个人像条搁浅的鱼般扭动。
可他动作太慢了。
走廊尽头传来的整齐皮鞋声已经到了门口。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嗒”
“嗒”
“嗒”
节奏机械得令人窒息。
两具身着白色制服的护工身影出现在急诊室门口,他们的制服是那种老式的医护白大褂,浆洗得笔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脸——面无表情,五官像是画上去的,眼睛空洞得像蒙了尘的玻璃珠子,没有任何活人的神采。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护工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秒还在门口,下一秒已经抓住了男人的胳膊。
他们的手指细长苍白,关节处有机械般的僵硬感。男人被像拎小鸡一样拽住,双脚离地,拖向走廊深处。他徒劳地踢蹬着,病号服的裤腿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水泥地上。
世界又恢复了死寂。
只有林寻手腕上的手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恐惧,稳定值从60跌到了55。数字跳动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玩意儿真的在实时监测他的情绪。
“整点会触发规则惩戒。”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墙角响起,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数学定理,“非安全区的人,都会被护工处理掉。”
林寻循声望去。在急诊室最靠里的墙角,一个女孩抱着膝盖缩在阴影里。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同样穿着病号服,但挽起了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她的手环稳定值显示70,比林寻高出一截。
女孩抬眼,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在林寻身上扫过时,他几乎有种被解剖的错觉。
“我叫苏晚,进来十分钟,已经见了三个人消失。”女孩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地方的规则,比我解过的任何一道数学难题都要刁钻。护工只在整点出现,每次出现会清理所有不在安全区的人。安全区的范围会变化,需要自行摸索。”
林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痕迹鉴定师,常年面对血腥现场和复杂证据,心理素质比普通人强得多。“林寻。”他报上名字,声音有些沙哑,“前痕迹鉴定师。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苏晚摇头,从阴影里站起身。她的个子不高,但站姿笔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只知道这是个游戏,或者说,一场试炼。通关才能活下去,失败就是死。”她走到林寻身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看那个。”
挂钟是老式的圆盘钟,指针停在十二点整。但诡异的是,秒针在动——它以一种均匀的速度划过表盘,可当时针和分针纹丝不动。时间在这里被凝固在午夜,只有秒针在徒劳地循环。
“这医院的时间永远停在午夜十二点。”苏晚说,“每到整点,惩戒就会升级。从最初的拖走,到后面可能会直接抹杀。而且……”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护士站的抽屉,“我发现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可能藏着通关的线索。线索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
林寻的职业本能被唤醒。痕迹鉴定师的训练让他对细微痕迹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敏感。他走到护士站前——这是个半圆形的工作台,台面上积着一层薄灰,几本病历本散乱地放着。他轻轻拉开一只没锁的抽屉,动作小心得像在拆弹。
抽屉里躺着半张泛黄的纸,纸的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上面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遗愿清单”四个字,字迹工整但有些颤抖。能辨认出的只有两个条目:
1.**看一次日出
2.送还旧照片**
落款处的字迹模糊,只勉强看出一个“周”字,后面的部分被水渍晕开了。
“这应该是关键。”林寻把纸条攥在手心。就在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手环的稳定值竟回升了5点,变成了60。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动——寻找线索、接近真相,能提升稳定值。
苏晚凑过来扫了一眼纸条,眉头紧锁。“信息太少了。我们连清单主人是谁都不知道,而且……”她话没说完,就被手环的震动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