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独一份的酒曲秘方,赠给食不果腹的街坊林万山。助他一朝成了酒巷里的香饽饽。谁料,
林万山竟带人砸烂我祖传的酒勺,唾沫横飞:“沈砚,别给脸不要脸!“当初那点破玩意儿,
就当我赏你的!现在你这破铺子,也配蹭我的生意?”我声音发沉,冷笑:“今日起,
你的酒曲断供。三日后此刻,咱们看谁的铺子先摘招牌。
”1我正用抹布擦拭着柜台上的酒渍。晌午的日头正好,西市酒巷里人声鼎沸。“砰——!
”一声巨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门口那套我用了多年的酿酒工具架,被人一脚踹翻。
木头碎裂的声音,刺耳又干脆。林万山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脸因愤怒而扭曲。
他身后,是酒行协会的赵管事,以及三个吊儿郎当的地痞。
我的目光越过散落一地的木桶和竹筛,落在那支断成两截的青铜酒勺上。
那是我阿爷传下来的。心口像是被那断口狠狠划了一下,不疼,但很凉。“沈砚!
”林万山嘶吼着,唾沫星子横飞。“你给我听清楚了!我闻香楼如今是酒巷的头牌,
靠的是我林万山自己的本事!“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卖几两破酒曲蹭饭吃的废物!
”他每吼一句,就上前一步,脚下踩着那些破碎的工具,发出“咯吱”的声响。
赵管事捋着山羊胡,慢悠悠地开了口。“沈老板,这老井是酒巷的公产,你占着最好的水源,
却只顾自己蝇头小利,不思进取,是该让贤了。”几个地痞跟着起哄。“就是!
闻香楼的酒才叫酒!”“去他家买酒的都是傻子!”林万山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大手一挥,冲着围观的人群喊道。“今天我闻香楼所有酒水打八折!
让大伙儿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好酒!”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意动。羞辱,捧杀,
断我客源。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我看着林万山那张狂傲的脸,忽然笑了。他愣住了。
赵管事也眯起了眼。我没理他们,转身朝后院喊了一声。“陈叔,
把我那套备用的家伙搬出来。”老陈头应声而出,很快就将一套崭新的工具摆在柜台旁。
我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新的酒勺,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巷子里的所有嘈杂。“第一件事。“从今天起,我沈家的活泉酒曲,
只供老泉酒铺自用。“酒巷里所有铺子,一律断供。”这话一出,人群炸了锅。
不光是林万山,连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酒铺老板脸色都变了。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继续说道。“第二件事。“今日我老泉酒铺,所有酒水,买一送一。“街坊邻居来打酒,
手头紧的,可以记账。”话音刚落,刚才还在犹豫的酒客们,
瞬间像潮水一样涌进了我的铺子。“沈老板!给我来一坛!”“记账?真的假的?太好了!
先给我打五斤!”“买一送一!沈老板大气!”柜台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万山、赵管事和那几个地痞,被晾在了铺子门口。人潮从他们身边挤过,
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林万山的脸,从红到紫,最后变成了猪肝色,成了整条街最大的笑柄。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好……好你个沈砚!你等着!
没了你的破酒曲,我照样能酿出青川城最好的酒!”说完,他一把拉住赵管事,
灰溜溜地走了。人群散去后,老陈头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掌柜的,他们往城东去了。
“我刚听人说,是去找‘歪脖李’。“那家伙的杂货铺,专卖些以假乱真的仿货。
”我点点头,看着那支断掉的青铜酒勺,眼神冷了下来。“陈叔,盯着点。“我倒要看看,
他们要搞什么鬼。”2天刚亮。门板被人砸得砰砰响。我放下手中的《沈氏酿谱》,
眉心一跳。是赵管事。他带着两个酒行差役,满脸官威。林万山跟在他身后,
像条得了势的哈巴狗,嘴角那抹得意怎么也藏不住。“沈砚,你可知罪?
”赵管事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印的封条,声音拖得老长。我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他很享受这种俯视我的感觉,清了清嗓子,声音更大了。“西市酒巷的老井,乃公共之物,
你凭什么独占井水生财?”“街坊们多次向酒行反映,你手握活泉酒曲,却敝帚自珍,
不愿与大家共享,严重违背了我酒巷互助共荣的规矩!”话音刚落,那张写着“私占公井,
即刻查封”的封条,“啪”一声,死死贴在了我的铺门上。墨迹未干,刺眼得很。
赵管事肥硕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子上。“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交出活泉酒曲的秘方,
由林掌柜代为管理老井,也算你为酒巷做了贡献。“要么,即刻搬离西市酒巷!这铺面,
酒行收回,正好分给林掌柜扩大生意。”林万山立刻凑上来,一脸假惺惺的惋惜。“沈兄弟,
我也是为你好。“你这小破铺子,哪配用这么好的井水和酒曲?交出来,大家脸上都好看。
”我笑了。笑声不大,却让他们的聒噪戛然而止。我伸手,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
一把撕下了那张封条。纸张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赵管事,你这封条,纸太脆,
粘性也不太行。”赵管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想抗法不成?
”两个差役“唰”地抽出腰间的棍子,往前逼近一步。“赵大人的话,我怎么敢不听?
”我转身对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老陈头说:“陈叔,把咱们那个小酿桶搬出来。
”老陈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再拿些碗,去巷口。
”林万山嗤笑一声:“怎么?铺子被封了,想去巷口当乞丐?”我没看他,径直走向巷口。
西市酒巷的清晨,人来人往。脚夫们扛着货,商贩们推着车,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早点的香气。我和老陈头就在这最热闹的巷口,支起了一个简陋的小摊。
一个半人高的酿酒桶,一摞粗瓷碗。我舀起一勺用老井水和基础酒曲刚酿好的平价米酒,
清亮的酒液在晨光下泛着微光。我提足一口气,声音传遍了半条街。“各位街坊邻居,
老少爷们!“我老泉酒铺的酒,今天换个地方卖!“酒巷街坊来打酒,没钱也能拿,
记账就行!“我沈砚别的没有,就信街坊们的人品!”此话一出,整个巷子都静了一瞬。
扛着麻袋的脚夫张大了嘴。卖炊饼的王五停下了吆喝。
他们平日里早就受够了闻香楼那高得离谱的酒价。“沈小子,此话当真?
”一个胆大的脚夫喊道。“当真!”我举起酒勺,“酒管够!”“好!”人群瞬间炸了锅。
“给我来一碗!渴死我了!”“沈老板敞亮!不像某些人,发达了就忘了本!”“就是!
闻香楼的酒现在是什么价钱?当我们是冤大头吗?
”脚夫、商贩、过路的伙计……乌泱泱的人群瞬间将我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
一碗碗甘冽的米酒递出去,一句句“记我账上”传过来。小摊前的长队,
比我铺子开门时还火爆。我甚至看到几个平日里要去闻香楼送菜的小厮,也偷偷跑来排队,
端着碗一饮而尽,脸上满是舒爽。巷尾的酒行岗亭里,赵管事看着这边的热闹,
气得把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群穷鬼!
”他对着身后的差役怒吼:“去!去告诉林万山!让他赶紧用仿制酒曲把招牌酒酿出来!
把这些客源都给我抢回来!”差役领命而去。3几日后。闻香楼的锣鼓敲得震天响。
说是开业三周年大庆。我坐在自家“老泉酒铺”的破旧门槛上,擦拭着手里的青铜酒勺。
勺身上,那道裂痕依旧刺眼。是林万山砸的。他说我的酒曲只是锦上添花,
他林万山才是真正的酿酒天才。巷子里的街坊们探头探脑,都等着看闻香楼的热闹。毕竟,
林万山放了话,要推出一款超越以往所有佳酿的“新招牌”。我心里冷笑。
没了我的活泉酒曲,他拿什么酿?拿他那张虚荣的脸吗?老陈头扫着地,
慢悠悠地凑到我跟前。“砚少爷,闻香楼开席了。”他压低声音,
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促狭。“我刚从后厨过,那酒……啧,
一股酸腐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我点点头,没说话。林万山从城东黑市买来的仿制酒曲,
能酿出好酒才怪。那东西,只会把好米糟蹋成一缸酸水。果然,没过一炷香的功夫。
闻香楼那边先是传来一阵喝彩,紧接着,就是一声尖锐的叫骂。“呸!林万山!
你这是拿醋糊弄人?”一个嗓门洪亮的外地酒商吼道。声音穿透了半条酒巷,
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玩意儿也能叫酒?酸得倒牙!
“还不如巷口老泉铺的平价米酒,至少顺口!”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我听见杯盘摔碎的声音,
桌椅被推倒的动静,还有林万山声嘶力竭的辩解。街坊们看我的眼神,
从同情变成了看好戏的玩味。我端起一碗自家酿的米酒,慢慢喝了一口。甘冽,清甜。
心头那股被背叛的郁气,似乎也顺着这口酒,舒展了些。半个时辰后,林万山来了。
他再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头发散乱,衣襟上还沾着酒渍。脸色惨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坛酒,看包装,是他店里最贵的“陈年女儿红”。他走到我的摊前,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沈砚……沈兄弟。”他把酒坛放在我面前的矮桌上,
声音都在发颤。“之前是我糊涂,是我鬼迷了心窍,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围观的街坊越来越多,把我的小铺围得水泄不通。林万山像是没看见,
噗通一声就想往下跪。我没动,只是看着他。“求你,再给我点活泉酒曲,先救个急!
这次的恩情,我林万山做牛做马报答你!”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我端起那坛他带来的“贺礼酒”。入手很沉。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松开了手。“啪!
”酒坛在我脚边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混着泥土,溅了林万山一裤腿。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当初你砸我青铜酒勺时,
怎么没想过有今天?”我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我的酒曲,
不喂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林万山的脸,
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得铁青。他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闻香楼。“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再不敢出来。
4夜深。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西市酒巷便陷入了最沉的死寂。夜风带着井水的凉意,
从我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拂过我手边的青铜酒勺。勺柄冰冷的触感,让我精神一振。
我放下手中的《沈氏酿谱》,目光投向窗外那口老井。井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巷子里的一切。“少爷,他们来了。”老陈头压低了声音,
从门外闪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木桶,身上还带着一股刚扫完街的尘土味。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去柴房。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板上,杂乱而刻意放轻。是林万山。
我透过窗缝,看见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扭曲的脸。他身后跟着五个壮汉,
手里拎着铁锹和麻袋。麻袋鼓鼓囊囊,透着一股石头的死气。巷口的岗亭下,
赵管事的身影一闪而过,像是黑夜里的一只肥硕老鼠。他们想填了我的井,断了我的根。
然后,再冲进我这小小的铺子,抢走我身上唯一的念想——活泉酒曲的母种。“动作快点!
今晚就让这老泉酒铺从酒巷消失!”林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个打手抡起铁锹,对准了井边的泥地。就在铁锹落下的前一刻,我推开门,
与老陈头一左一右,从柴房旁现身。“林掌柜,深夜不睡,是想替我这老泉井修葺一番?
”在寂静的夜里,我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林万山吓得一个哆嗦,
手里的麻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几块碎石。他身后的打手们愣住了,
随即脸上露出凶狠。“给我上!先废了他!”林万山尖叫起来。五个打手一拥而上,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奇怪的气味。那是一种酸中带臭,像是烂水果混合着酒糟发酵的味道。
领头的打手刚冲到井边,脚下就是一个趔趄,脸色发白,眼冒金星。“这……这是什么味儿?
”“头晕……”他们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别说打人,连站都站不稳了。
是我和老陈头提前洒在井边的发酵酒曲渣。这玩意儿对酿酒无用,但发酵出的气味,
却能让人头昏脑涨,四肢无力。对付这群“大聪明”,刚刚好。我顺手抄起井边的扁担,
挽了个花。扁担在我手中,不比刀剑差。老陈头则举起了他那个宝贝木桶,
像个盾牌似的护在身前。一个打手勉强冲到我面前,拳头软绵绵地挥来。我侧身一躲,
扁担顺势一扫,正中他的膝弯。他“哎哟”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另一个想从侧面偷袭老陈头,被老陈头用木桶猛地一撞,直接撞了个仰倒。
老头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老眼昏花,没看见人!”剩下的三个打手看着我们,
一个提着扁担气定神闲,一个举着木桶虎虎生风,彻底没了胆气。我一个箭步上前,
扁担在他们腿间左右一拨。三人像是被绊倒的木偶,葫芦串似的摔成一堆。
前后不过几息功夫,五个壮汉,全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林万山彻底傻了眼,
他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林掌柜,惊喜不惊喜,
意外不意外?”我一步步走向他。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井沿。
“你……你别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喊。我停下脚步,没再看他,反而转向老陈头。“陈叔,
该上咱们的‘压轴菜’了。”老陈头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竹筒,
在手里晃了晃。他对着竹筒上的小孔,轻轻一按。竹筒里,
立刻传出了林万山和赵管事的声音,清晰无比。“……只要填了井,抢了他的酒曲母种,
这小子就废了!”“事成之后,老泉酒铺归我,闻香楼三成利,一分不能少!”“好说,
好说!今晚就让老泉酒铺从酒巷消失!”林万山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铁证如山。
我从铺里找出捆酒坛的麻绳,将他和那五个打手一个个捆结实了,串成一串,
绑在井边的柱子上。林万山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地求饶。“沈砚,沈老板!我错了,
我猪狗不如!你放过我这次……”我蹲下身,拍了拍他因恐惧而颤抖的脸颊。“别急啊,
林掌柜。”我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看着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等天亮街坊们都起来,人多热闹。”“到时,让大家评评理,
看看谁才是那个想毁了酒巷的真恶人。”5天刚蒙蒙亮。
冷风卷着酒糟和潮湿石板混合的气味,钻进我的鼻腔。井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林掌柜丢了。
赵管事却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面生的外地酒商,一脸精明。我刚走到井边,
赵管事尖利的声音就划破了酒巷的宁静。“各位街坊,各位老板,都看清楚了!
”他手指着我,几乎戳到我的鼻尖。“就是这个沈砚,他故意设局陷害林掌柜!
“他的酒曲有问题!谁用谁的招牌就得砸!”他转头对着那几个外地酒商,声音更大了几分。
“几位老板可千万别上当,这小子心黑着呢,今天酒巷所有商户就该投票,把他赶出去!
”几个酒商果然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街坊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说完了,巷子里只剩下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