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夜,我刺杀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未遂,却在他锁骨上看到了与我苦寻十年的灭门仇人一模一样的胎记。
第一章红烛刺
红烛烧得正烈。
我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清醒。袖中那支磨了三个月的银簪,冰凉地贴着腕骨。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让整座院子的虫鸣都静了。
“督公到——”
门开了。
裴怀安走进来的时候,满屋的红光都黯了一瞬。他穿正红蟒袍,玉带束腰,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世人说九千岁容颜绝世,我只看见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挥手,侍从无声退下,合上门。
“怕了?”他声音很淡,像冬夜的雾。
我抬起脸,努力挤出扬州瘦马该有的怯媚:“义父……”
他低笑,走过来,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指尖冰凉,激得我脊背发僵。
“沈知意。”他念我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在唇齿间碾磨过,“这名字,配你。”
我心跳如擂鼓。他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戏还得演。
我起身为他宽衣,手指解开蟒袍的盘扣。他很高,我得踮脚,气息拂过他喉结。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颤抖的睫毛上。
外袍滑落,中衣领口微敞。
就是现在。
袖中银簪滑入手心,我假意踉跄,扑进他怀里,簪尖对准他咽喉狠狠刺下——
两根手指。
只是两根手指,就捏住了簪身。
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裴怀安垂眸看着那支离他皮肤仅半寸的凶器,笑了。不是怒极反笑,是真的觉得有趣那种笑。
“十年了,”他说,手指稍一用力,银簪应声而断,“见面礼还是这么锋利,沈家丫头。”
我僵在原地。
他松开手,断簪落地,叮当两声。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拉开自己的衣领,左肩锁骨下方,那枚殷红如血的燕尾胎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我眼前。
烛火一晃。
我脑中轰然炸开。
那个雨夜,抱着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少年,锁骨上就有这样一枚胎记。他把我藏在枯井里,说:“活下去,阿意。”
十年了,我找了十年。
找到的,竟是他?
“你……”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你灭了我沈家满门?”
裴怀安微微偏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伸手,握住我的后颈,力道不重,却让我动弹不得。
“如果我说是,”他贴近我耳畔,气息冰冷,“你现在就该死了。”
“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手指抚过我颈侧跳动的脉搏。
“你欠我一条命,沈知意。”他说,“从今晚开始,慢慢还。”
红烛爆了个灯花。
我看见他眼底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我惨白的脸。
下一秒,他打横抱起我,走向那张铺满象征“早生贵子”的喜床。我浑身僵硬,却听见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某种残忍的温柔:
“记住,你现在是裴督公的义女,是我最宠爱的……囚雀。”
帐幔落下。
黑暗吞没视线前,我只看见他锁骨上那枚胎记,红得像要滴血。
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
裴怀安睡着了——或者说,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我躺在他身侧,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
他没有碰我。
只是抱着,手臂横在我腰间,是个绝对掌控的姿态。
“睡不着?”他突然开口,眼睛没睁。
我屏住呼吸。
“想想怎么杀我?”他低笑,手臂收紧了些,“给你个建议:下次用毒,别用簪子。”
“……为什么救我?”我终于问出这句话,“那年,为什么救我?”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因为,”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疲惫,“你父亲临死前,求我保你一条命。”
我猛地转头看他。
他睁开眼,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只有一片荒芜。
“睡吧。”他说,手掌覆上我的眼睛,“明天开始,你有的是时间恨我。”
黑暗再次降临。
但我清楚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进他的掌心。
不是我的。
是他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