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麦麦花别人钱的效率,一向惊人。
她电话打出去,人还翘着二郎腿窝在孙家别墅的沙发里。
不到一个小时,孙家的大门就被轮番敲响。
本市最顶级的奢侈品商场VIP客户团队,带着一排排移动衣架涌了进来。
当季高定礼服,琳琅满目,瞬间将奢华的客厅变成了顶级秀场的后台。
鞋履、手袋、珠宝配饰,流水般被摆开,几乎堆满了每一寸地板。
陈惠站在旁边,捂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那些她只敢在折扣季奢望的品牌,此刻像廉价的货物一样铺了一地,每一件都在燃烧着她的心肝。
孙宏志背着手,脸色铁青,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滚动声,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孙浅安强撑着微笑,但那双眼睛里翻滚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液。
这个乡巴佬,凭什么!
乔麦麦对那些几乎要戳穿她后背的视线,毫无反应。
她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对着一排礼服指点。
“这件,太老气。”
“那件,太繁琐,撑不起来。”
“嗯……这双鞋不错,同款所有颜色,包起来。”
她每说一句,陈惠的脸就更白一分。
两个小时后。
当乔麦麦从楼上走下来时,客厅里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她选了一条香槟色的及膝连衣裙。
极简的剪裁,只堪堪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线。随着她走动,裙摆荡开一层极浅的涟漪。
她身上没有任何繁复的珠宝,只有一根细细的铂金锁骨链,和一只款式低调的腕表。
那点微光,恰到好处地落在了她白皙的皮肤上,衬得她像一尊需要被小心呵护的瓷器。
发型师将她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平添几分慵懒的俏皮。
妆容极淡,却将她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勾勒得湿漉漉的,眼尾微翘,带着天真的钩子。
唇上是一层水润的蜜桃色唇釉,看起来柔软又可口。
她整个人,像一颗被拂去所有尘埃的珍珠,终于绽放出夺目的光华。没有被奢侈品堆砌的俗气,反而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乔麦麦走到落地镜前,满意地转了一圈。
不错,钱花到位了,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她回头,将孙家三口人那扭曲的表情尽收眼底,心情大好。她走到陈惠面前,故意提起裙摆,笑得又甜又乖。
“妈,你看我这样,还给孙家丢人吗?”
陈惠的嘴唇剧烈哆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乔麦麦又望向脸色黑如锅底的孙宏志,语气天真又诚恳。
“爸,谢谢您。这笔‘投资’,我会让您看到十倍百倍的回报。”
说完,她拎起旁边价值六位数的新款手袋,冲他们挥挥手,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牢笼。
身后,“砰”的一声巨响。
不知哪个倒霉的花瓶,被砸了个粉碎。
“我警告你,乔麦麦!要是婚事黄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孙宏志的咆哮被隔绝在车门外。
乔麦麦坐在前往餐厅的专车里,掏了掏耳朵。
收拾她?
如果她真的成了裴太太,谁收拾谁,可就不一定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没有丁点儿紧张,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滚烫的期待。
就要见到了。
那个活生生的,传说中的大反派。
那个被作者虐身虐心,最后黑化毁灭一切的美强惨。
…………
裴家安排的地方,是自家旗下的高级餐厅——“观云台”。
餐厅坐落于市中心摩天大楼的顶层,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裴嘉戚出事后,安保等级提到最高。餐厅今天虽未清场,但也严格限制了客流。
乔麦麦到的时候,才下午一点半,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孙家那几个人,真是恨不得用火箭把她发射过来。
她报上名字,经理立刻迎上,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乔**,您好。裴总还在路上,请您先到包间稍候。”
乔麦麦跟着经理穿过雅致的走廊,进了一间视野绝佳的包间。
经理替她拉开椅子,吩咐侍者送上菜单和茶水。
“乔**,您可以先点些喜欢的茶点。”
“谢谢。”乔麦麦冲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等人一走,她立刻翻开菜单,点了好几样最诱人的法式甜点。
她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咸鱼的终极奥义,就是只要有网有空调有美食,世界末日都能当成带薪休假。
很快,精致如艺术品的甜点被送了上来。
马卡龙,歌剧院蛋糕,焦糖布丁……
乔麦麦幸福地眯起眼,先挖了一大口芒果慕斯。
嗯,好吃!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她就这么一口一口,悠然自得地享用着下午茶,全无“面试”的自觉。
时间在甜点的融化中悄然流逝。
就在她解决掉最后一口提拉米苏,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时,包间厚重的木门外,传来一阵独特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
是车轮碾过厚地毯时,那种沉闷的、几乎没有杂音的滚动声。
乔麦麦挖着另一种点心的小银勺,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逆着走廊的光,就那么闯入了她的视野。
他很高,即使坐着,也能看出那宽阔的肩膀和被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黑衬衫熨帖挺括,领口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严谨。
他的脸,比乔麦麦看过无数遍的照片,还要惊心动魄。
照片是扁平的,而他是活生生的,是扑面而来的,带着死亡与凋零气息的震撼。
高挺的鼻梁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薄唇紧抿成一条拒绝世界的直线。久不见天日的肤色,反而衬得他眉眼浓黑如墨。
当他的视线投过来时,一种无形的力场,瞬间抽空了包厢内的所有声音和温度。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照片里的阴郁,也没有她想象中的疯狂。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情绪,没有光,甚至没有倒影。
它们像两片冰封的、不见底的湖,任何投入其中的视线都会被冻结、吞噬,然后沉入永恒的死寂。
他的目光扫过她,没有起伏,像掠过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然后,他操控着轮椅,缓缓进来,停在长桌的另一端,与她遥遥相对。
整个过程,一个字也没有。
令人骨头发冷的压迫感,随着他的进入,将整个空间填满。
乔麦麦捏着小银勺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她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发现了一枚被全世界遗弃的,沾着血与泥的绝世黑钻时,那种难以抑制的喜爱。
这就是裴嘉戚。
她那帅得惨绝人寰,也惨得惨绝人寰的,反派未婚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