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的门把手转动了三下,停下了。
粗重的呼吸声还在门外,但脚步声没有再响起。林澈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屏住呼吸。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个狭小的空间:三个隔间,洗手池,镜子。窗户很高,而且装了防盗栏,无法逃生。
唯一出口就是那扇门。
笔记本在书包里,但此刻拿出来看就是找死。他需要靠自己判断。规则一:不要被教导主任发现异常。规则三的补充条款给了他图书馆这个安全区。但门外这个显然不是教导主任——那个声音更年轻,更……兴奋。
是“它”吗?第三排那个男生?不,声音不对。这个声音更粗哑,像是声带被损坏过。
“林澈同学,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的人开始敲门,不重,但很有节奏,像在敲一首诡异的儿歌旋律。咚,咚咚,咚,咚咚。
“出来吧,我们玩个游戏。你赢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林澈的大脑在飞转。门外的人知道他的名字,说明是“认识”他的人。在这个扭曲的空间里,那可能意味着任何东西——伪装成同学的怪物,被系统控制的NPC,甚至是其他玩家。但其他玩家为什么要这样追他?
除非,这不是玩家。
“不说话?”门外的声音低笑起来,“也行。那我们就耗着。不过提醒你,安全时间只有三小时哦。现在已经过去……四十七分钟了。你想在厕所里待到下一个场景开始吗?”
他知道安全时间。他知道场景转换。
林澈的心脏一紧。这不是普通的NPC,这是了解规则的东西。可能是“观察者”,可能是系统的执行者,也可能是更高级的存在。
他必须做出决定。
隔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从里面。林澈猛地转头,看向那三个隔间。中间的隔间门下,缓缓流出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水,是血,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敲门声停了。
门外的声音变得警觉:“嗯?你还有帮手?”
不,不是帮手。这是新的危险。林澈看向窗户,防盗栏很结实。看向天花板,通风口太小。他唯一的生路,是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我在图书馆等你。有胆就跟来。”
说完,他猛地拉开厕所门,冲了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高瘦的男生,穿着校服,但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他看到林澈冲出来,咧嘴笑了,露出尖利的牙齿——但动作慢了一拍。林澈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冲向楼梯。
“跑吧,跑吧!”那个男生在他身后大笑,但没有立刻追来,“图书馆见!”
林澈没有回头。他冲下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冲进图书馆。刷卡机亮着绿灯,自动门无声滑开。他冲进去,转身看,那个男生站在图书馆门口,歪着头看他,然后慢慢后退,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暂时安全了。
林澈靠在墙上,喘着气。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他看了眼手表,距离下一个场景开始还有两小时十分钟。他需要找到夏晚,需要制定计划。
三层东侧第三阅览室。他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这个图书馆他很熟悉,平时经常来自习。但今天,一切都透着诡异。
书架上的书,书名是倒着写的。
不,不是倒着写,是镜像的。每个字都左右翻转,像是从镜子里看出来的效果。林澈走近一个书架,抽出一本《百年孤独》,翻开,里面的文字也是镜像的,排版完全相反,从右往左,从上往下。
他合上书,看向其他书架。全部一样。整个图书馆的书,都变成了镜像。
寂静教室,镜像图书馆。这两个场景的名字在他脑中回响。寂静,意味着不能发出声音。镜像,意味着一切都左右颠倒。系统在测试什么?观察什么?
他走到三层,东侧。第三阅览室的门关着,但没锁。他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
是夏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书,但她的目光不在书上,而在窗外。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林澈,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她站起身。
“没事。”林澈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追我的是个眼睛全黑的男生,你知道是什么吗?”
夏晚摇头:“我遇到的是一个女生,在镜子里跟我说话,但我一回头,镜子就碎了。”她顿了顿,“我觉得这个空间在……针对我们。用我们熟悉的东西制造恐怖。”
“用熟悉的东西测试反应。”林澈纠正道,“系统在观察我们在异常环境下的行为模式。第一天是日常场景的异常,第二天是声音的剥夺,第三天是视觉的颠倒。它在逐步增加难度,看我们如何适应。”
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关于“寂静教室”的规则已经更新:
【第二天·场景:寂静教室(倒计时:2小时07分)】
【核心规则:在教室内禁止发出任何声音,包括但不限于说话、脚步声、物品碰撞声等。违规者将被“清除”。】
【目标:在教室内找到隐藏的“出口”,并在场景结束前离开。】
【补充说明:场景内可能存在其他“参与者”。他们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陷阱。】
“参与者。”夏晚指着这个词,“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别人被困在这里。”
“而且可能是敌人。”林澈看向窗外,图书馆的窗户反射出他们的倒影,但倒影的动作和他们不完全同步,慢了半秒,“规则说可能是陷阱。我们要小心。”
夏晚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满了笔记:“我来图书馆的路上,试着收集了一些信息。这个镜像图书馆本身可能就是线索。你看——”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
【现实世界】←→【镜像世界】
【正常】←→【颠倒】
【声音】←→【寂静?】
【视觉】←→【触觉?】
“你的意思是,每个场景在测试不同的感官剥夺?”林澈看着图,脑中快速建立模型,“第一天是社交情境的异常,测试我们在熟悉环境陌生化时的反应。第二天是听觉剥夺,测试我们在无声环境中的沟通和生存能力。第三天是视觉颠倒,测试我们在信息扭曲下的认知和判断力。”
“如果这个模式成立,”夏晚接着说,“那后面几天的场景可能会测试触觉、嗅觉、甚至情感、记忆……系统在全面测试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适应能力。”
“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筛选?实验?还是娱乐?”
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指着某一页:“我昨晚在安全区的时候,我的笔记本上浮现了一段很奇怪的话,我抄下来了。”
林澈凑过去看。那是用夏晚的字迹抄写的一段话,原文应该是从她的笔记本上浮现的:
【系统日志片段_编号7743:第19次轮回测试,参与者87人,存活3人。适应度评估:不合格。情感模块缺失,合作倾向为零,生存意志薄弱。结论:该批次样本不满足“领航员”基本要求。重启倒计时:5、4、3——】
“轮回测试。参与者。领航员。”林澈重复着这些关键词,“我们是被选中的测试对象。系统在筛选某种……适合担任‘领航员’的人。而之前的批次都失败了。”
“但‘轮回’是什么意思?”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时间循环,还是空间循环?我们是第几次?之前失败的人……去了哪里?”
林澈没有回答。他看向窗外,图书馆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也映出他身后书架上的那些镜像书籍。文字是颠倒的,信息是扭曲的,但如果你知道方法,就能解读。
就像这个测试。一切都是颠倒的,扭曲的,但如果你能找到规律,就能活下去。
“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林澈说,声音平静而坚定,“然后,收集信息,理解这个系统的运作机制。如果它真的是在筛选‘领航员’,那选拔标准是什么?我们需要知道标准,才能针对性生存。”
夏晚看着他,突然问:“你相信我们能活过七天吗?”
“我不相信任何没有数据支持的事情。”林澈说,“但根据目前的数据:第一天我们活下来了,第二天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有规则提示,有彼此的支援。存活概率高于50%。”
“高于50%。”夏晚重复,然后笑了,虽然笑容有些勉强,“好吧,这比我想象的高。”
“而且,”林澈补充道,“如果系统真的需要‘领航员’,它就不会设置绝对无解的死亡陷阱。所有的危险都应该有规避的方法,所有的规则都应该有漏洞。我们只需要找到它们。”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那本纯黑色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桌上,封皮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它在帮助他们,也在记录他们。它到底是什么?系统的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不多了。”夏晚看了眼手表,“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我们需要制定在‘寂静教室’里的行动方案。不能说话,怎么沟通?”
林澈从书包里拿出笔和纸,开始写:
【手势语言。简单约定。】
夏晚点头,接过笔:
【但手势也可能发出声音。衣服摩擦声,动作带动的风声,都可能违规。】
林澈思考了几秒:
【眼神和唇语。距离近时可以。】
【但“它”可能在观察。唇语可能被读。】
这确实是个问题。在“日常课堂”场景中,那个观察者男生显然在密切关注他们的每一个细节。在寂静环境中,任何微小的动作都可能在对方的观察下暴露。
林澈的笔停在纸上。他需要一个新的思路。如果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能有明显动作,那用什么传递信息?
他想起了心脏的跳动。
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心跳声会变得明显。但心跳是身体自主发出的声音,算违规吗?规则说“禁止发出任何声音”,但通常语境下的“声音”指自主制造的可闻声。心跳属于非自主生理活动,可能不在禁止范围内。
但这是堵伯。赌系统的判定逻辑,赌规则的边界。
他在纸上写:
【心跳。摩斯密码。可行?】
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写道:
【但需要接触。手贴胸口感受振动。有风险,但可能可行。】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隐蔽的沟通方式。接下来,他们用剩下的时间约定了一套简化版的摩斯密码,用短振动代表点,长振动代表划。简单的指令:危险,安全,前进,后退,等待,合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手表指向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时,图书馆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林澈和夏晚同时站起身。笔记本自动翻开,新的字迹在快速浮现:
【第二场景:寂静教室】
【即将开始,请准备】
【传送倒计时:10、9、8——】
夏晚伸手抓住林澈的手腕,很用力。林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用口型说:“按计划。”
“3、2、1——”
图书馆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模糊,扭曲,然后重组。林澈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等视线重新清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教室里。
和第一天的教室很像,但又有不同。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没有自然光,只有头顶几盏惨白的日光灯。课桌整齐排列,但桌面上没有书本,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大字:
【安静是唯一的生路】
教室里除了他,还有四个人。
夏晚站在他左边两米外,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右边是一个高大的男生,穿着运动服,肌肉发达,此刻正警惕地环顾四周。对面是一对男女,看起来像是情侣,紧紧挨在一起,身体在发抖。
五个人。包括他和夏晚,一共五个参与者。
规则说可能有“盟友”也可能有“陷阱”。这三人中,谁是谁?
高个男生先开口了:“这他妈是什么地——”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瞬间,教室的日光灯猛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从天花板的阴影里,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很长,很长,长得不似人类,手指细得像竹竿,指甲漆黑尖锐。它缓缓地,缓缓地伸向高个男生的头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高个男生也意识到了,他猛地抬头,看到那只手,脸色瞬间惨白。他张开嘴,似乎想尖叫,但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只手停在了他头顶一寸的地方。
然后,它弯曲食指,在高个男生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但在死寂的教室里清晰得可怕。
接着,手缩回了阴影里,消失了。日光灯恢复了正常亮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高个男生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指印,像烙印一样。
规则是真实的。发出声音,就会引来“那个”。
高个男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但依然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那对情侣紧紧抱在一起,女孩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林澈看向夏晚,用眼神示意:开始找出口。
夏晚点头,指了指教室后方。两人默契地分头行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沿着墙壁开始摸索。他们走得很慢,很轻,脚尖先着地,然后缓缓放下脚掌,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教室不大,大约五十平米。林澈沿着左侧墙壁走,手指轻轻拂过墙面。灰尘很厚,但墙面本身很光滑,没有暗门,没有裂缝。他走到讲台边,蹲下身检查讲台下面。空无一物。
他抬起头,看向黑板。那行“安静是唯一的生路”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走近,仔细观察。粉笔字很新,和灰尘覆盖的其他地方形成鲜明对比。他伸出手,想摸摸黑板——
手指在距离黑板还有一厘米时停住了。
黑板上,倒映出了教室的景象。桌椅,日光灯,其他人。但在倒影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教室正中央。而在现实的教室里,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林澈缓缓转过头。
教室中央确实空着。
但当他转回头看向黑板时,那个倒影还在那里。不仅如此,倒影里的那个“人”,开始慢慢转过身来。
一点一点,肩膀,侧脸,然后是完整的脸。
林澈的呼吸停住了。
倒影里的那张脸,是他自己。
但又不是。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有过的——嘴角咧开到耳根,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它在笑,无声地笑。
然后,倒影里的“林澈”抬起手,指向教室的后门。
现实中的林澈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后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之前被阴影挡住,现在在日光灯下清晰可见:
【出口在此】
但同时,倒影里的“林澈”又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教室的前门。前门上也挂着一个牌子:
【出口在此】
两个出口。哪个是真的?
倒影里的“林澈”咧开嘴,用口型说:
“选吧。”
“但记住——”
“选错了,就会永远留下。”
“和我一起。”
(第三章完)
镜像里的那个“自己”在说完最后一句后,就凝固在了黑板上,像一幅诡异的自画像。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澈,嘴角的弧度让人不寒而栗。
两个出口。一真一假。选错,就永远留下。
林澈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场景是“寂静教室”,核心规则是禁止声音。那么出口的选择,很可能也和声音有关。但两个门看起来一模一样,门上的牌子也一模一样。线索在哪里?
他看向其他人。夏晚正在检查右侧的墙壁,动作谨慎。高个男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但还捂着额头上的黑色指印,脸色惨白。那对情侣依然抱在一起,女孩的抽泣已经变成无声的颤抖。
五个人,不能说话,如何沟通这个发现?
林澈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看黑板。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到黑板上的倒影时,脸色都变了。高个男生甚至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课桌——他及时稳住身体,没发出声音。
夏晚走近黑板,仔细看着两个出口的指示。她皱起眉,然后看向林澈,用口型说:“镜子?”
林澈点头。黑板本身就有一定的反光性,在这个空间里被强化成了镜面效果。但这个倒影里的“自己”显然不是简单的反射,它有自主意识,或者说,是系统设置的提示或陷阱。
倒影里的“林澈”又动了。它举起手,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弯下一根。
十。
它在倒数。
九。
八。
时间不多了。林澈看向两个门。前门是进来的门,后门是通常的紧急出口。按照一般逻辑,出口应该是后门。但在这个一切都颠倒扭曲的空间里,常规逻辑可能恰恰是陷阱。
他想起了镜像图书馆里的书。文字是左右颠倒的。那么在这个“寂静教室”里,什么被颠倒了?
声音被剥夺了。视觉呢?倒影里的世界和现实是左右相反的。如果出口指示也被颠倒了……
林澈看向黑板上的倒影。倒影里的“前门”在左边,“后门”在右边。但在现实中,前门在右边,后门在左边。如果倒影是现实在镜子中的反映,那么倒影里的左右和现实是相反的。
但倒影里的那个“自己”指了两个门。一个指了倒影中的“前门”(现实中的后门),一个指了倒影中的“后门”(现实中的前门)。如果倒影的指示是颠倒的,那么它指倒影中的“前门”,意思就是现实中的“后门”是出口;指倒影中的“后门”,就是现实中的“前门”是出口。
可它指了两个。这等于没指。
或者,它是在提示:出口有两个,但只有一个是“真实”的。另一个是“镜像”的。就像图书馆里的书,有正本和镜像本。在这个空间里,可能也存在两个“版本”的出口,一个真实,一个虚幻。
倒影里的倒数已经到了“五”。
高个男生显然急了,他指着后门,用眼神询问:是不是那个?那对情侣也在用眼神交流,然后男的指了指前门。
意见分歧。没有时间讨论了。
林澈闭上眼睛,让大脑清空所有杂念。规则,规则是唯一的依据。“安静是唯一的生路”,这是黑板上写的。但“安静”可能不仅是禁止声音,还可能意味着“静止”,意味着“不做出错误选择”。
如果两个门看起来一样,指示牌一样,那么选择任何一个的概率都是50%。但系统不会设置一个纯粹靠运气的关卡。一定有线索,一定有区别。
他睁开眼睛,再次看向两个门。日光灯下,门的颜色,把手的角度,牌子的悬挂方式……等等。
牌子。
前门的牌子,“出口在此”四个字,是正的。后门的牌子,那四个字……是反的。
不,不是完全反,是微微倾斜,从左向右看是正的,但从右向左看,字的笔画方向是反的。就像镜像文字。
后门牌子的字是镜像的。
所以后门是“镜像”的出口。前门是“真实”的出口。
倒影里的“自己”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倒影中的“后门”。而在现实中,后门是镜像门,前门是真实门。倒影指镜像门,意味着现实中对应的真实门是出口。
所以出口是前门。
倒数到“一”。
倒影里的“林澈”咧开嘴,用口型说:“时间到。”
林澈猛地冲向——后门。
不,不是前门,是后门。在最后一秒,他改变了主意。因为如果倒影里的自己是陷阱呢?如果它给出的提示恰恰是误导呢?如果这个空间的规则就是“一切都是反的”,那么倒影的指示就应该反过来理解。
倒影指镜像门(后门),意味着现实中应该选真实门(前门)。但“一切都是反的”这条规则本身也可能是反的。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逻辑陷阱。
所以林澈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判断方式: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当他冲向后门时,高个男生露出了“你疯了”的表情,那对情侣则露出了“得救了”的表情。而夏晚,夏晚在看到他冲向的方向时,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那对情侣也跟了上来。高个男生犹豫了一秒,最后也骂骂咧咧地(无声地)冲了过来。
林澈的手碰到后门把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冷。但他没有犹豫,用力一推——
门开了。
门外不是走廊,而是一片刺眼的白光。他冲进白光里,夏晚紧随其后,然后是那对情侣,最后是高个男生。所有人都冲进来后,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白光渐渐消散,他们站在了另一个空间。
还是一个教室,但和刚才那个完全不同。这个教室没有窗户,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镶嵌的发光符号——那些符号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教室中央有一张圆桌,五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张纸。
林澈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
【第一轮测试结束】
【存活参与者:5人】
【违规记录:1次(声音)】
【评价:基本理解规则,但缺乏团队协作。下一轮将提高难度。】
【休息时间:10分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提示:在接下来的测试中,你们可以选择合作,也可以选择竞争。但请记住,最终能离开的,只有理解“寂静”真谛的人。】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高个男生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但这一次,没有苍白的手从阴影里伸出来。这里似乎不禁止声音。
“显然,我们还没离开‘寂静教室’。”林澈说,目光扫过其他人,“这只是第一轮。后面还有。”
“你是谁?”高个男生盯着他,眼神不善,“你怎么知道该选哪个门?”
“林澈,高二。我猜的。”林澈简短地回答,然后看向那对情侣,“你们呢?”
“我、我叫李薇,他是我男朋友张浩。”女孩小声说,依然紧紧抓着男友的手臂,“我们也是突然被拉进来的,醒来就在那个教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