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市里的拖拉机晃悠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市里的火车站。
这是钱满月穿到这个年代十八年,第一次来火车站。
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背着行李、拿着网兜的人,吵吵嚷嚷的,检票口排着长长的队,火车的鸣笛声、蒸汽的轰隆声、大人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这个年代独有的烟火气。
钱立勇紧紧护着钱满月和三个孩子,生怕人多把他们挤散了,瓮声瓮气地说:“满月,你抱着孩子在这边等着,别乱跑,大哥去售票窗口买票,问问去吉省春城的票还有没有。”
“哎,大哥,你小心点。”钱满月点了点头,把三个孩子紧紧护在身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着。
三个孩子第一次来火车站,小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但是也懂事,紧紧拉着钱满月的衣角,不乱跑也不乱闹。
马新程凑到钱满月身边,小声地问:“娘,坐这个火车,就能见到爹了吗?”
“对。”钱满月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着说,“坐几天火车,我们就能见到爹了。”
马新凯立刻挺起小胸脯,说:“娘,我会保护好你和姐姐弟弟的!我不跟陌生人说话!也不吃陌生人的东西!”
马新雅也乖乖地点头:“雅雅也乖,雅雅不闹娘。”
看着三个懂事的孩子,钱满月的心都化了,心里的那点忐忑,也消散了不少。
没一会儿,钱立勇就挤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满月,买到了!今天中午十二点的火车,直达春城的!就是只有站票了,坐票都卖完了,得委屈你和孩子了。”
“没事大哥,站票就站票,能到地方就行。”钱满月松了口气。能买到票就不错了,这个年代的火车票,本来就一票难求,能买到直达春城的,已经是运气好了。
钱立勇把火车票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看了看周围,说:“离开车还有两个多小时,咱们去那边的候车室等着,那边人少点,能让孩子坐会儿。”
“哎。”钱满月点了点头,跟着大哥往候车室走。
候车室里也是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找了个空着的长椅角,钱立勇把背上的行李放下来,让钱满月和三个孩子坐下,自己则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周围,护着他们。
这个年代,火车上小偷多,拐孩子的也多,一点都不能大意。
钱满月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马新雅,脑子里又开始过小说里的剧情。
现在是3月28号,离马长军跟林婉婷求婚,还有三天。
火车要走三天三夜,3月31号中午才能到长春。
刚好赶在马长军求婚之前!
时间刚刚好,一点都不晚!
只要她赶在31号之前到部队,就能阻止这场闹剧!
只是……
钱满月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忐忑。
三年了。
她和马长军,只相处了短短的一个半月。
那一个半月的相处,确实很美好。马长军话不多,但是很细心,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把碗里的鸡蛋夹给她,会在晚上她害怕的时候,坐在炕边陪她说话,会跟她说,等他从部队回来,就带她去城里照全家福。
她也是真的对这个男人动过心,要不然也不会等他三年。
可是现在,三年过去了,他经历了生死战场,升了官,身边还有了温柔解意的林婉婷。
他还会记得她吗?
他看到她和三个孩子,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为了前途,为了林婉婷,不认她和孩子?
钱满月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满月?咋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钱立勇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赶紧蹲下来,一脸担心地问。
钱满月回过神,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大哥,我就是有点紧张。”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大哥,小声地问:“大哥,你说……都三年了,他会不会……已经忘了我了?会不会不认我和孩子?”
这是她心里最没底的地方。
钱立勇一听这话,立刻皱起了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满月,你放心!他敢!”
“他马长军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有结婚证,有大队开的证明,还有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他要是敢不认你,大哥就带着你去部队找他的领导!去军区告他!咱们有理走遍天下!我就不信,部队里的领导,能让他这么忘恩负义,陈世美一样的东西!”
“再说了,这三年,你辛辛苦苦给他生养孩子,受了多少罪?他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能对不起你!他要是真敢不认,大哥就把你和孩子原封不动地带回来!咱们钱家,养得起你和孩子!大不了咱们不找他了,回家,大哥养你一辈子!”
大哥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钱满月乱糟糟的心。
是啊。
她怕什么?
她有理有据,有结婚证,有孩子,有娘家撑腰。
马长军要是敢不认她,她就闹到他的领导那里去!这个年代,最看重的就是作风问题!他要是敢当陈世美,他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她有什么好怕的?
钱满月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大哥。我知道了。”
“跟大哥客气啥。”钱立勇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嫂子给煮的鸡蛋,剥了皮,分给三个孩子,“来,宝宝们吃鸡蛋,吃饱了,咱们坐火车去找爹。”
三个孩子接过鸡蛋,乖乖地说了声“谢谢舅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一点都不闹人。
旁边坐着的几个老太太,看着三个懂事的孩子,又看了看钱满月和钱立勇,笑着搭话:“大妹子,这是带着孩子去找孩子他爹啊?孩子他爹是当兵的?”
钱满月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大娘,孩子他爹在吉省当兵,我们去找他。”
“哎呦,那可不容易啊,千里迢迢的,带着三个孩子,太辛苦了。”老太太感叹着,又夸道,“你这三个孩子,可真懂事,长得也俊,一看就随他爹,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钱满月笑了笑,没再多说。
很快,就到了检票的时间。
广播里喊着检票的通知,候车室里的人瞬间都站了起来,乌泱泱地往检票口挤。
钱立勇赶紧把行李背到背上,一手抱起马新程,一手抱起马新凯,对着钱满月说:“满月,你抱紧雅雅,跟在我身后,千万别松手!别跟丢了!”
“哎!我知道了大哥!”钱满月紧紧抱着马新雅,跟在钱立勇身后。
钱立勇长得高高壮壮的,在前面开路,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了一条路,护着钱满月和孩子,顺利地通过了检票口,上了火车。
火车上更是挤得水泄不通,过道里、车厢连接处,全都是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钱立勇护着他们,好不容易挤到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这里稍微宽松一点,靠着窗户,能透点风。
他把行李放下来,铺了一块带来的厚油布,对着钱满月说:“满月,你带着孩子坐这儿,能歇会儿。大哥站着就行,有啥事喊我。”
“大哥,你也坐,咱们挤挤,能坐下。”钱满月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不用,大哥坐不住,站着就行。”钱立勇摆了摆手,站在外面,把他们娘四个护在里面,挡住了挤过来的人群。
火车“呜——”的一声长鸣,缓缓开动了。
看着窗外的房子、树木一点点往后退,离家乡越来越远,钱满月的心里,既有忐忑,又有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