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事。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夸奖就是“然然真懂事”。
陆洲闯了祸,我帮他扛。陆洲考试砸了,我熬夜给他补课。陆洲和别人打架,我第一个冲上去护着他,然后回家默默地处理自己胳膊上的擦伤。
我懂事了十八年。
就因为这一次没有顺着他们的意,我就成了“不懂事”的那个。
我的鼻尖有些发酸,但我强行忍住了。
“阿姨,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还要去上课。”
“然然!”陆阿姨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是不是在外面交了新朋友,就不把我们当回事了?我告诉你,有些人心思不纯,你别被人骗了!”
我没再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去上课了。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窗外。
南方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大朵大朵的白云。
一切都是陌生的。
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念北方那个熟悉的家,和那些熟悉的人。
晚上,我和室友去食堂吃饭。
林苗苗是个小话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课上的趣事。
“对了苏然,学生会明天开始招新了,你要不要去试试?我听说进了学生会,不仅能加学分,还能认识很多优秀的学长学姐呢!”
我没什么兴趣,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别啊,”周倩也劝我,“去看看嘛,就当长长见识。我可听说了,咱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那可是个风云人物!长得又帅,能力又强,叫……叫什么来着?”
“江辞!”林苗苗抢答道,一脸花痴,“高我们两届的计算机系大神,听说他大二就跟着导师做项目,拿了好几个国家级的大奖呢!”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好多女生都想进学生会,就是为了能多看他几眼呢!”
我被她们逗笑了,心里的那点郁闷也散了不少。
“那你们可得加油了。”
正说笑着,我的手机又响了。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徐芷”两个字,我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林苗苗和周倩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吃完饭,我们去操场散步。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了又响,最后变成了一条条的微信消息。
「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看哥哥每天都在念叨你,想让你给他一个惊喜……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哥哥为了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人都瘦了一圈。他真的很担心你。」
「姐姐,你回来好不好?陆阿姨和陆叔叔也很想你。只要你回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看着这些茶言茶语,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惊喜?
把我的志愿改成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学校,叫惊喜?
我深吸一口气,拉黑了她的微信。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点。
第二天,我还是被林苗苗和周倩硬拖着,去了学生会的招新现场。
体育馆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各个部门的桌子前都排起了长龙。
“哇,你看那边!文艺部的面试官好漂亮!”
“快看快看,体育部那个学长,肌肉好绝!”
林苗杜和周倩兴奋地东张西望,我则百无聊赖地跟在她们身后。
“同学,你好,有兴趣了解一下学习部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正微笑着看着我。
他很高,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干净。
他的桌子前相比其他部门,显得有些冷清。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苗苗就惊呼一声,拉住了我的胳膊。
“天啊!你……你不是……江辞学长?”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扶了扶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我。你们好。”
真的是江辞!
传说中的学生会主席,计算机系大神!
周倩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给我使眼色。
我有些尴尬,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学长你好,我们……”
“苏然!”
一个急切又愤怒的声音,像一道惊雷,骤然在喧闹的体育馆里炸开。
这个声音……
我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陆洲正站在不远处,双眼赤红地瞪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风尘仆仆,头发凌乱,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两千公里外的A大吗?
体育馆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我们身上。
陆洲没有理会旁人的注视,径直穿过人群,大步向我走来。
他的眼神死死地锁着我,仿佛要将我吞噬。
“苏然,你可真行啊。”他走到我面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拉黑我,关机,不回消息。来到这破地方,日子过得挺开心啊?”
他的目光扫过我身边的江辞,眼神里的讥讽和敌意更浓了。
“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愤怒和难堪。
“陆洲,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他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跟我回去!立刻!马上!”
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我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挣脱不开。
“你放开我!”
“我不放!”陆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情绪几近失控,“你必须跟我回去!你的大学只能在A大上!只能跟我在一起!”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像在看一出精彩的闹剧。
林苗苗和周倩想上来帮忙,却被陆洲凶狠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我的尊严,在这一刻被他踩得粉碎。
就在我绝望之际,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陆洲的手臂上。
“同学,请你放开她。”
是江辞。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陆洲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谁啊?滚开!别多管闲事!”
江辞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再不放手,我就叫保安了。”
陆洲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敢公然跟他作对,愣了一下。
趁着他分神的瞬间,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躲到了江辞身后。
陆洲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指着江辞,又指了指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好啊你,苏然……”
“为了这么个小白脸,你连我也不要了?”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就是我喜欢了十年的男生。
在他的眼里,我没有自己的人格和思想,只是一个可以被他随意掌控的所有物。
我从江辞身后走出来,迎上他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陆洲,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你把我的志愿当成一个玩笑开始,就结束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对江我辞说:“学长,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江辞摇摇头,温和地看着我:“没关系。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林苗苗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别理他了,我们回宿舍。”
我“嗯”了一声,跟着她们转身离开。
“苏然!”
陆洲不甘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走,我们俩就彻底完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仅仅是顿了一下。
我没有回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体育馆。
阳光刺眼,我的眼睛却有些湿润。
陆洲,我们早就完了。
只是你,现在才发现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