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牡丹厅里,上百号人,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石化在原地。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周鸿山那石破天惊的一跪,和那声响彻云霄的“恩人”。
王浩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摇摇欲坠。
他看着跪在我面前,姿态虔诚到近乎卑微的周鸿山,再看看我,那个被他肆意羞辱,骂作“穷鬼”、“烂泥”的秦峰,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幻觉!一定是幻觉!
柳月瑶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那张美艳的脸庞,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比她身上那件昂贵的白色晚礼服还要白。
她看着我,看着那个她亲手推开,鄙夷了整整五年的男人,此刻正被海城最顶尖的人物跪地叩拜。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恩人?
秦峰,是周鸿山的恩人?
那个一无所有,只能靠送外卖为生的秦峰?
这怎么可能!
“周董,您……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酒店经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要把周鸿山扶起来,却被周鸿山一把推开。
“滚开!”周鸿山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谁敢打扰我拜见恩人,就是跟我鸿山集团作对!”
经理吓得一**瘫坐在地上,再也不敢动弹。
周鸿山抬起头,仰视着我,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恩人,五年前,如果不是您,我周鸿山早就成了江里的一具浮尸了!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是您给了我东山再起的希望!”
“我周鸿山发过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找到您,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我找了您五年,五年啊!”
他说着,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的无心之举,我早已忘却。
却没想到,竟换来今日这般场景。
我弯下腰,将他扶了起来。
“周董,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的声音很平静。
这份恩情,我当年施与时,便没想过要回报。
周鸿山却紧紧抓住我的手,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激动地说道:“不!对您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再生之德!恩人,从今往后,您就是我周鸿山异父异母的亲大哥!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对您不敬,我周鸿山第一个不放过他!”
他说着,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向已经吓傻了的王浩和柳月瑶。
“刚才,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羞辱我的恩人?”
周鸿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浩的身体猛地一抖,双腿一软,差点也跪了下去。
“周……周董……误会,都是误会……”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拼命地摆着手。
“误会?”周鸿山冷笑一声,指着王浩,对身后的保镖命令道,“把他给我拖出去!王氏集团是吧?我记住了。从明天开始,我不想在海城再看到这个集团的名字!”
“不!不要啊周董!”王浩瞬间魂飞魄散,抱着周鸿山的腿苦苦哀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为了在女朋友面前装个逼,竟然惹上了周鸿山这尊大神,还要连累整个家族企业跟着陪葬!
然而,周鸿山的保镖可不管这些,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把他拖了出去。
门外,很快传来了王浩杀猪般的惨叫和求饶声。
整个大厅里,所有同学都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些附和着王浩,嘲笑我的嘴脸,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鸿山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柳月瑶身上。
柳月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悔恨、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你……”周鸿山刚要开口。
我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周董,算了。”
对柳月瑶,我不想假手于人。
有些债,需要亲手讨回来。
周鸿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恭敬地对我说:“恩人,这里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我已经让人在顶楼的总统套房备好了酒菜,为您接风洗尘。”
我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我确实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在周鸿山的亲自陪同下,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在全场所有人敬畏、恐惧、艳羡的目光中,我迈开脚步,向门外走去。
经过柳月瑶身边时,我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让我沉沦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秦峰……”她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心中那股翻腾了五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她身边,漠然地走了过去。
就像走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背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心碎的呜咽。
我没有回头。
月亮已经落下了。
从今往后,我的世界,我自己点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