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少东家,绝境逼宫京城,六月天,大雨滂沱。回春堂的药幌子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像极了这家百年老铺的命数。堂内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个个伸长脖子,
眼睛里全是“果然如此”的幸灾乐祸。高宏带着地保和三个账房先生堵在门口,
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架势摆得足,生怕别人不知道今天是来抄家的。“高阳!
你倒是给我个说法!”高宏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滚,
“这铺子是你爷爷传下来的,你爹在的时候日进斗金,交到你手里三年,三年!
欠了一**债不说,连药材商的钱你都拖了大半年!你不要脸,高家的脸还要不要?
”瘫在太师椅上的年轻人连眼皮都没抬。高阳今年二十二,生得倒是眉清目秀,
可那一身懒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软塌塌陷在椅子里。他左手拎着一只白瓷酒壶,
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听戏文听入了迷。
“听见没有!”高宏又拍了一巴掌。“听见了听见了。”高阳懒洋洋睁眼,
醉眼惺忪地扫了一圈,“二叔这嗓门,隔着三条街都听得真真儿的。您要不改行去唱黑头,
保准比开药铺来钱快。”哄笑声四起。高宏脸涨得通红,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字据,
“啪”地拍在柜台上:“少跟我油嘴滑舌!这是你欠的药材款,连本带利三千两!
今天你要么还钱,要么把这铺面抵给我!白纸黑字,你想赖也赖不掉!
”高阳歪着头看了看那张字据,突然笑了:“二叔,我这字迹,您模仿得还挺像。
”“你——你胡说什么!”高宏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把他给我架出去,今天这字据他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两个护院撸袖子就要上前。
“慢着。”高阳慢吞吞坐直身子,灌了一口酒,醉眼朦胧地看着高宏:“二叔,
不就是一间铺面吗?给您便是。”满堂哗然。老掌柜高伯急得直跺脚:“少东家!
万万不可啊!这是老东家留下的——”“高伯。”高阳抬手打断他,晃晃悠悠站起来,
拎着酒壶走到柜台前,拿起笔,蘸墨,动作散漫得像在梦游。高宏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得意,
眼巴巴盯着那支笔。高阳把笔悬在字据上方,忽然停住,偏头看了高宏一眼:“二叔,
我再问您一句,这字据,真是我签的?”“废什么话!就是你签的!”“哦。”高阳点点头,
笔尖往下落了半寸,又停住,“那我再问一句,三年前我爹那批药材,
是不是也是您动的手脚?”高宏脸色骤变:“你放什么屁!”“第三句。
”高阳笑吟吟地看着他,“魏坤给了您多少好处,让您连亲侄子都要往死里逼?”话音未落,
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二十名巡防营官兵鱼贯而入,为首的校尉手按刀柄,
目光如电:“接到密报,此处有人伪造字据、侵占他人财产,所有人不许动!
”高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那校尉一把夺过柜台上的字据,扫了一眼,冷笑:“高宏,
你伪造欠条、勾结地保、妄图强占他人祖产,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话说?”话音刚落,
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刚才还在帮腔的地保,此刻面如死灰;另一个是账房先生,
腿抖得像筛糠。“不、不是我……”高宏脸色煞白,猛地转头看向高阳,
“你——你设局害我?!”高阳靠在柜台上,灌了口酒,笑得无辜又欠揍:“二叔,
您这话说的,我一个废柴,哪有那本事?伪造欠条是大罪,您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你——!”“带走!”校尉一挥手,官兵上前按住高宏。高宏被架着往外拖,
还在歇斯底里地喊:“高阳!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
”声音被大雨吞没。满堂街坊面面相觑,刚才还在嘲笑高阳的人,此刻全闭了嘴,
看他的眼神变了又变。高阳像是没看见似的,伸了个懒腰:“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回春堂今儿歇业,明天再说。”人群悻悻散去。高伯关上门,转身时眼眶通红:“少东家,
您这三年……”门关上的瞬间,高阳眼底的醉意消散得干干净净。他直起腰,
把酒壶随手一扔,眼神冷冽如刀,和方才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柴判若两人。“高伯,密报。
”高伯一愣,随即快步走进后院,从药柜暗格里取出一只铜管,双手递上。
高阳抽出里面的纸条,扫了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条边缘。“魏坤与北狄密使,
三日后城外别院交接边境布防图。”他低声念完,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三年了。
”他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火舌一点点吞没那些字迹,眼底映着跳动的光。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酒里藏乾坤,局中布棋三年前的事,京城没几个人记得了。
但高伯记得。那晚的雨比今天还大,老东家高远山从丞相府回来,脸色白得像纸,
关上门跟他说了一句话:“魏坤通敌。”第二天,高远山暴毙,仵作验尸说是心疾发作。
高阳那年十九,刚从外祖家学医归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跪在灵堂前一夜没说话。
第二天清早,他推开门,拎起酒壶灌了一口,从此就成了京城人尽皆知的废柴。三年了。
高伯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从人人称赞的神医传人,变成街头巷尾的笑柄。他忍了三年,
演了三年,醉醺醺的外壳底下,是一颗比谁都清醒的心。“阁主。”高伯压低声音,
用了一个三年没叫过的称呼,“魏坤身边的护卫,至少有三十名顶尖高手,
城外别院还有他私下豢养的死士,您亲自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高阳把烧尽的纸灰吹散,从柜底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袭玄色长袍,
袍角绣着暗金色的药草纹路——天医阁阁主的衣袍。他换上黑袍,束起长发,
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如果说方才的他是藏在鞘里的锈刀,此刻便是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杀意内敛。“高伯,证据都备齐了?”“齐了。
三年来魏坤与北狄的每一封密信、每一次接头记录、每一笔卖国钱财的去向,全都在这儿。
”高伯拍了拍脚边的檀木箱,“足够他死一百次。”“不够。”高阳摇头,“这些只是账,
要让他人赃并获,还得靠三天后的那场戏。”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已经小了,
远处的皇宫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魏坤这个人,老谋深算,心狠手辣。
他能爬到丞相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手段。”高阳淡淡道,“三年前他杀我爹,
是因为我爹发现了他的秘密,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他敢动手,敢灭口,
敢把我爹的死说成心疾。”他转过身,看着高伯:“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秘密被当众揭开,亲手把证据交到皇上手里,
亲耳听皇上说一个‘斩’字。”高伯眼眶发红:“老东家在天有灵,
看到您今日——”“我爹不会想看到这些。”高阳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只想让我好好活着,守着回春堂,给街坊邻居看看病,过安生日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是一双医者的手。“但这世道,
安生日子不是靠躲能躲来的。”他握了握拳,又松开,“魏坤不倒,边境不安,
大景的百姓就没有安生日子。我爹教我的不是医术,是医心。医得了人身,医不了人心,
那算什么大夫?”高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去准备吧。”高阳重新拿起酒壶,
晃了晃,里面装的早就不是酒了,“三天后,城外别院,我给魏坤备了一份大礼。
”“什么礼?”高阳笑了,
笑容里带着三年隐忍积攒的所有戾气:“一份他非收不可的——死局。”市井药铺,
藏天下情报回春堂的后院,表面上是晾晒药材的场地,几排竹匾里铺着陈皮、枸杞、黄芪,
跟京城任何一家药铺没有区别。但药库最里面的那面墙,是空的。
高阳在墙角的药斗上左转三圈、右转两圈,墙面无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之后,里面灯火通明,十几个人正在忙碌——有人伏案疾书,
有人对着地图标注,有人在整理密信。这里就是天医阁。传承千年的天下第一情报组织,
眼线遍布朝堂内外、江湖四海。没有人知道它的阁主是谁,只知道只要你出得起价,
天医阁就能给你想要的消息。而此刻,这个神秘组织的最高掌控者,
正拎着一只酒壶靠在门框上,像个来串门的闲汉。“阁主。”所有人齐齐起身行礼。
“行了行了,忙你们的。”高阳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随手翻开桌上的一份密报,
“魏坤那边有什么动静?”一个黑衣年轻人上前禀报:“回阁主,魏坤三天前秘密出城,
在城外别院住下,对外称是养病。北狄密使昨日已到,化装成商队,住在别院东厢。
今夜子时,他们会在别院密室交接布防图。”“子时?”高阳挑眉,“倒是会挑时候,
月黑风高夜,卖国求荣时。”“另外,”黑衣人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魏坤似乎对回春堂起了疑心,这三天派了三拨人暗中盯梢。”“正常。”高阳不以为意,
“高宏被抓,他肯定要想想这是巧合还是有人设局。不过以他的性格,
他不会觉得是**的——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废物。”他站起来,
走到墙上挂着的大景堪舆图前,目光落在边境线上。“北狄这些年屡次犯边,死了多少将士,
毁了多少村庄,全是拜魏坤所赐。”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他以为把布防图交出去,北狄打进来,他就能当从龙功臣?做梦。”“阁主,今晚的行动,
我们带多少人?”“一个不带。”“什么?”黑衣人大惊,“阁主,
魏坤身边至少有五十名护卫,还有死士——”“人多眼杂,反而容易坏事。
”高阳从袖子里摸出三只小瓷瓶,在桌上排开,“况且,谁说对付他们需要动刀动枪?
”他指着第一只瓷瓶:“这个,化功散,无色无味,混入空气中,吸入者一炷香内功力尽失。
”指着第二只:“这个,迷魂烟,遇水则散,沾者昏睡一个时辰,醒后毫无记忆。
”指着第三只,他笑了笑:“这个最金贵,叫‘开口笑’,审问的时候用上,问什么答什么,
比喝了酒还痛快。”黑衣人看着那三只小瓷瓶,后背一阵发凉。“医者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