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她愣住了,眼里的疯狂褪去了一些,换上了难以置信。
“顾远,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管了。”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想让盼盼上什么班,就去报。你想让她做什么题,就去买。你想让她成为李浩然第二,你就尽管去努力。我,全力支持你,精神上支持。”
我顿了顿,拿起那份所谓的“顶级规划”,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放在她面前。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岚下意识地问道。
“别在我面前,别在盼盼面前,提‘别人家的孩子’。也别再逼着我去看那个什么精英群里的信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涉。”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盼盼的童年,我已经决定要守护了。既然你选择另一条路,那我们就看看,最后到底谁对谁错。”
林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冷哼。
“好!顾远,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她抓起那份规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身就进了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能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激动地跟对方说着“对对对,就是那个最贵的奥数金牌班”“马术课也报上”“不管多少钱”。
我疲惫地坐回沙发,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我和林岚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她是个爱笑的姑娘,我们一起去旅行,一起去看画展,她说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生。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了。
是从盼盼上了小学?还是从她被朋友拉进了第一个“家长交流群”?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曾经和我约定要给孩子一个快乐童年的女孩,不见了。
第二天,我的“摆烂”生活正式开始。
林岚说到做到,行动力惊人。
一大早,盼盼就被她从被窝里拖了起来,嘴里塞着面包,眼睛还半睁着,就被送去了楼下的一个“全科辅导中心”。
我隔着窗户,看到盼盼背着比她还宽的书包,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我,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我冲她挥了挥手,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她这才一步一挪地走了。
林岚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我给盼盼报了五个班,语数外,还有逻辑思维和看图说话。晚上回来还有线上钢琴课。周末是马术和高尔夫。”她一边换鞋一边兴奋地对我说。
我正坐在餐桌旁悠闲地喝着咖啡,看我的设计图纸。
“哦,挺好。”我头也没抬。
“你这是什么态度?”林岚的不满又上来了,“我为了盼盼忙前忙后,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要我敲锣打鼓庆祝吗?”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她,“不是说好了吗?你鸡你的娃,我摆我的烂。我现在就在摆烂啊。”
“你!”林岚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又去打电话联系高尔夫教练了。
我乐得清静。
下午,我提前完成了工作,开车去了郊外的一个农场。
农场主老李是我的老朋友,他这里有马,有羊,还有一片很大的菜地。
我跟他聊了一会儿,交了一笔费用,算是长期预定了这里的场地。
然后,我开车去了全市最大的美术用品商店,买了一整套最高级的画具,油画、水彩、素描,应有尽有。
晚上七点,林岚把盼盼接了回来。
小姑娘一进门,就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都蔫了,像颗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妈妈,我好累啊……”她有气无力地说。
“累什么累!今天老师都夸你了,说你上课很认真!”林岚一边给她换鞋,一边给她打气,“快去洗手,钢琴老师马上就要上线了!”
盼盼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想弹钢琴……我想玩……”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再玩下去你就被别人落下了!”林岚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眼看一场“母女大战”就要爆发,我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盼盼,过来。”我朝她招了招手。
盼盼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跑到我身边,抱住了我的腿。
林岚警惕地看着我:“顾远,你想干什么?说好了你不管的!”
“我没管啊。”我摊了摊手,然后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巨大的盒子,“我只是想给我女儿一件礼物。”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儿童马术服,帅气的头盔,合脚的马靴,还有一根小小的马鞭。
盼盼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疲惫和委屈一扫而空。
“哇!爸爸!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我笑着摸摸她的头,“爸爸打听到一个很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很温顺的小马,这个周末,爸爸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好!好!我要去骑马!”盼盼兴奋地跳了起来,抱着那套衣服爱不释手。
林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刚刚花了重金给盼盼报了最高档的马术课,结果我转头就用一套衣服把女儿的魂勾走了。
她咬着牙说:“顾远!你故意的!”
“我可没。”我一脸无辜,“你报你的课,我送我的礼物,我们不是说好了互不干涉吗?再说了,你报的那个马术俱乐部,周末人挤人,教练一个带十个,能学到什么?我带盼盼去的,是朋友的私人农场,一对一教学。”
林岚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报的那个班,确实是出了名的“大锅饭”,但胜在名气大,是“精英圈”的标配。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她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
我笑了。
“林岚,你是不是忘了,我虽然‘摆烂’了,但我还是个年薪百万的建筑设计师。买套马术服,包个小农场的钱,我还是有的。”
说完,我牵起盼盼的手:“走,宝贝,我们去试试新衣服,别理你妈妈,她现在有点走火入魔。”
“顾远!”林岚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大吼。
我头也没回。
我知道,我的“摆烂式”反击,才刚刚开始。
我要让她,让那些所谓的“精英家长”们看看,到底什么是真正的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