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错认的月光深夜,澜山别墅的主卧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姜晚跪在柔软的地毯上,
白皙的后背在昏黄光线下像上好的瓷器。沈妄的手带着薄茧,一寸寸抚过她脊椎的凹陷,
最后停留在腰际那朵玫瑰纹身上。“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慵懒,
“这纹身的位置,得和她一模一样。”姜晚的身体僵了僵。三年了,
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时候从他口中听到“她”。那个她从未见过,
却无处不在的女人——沈妄心头的白月光,宋清澜。“沈先生,”她轻声说,“纹身师说,
这个位置的皮肤薄,每次补色都会更疼。”沈妄的手停住。他翻身下床,
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月光勾勒出他凌厉的侧脸线条,
喉结处有一道浅淡的疤——据说那是他为宋清澜挡刀留下的。“疼就忍着。
”他吐出一口烟圈,“这是你该受的。”姜晚垂下眼睫,没说话。该受的。是啊,
三年前她签下那份替身协议时,就知道自己要承受什么。每月五十万,
扮演宋清澜直到正主归来。包括纹上和她一样的玫瑰纹身,学会她弹钢琴的姿势,
甚至模仿她微笑时右边嘴角先上扬的弧度。她需要这笔钱,
需要救躺在ICU里等着肝移植的母亲。所以她签了,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沈妄抽完烟,回头看她:“下周五,清澜的生日宴。你陪我去。
”“可是协议上说...”“协议上说,在公共场合,你要完美扮演她。”沈妄打断她,
“忘了?”姜晚没忘。协议第三条:在需要出席的社交场合,
乙方需完全模仿甲方指定对象的言行举止,不得露出破绽。“宋**要回来了吗?
”她忍不住问。沈妄的眼神骤然变冷:“这不是你该问的。”他走过来,捏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却又像透过她在看别人:“姜晚,
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暂时住在这具身体里的租客,别妄想不该有的东西。
”姜晚扯了扯嘴角:“沈先生多虑了。我很清楚,我只是个替身。”很清楚的。
清楚到每次他吻她时,都会先抚摸她腰间那朵玫瑰纹身,就像在确认商品标签。
清楚到他在情动时呢喃的永远是“澜澜”,而非“晚晚”。清楚到这三年来,
他送她的所有礼物——珠宝、包包、衣服——都是宋清澜喜欢的款式和颜色。她只是没想到,
租期快到了,心却收不回来了。沈妄松开手,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时,
姜晚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有一张足够漂亮的脸,但不是她的。
三年来,她按照沈妄的要求微调了五官:开了眼角让眼睛更圆,垫了鼻尖,
打了玻尿酸让嘴唇更饱满。现在的她,有七分像宋清澜——从沈妄书房偷看到的照片上判断。
她抚过腰间那朵玫瑰。纹身师第一次下针时问她:“要不要敷麻药?”她说不用。身体的疼,
能暂时掩盖心里的疼。水声停了。沈妄裹着浴巾出来,湿发搭在额前,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漠。他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刚才弄疼你了?”他难得语气缓和。姜晚摇头。“那就好。”他吻了吻她的耳垂,
“下周五穿那件白色镶钻的礼服,清澜最喜欢那件。”“嗯。”“弹那首《月光》,
要第三乐章最激烈的部分,清澜当年就是凭这个拿奖的。”“好。”“微笑时记得,
右边嘴角先起来0.5秒。”“...知道了。”沈妄似乎满意了,松开她去衣帽间换衣服。
姜晚站在原地,看着镜中那个越来越陌生的自己。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账单提醒。
母亲这个月的治疗费又涨了,新型抗排异药不在医保范围内。她深吸一口气,
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回心底。替身就该有替身的自觉。戏演完了,就该谢幕退场。
至于那颗不小心交出去的心...就当是片酬的一部分吧。2生日宴的耳光周五晚上,
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姜晚挽着沈妄的手臂走进会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京圈谁不知道沈家这位佛子少爷?年纪轻轻掌舵沈氏集团,手腕狠厉,
不近女色——直到三年前,身边突然多了个女人。“那就是宋清澜?不是说在国外治病吗?
”“不像啊,宋清澜哪有这么温顺...”“嘘,沈妄看她的眼神可不清白。
”议论声细碎地飘进耳朵。姜晚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右边嘴角精准地先上扬0.5秒。
沈妄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沈总,好久不见。”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
“这位是...”“姜晚。”沈妄淡淡介绍。不是宋清澜。姜晚心里微微一刺。是啊,
在这些人面前,她连扮演宋清澜的资格都没有。她只是姜晚,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替身。
“姜**真是光彩照人。”对方客套地恭维,“和沈总真是郎才女貌。”沈妄不置可否,
带着她继续往里走。宴会厅中央摆着一个三层蛋糕,上面写着“祝清澜生日快乐”。
姜晚脚步顿了顿。“蛋糕是给清澜的,”沈妄在她耳边低语,“但你替我吹蜡烛。
”姜晚猛地转头看他:“什么?”“清澜身体不好,不能来。”沈妄的语气理所当然,
“你替她完成仪式。”“沈先生,”姜晚压低声音,“这太过分了。”“过分?”沈妄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姜晚,你每个月拿五十万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姜晚脸色一白。是啊,
她有什么资格说过分?她本来就是收钱办事的替身。替身替身,不就是代替正主做一切事吗?
包括吹灭属于别人的生日蜡烛。宴会进行到一半,沈妄被人拉去谈事情。
姜晚独自站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手里的香槟一口没喝,
她怕酒精会让演技失控。“姜**?”一个温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姜晚回头,
看到一个穿着淡紫色礼裙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气质高雅。“你是...”“宋清澜。
”女人微笑,右边嘴角自然地上扬,“沈妄没跟你提过我吗?”姜晚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
香槟险些洒出来。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量眼前的女人。不像。或者说,
不像照片上那个十八岁的宋清澜。眼前的女人虽然漂亮,但眼角有了细纹,气质更沉稳,
和沈妄珍藏的那些照片里的少女相去甚远。“宋**,”姜晚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
“沈先生提过您。听说您在国外治病,身体好些了吗?”“好多了。”宋清澜走近两步,
目光落在姜晚脸上,“你就是沈妄找的那个...替身?”那个停顿意味深长。
姜晚握紧酒杯:“是。按照协议,在宋**回国后,我的任务就结束了。”“协议?
”宋清澜挑眉,“什么协议?”姜晚愣住了。沈妄没告诉她?还是说...“姜**,
我想你误会了。”宋清澜的笑容带着怜悯,“我和沈妄早就结束了。三年前我出国,
就是因为拒绝了他的求婚。他找替身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宴会厅的音乐、人声、酒杯碰撞声全都远去。姜晚只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一片一片,
清晰可闻。原来这三年,她不仅是个替身,还是个一厢情愿的替身。正主根本不需要她替,
正主早就不要沈妄了。而她,为了一个不被需要的角色,
活生生把自己削成了另一个人的形状。“你们在聊什么?”沈妄的声音突然**来。
他走到姜晚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但目光却落在宋清澜身上:“清澜,
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那眼神,是姜晚从未见过的温柔。宋清澜笑了笑:“刚来。沈妄,
你不介绍一下这位姜**?”沈妄的手紧了紧:“姜晚,我女朋友。”女朋友。三年了,
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给她这个称呼。却是在正主面前,像一场拙劣的表演。
姜晚突然觉得恶心。她挣开沈妄的手,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抬起手给了沈妄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让周围瞬间安静。“这一巴掌,是替我这三年打的。”姜晚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沈妄,我们结束了。”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急促的声响。身后传来沈妄的怒吼和宋清澜的劝阻声,但她没有回头。不能再回头了。
再回头,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3消失的替身姜晚消失得很彻底。手机卡扔了,
银行卡只留了母亲治疗必需的那张,其余全部停用。
她从澜山别墅带走的只有两样东西:身份证,
和一只旧布偶兔子——那是母亲在她七岁时缝的,眼睛掉了颗,但她一直留着。
沈妄发现她不见,是在生日宴结束后的凌晨。他应付完宋清澜和满场宾客,
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别墅时,主卧空无一人。衣帽间里,他送的那些奢侈品一件没少,
唯独姜晚自己的几件朴素衣服不见了。梳妆台上,他送的珠宝首饰整齐摆放,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沈先生:协议终止。三年酬劳已结清,两不相欠。勿寻。姜晚」
沈妄盯着那张纸条,突然暴怒地扫落桌上的所有东西。珠宝首饰散落一地,
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两不相欠?”他冷笑,“姜晚,谁准你单方面终止协议?
”他拨通助理电话:“找到姜晚。立刻。”然而姜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没有回老家,
没有联系任何朋友——事实上,这三年她为了扮演好宋清澜,早就和以前的朋友断了联系。
医院那边,她母亲的账户还在正常缴费,但缴费人变成了一个慈善基金会,查不到来源。
一周后,沈妄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助理的汇报。“姜**的母亲三天前做了肝移植手术,
很成功。手术费是匿名捐赠的,我们查了所有关联账户,都没发现姜**的踪迹。
”“她哪来的钱?”沈妄沉声问,“手术费至少两百万。”“这...”助理犹豫,“沈总,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说。”“我们查了姜**这三年所有的消费记录。您给她的钱,
除了基本生活和母亲的治疗费,她几乎没动过。那些奢侈品,她一次都没佩戴过。
她好像...一直在攒钱。”沈妄愣住了。他想起姜晚的衣柜。
左边是他按照宋清澜喜好买的名牌,右边是她自己买的几件平价衣服,洗得发白却整洁。
他以为那是她穷酸,现在才明白,那是她在为离开做准备。“继续找。”沈妄揉着太阳穴,
“扩大范围,全国找。”“沈总,”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宋**那边...您要不要去看看?她这几天打了好几次电话...”“出去。
”沈妄打断他。助理离开后,沈妄走到落地窗前。这是京市最高的写字楼,
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灯火。可此刻,他觉得这一切都空得可怕。这三年,
他习惯了回家时有一盏灯亮着。习惯了姜晚温顺地接过他的外套,轻声问“累不累”。
习惯了半夜醒来,身边有个人蜷缩着,像只没有安全感的猫。他一直以为那是宋清澜的影子。
现在影子消失了,他才发现,他怀念的不是影子,而是那个具体的人。
那个会在他胃疼时默默煮粥的人。那个在他发脾气时也不吵不闹,只是安静看着他的人。
那个在他每次喊错名字时,眼中一闪而过却很快掩饰的受伤。手机响了,是宋清澜。
“阿妄,我做了你爱吃的菜,过来吃饭吧?”沈妄听着电话那头温柔的声音,
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他念了十年的白月光,此刻却激不起他心中任何波澜。“清澜,
”他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什么?阿妄,你...”“我喜欢的人,
从来就不是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沈妄,你终于肯承认了?
承认你喜欢的是那个替身?”沈妄握紧手机。“三年前你向我求婚,我拒绝你,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宋清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而是因为我发现,你透过我在看别人。
你看我的眼神,根本不是看爱人的眼神。”“你喝醉那次,抱着我喊‘晚晚’。
我问晚晚是谁,你迷迷糊糊说,是你小时候在福利院认识的女孩,说你会娶她。”“沈妄,
你找替身,不是在找我。你是在找她。那个你弄丢了的,真正的白月光。”电话从手中滑落,
砸在地上。沈妄愣愣地站在原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福利院...晚晚...记忆的碎片突然涌来:十五岁的夏天,肮脏的福利院,
总被欺负的瘦小女孩。她有一双很亮的眼睛,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哭,
只是死死瞪着那些欺负她的人。他说:“你叫什么?”她说:“姜晚。夜晚的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