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欺负她!”
陆战北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大得像吵架。
那位大娘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把腰一叉,嗓门比他还大。
“你没欺负她,她能哭成这样?你看看你那张脸,黑得跟包公似的,哪个小姑娘见了不怕?”
“我告诉你,小伙子,对女同志要温柔!温柔你懂不懂?”
陆战-北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娘教训,一张俊脸黑了又青,青了又红。
他堂堂北疆三团的“活阎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偏偏,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他打不得,也骂不得。
只能梗着脖子,憋屈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受了气的门神。
那位大娘压根没再理他,直接坐到了床边,用一种哄自家孙女的语气,柔声对苏软软说:
“好闺女,不哭了啊,再哭眼睛要坏掉了。”
“你看,大娘给你拿了什么好东西?”
她说着,献宝似的把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羹递了过去。
“这是我家老头子托人从老家捎来的土鸡蛋,可金贵了!我刚让护士给蒸了一碗,又香又嫩,你快尝尝。”
七十年代,物资匮乏,鸡蛋是顶顶好的补品,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吃。
苏软软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慈祥的老奶奶,还有那碗黄澄澄、香喷喷的鸡蛋羹,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她从小就讨长辈喜欢。
也许是她身上的那股娇气和不设防,总能轻易地勾起别人的保护欲。
“谢谢……奶奶……”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又软又糯,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哎哟,这小声音,真好听!”
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快吃,快吃,趁热吃!”
苏软软确实饿了。
她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就啃了几个干巴巴的馒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想要去接那个碗,却发现自己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来,大娘喂你。”
大娘二话不说,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勺,吹了吹,才送到苏软软嘴边。
苏软软乖乖地张开小嘴,吃了一口。
温热滑嫩的鸡蛋羹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真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陆战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看傻了。
刚才还哭得要死要活,谁都哄不住的小丫头,一碗鸡蛋羹就给收买了?
女孩子……都是这么好哄的吗?
他正发愣,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来查房的王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走了进来。
王医生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被投喂的苏软软,和他旁边站着跟电线杆子似的陆战北。
“哟,不哭了?”
王医生调侃了一句,然后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两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放在了苏软软的床头柜上。
“小丫头,这是奖励你勇敢的。以后不准再哭了,听见没?不然叔叔可不喜欢你了。”
苏软软看着那两颗晶莹剔透的水果糖,眼睛一亮。
她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医生叔叔。”
王医生被她这一声“叔叔”叫得心花怒放,笑着走了。
陆战北的脸,却又黑了一层。
叫他就是“坏人”,叫王医生就是“叔叔”?
这他妈叫什么事!
这还没完。
紧接着,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提着拖把路过病房门口。
她往里瞅了一眼,看到了苏软软那张哭得红扑扑的小脸,立马就停下了脚步。
她犹豫了一下,从自己打着补丁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快步走了进来,塞到了苏软软的手里。
“闺女,别嫌弃,这是阿姨自己做的红糖块,补血的,你吃。”
说完,不等苏软-软反应,就红着脸跑了。
苏软软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还带着余温的、形状不规则的红糖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短短十几分钟,她的床头柜上,就摆满了东西。
大娘的鸡蛋羹、医生的水果糖、保洁阿姨的红糖块……
甚至还有一个路过的小战士,红着脸塞给她一个他刚从家里寄来的大苹果。
整个军区医院,仿佛都掀起了一场“投喂苏软软”的活动。
陆战北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围着,小口小口吃着鸡蛋羹的女孩,第一次对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了怀疑。
他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拳头和权力才是硬道理。
可今天,他亲眼见证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仅仅靠着掉几滴眼泪,和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力量。
一种……名为“万人迷”的力量。
他再看看自己,高大、强壮,是全军区最能打的兵王。
结果呢?
他连杯水都递不好,一句话就能把人吓哭,最后像个傻子一样被晾在一边。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席卷了陆战北。
他看着苏软软那张渐渐恢复了些血色的小脸,看着她那双因为得到善意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从心底深处烧了起来。
这股火,不是对着苏软-软,也不是对着这些热心肠的人。
而是对着那个……把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丢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的**!
是谁?
到底是谁,把她害成这样的?
陆战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大步走出病房,对着守在门口的警卫员小李,冷冷地开口。
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气。
“小李,你现在,立刻,去给我查一个人!”
小李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个立正,双腿并拢,大声回答。
“是,团长!请您指示!要查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