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谦出差的第三天,李美兰的病突然犯了。
说是心绞痛,躺在床上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我赶紧打120,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不去医院…老毛病了…你让王医生来。”
王医生是她相熟的私人医生,住得不远。我打电话过去,二十分钟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拎着药箱来了。
检查完,王医生推了推眼镜:“血压有点高,心率不齐。阿姨,您最近是不是又生气了?”
李美兰虚弱地点头,眼睛却瞟向我:“家里有些事不顺心…”
“要静养,不能动气。”王医生开药,“我先给打一针,按时吃药,观察两天。”
打针时,李美兰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吩咐我:“苏晚,去给王医生倒茶,用我柜子里那罐大红袍。”
我应声去泡茶。回来时,听见卧室里压低声音的对话。
“…就是她,子谦娶的那个。”李美兰的声音。
“看着挺老实啊。”
“老实?哼,结婚当天就让我下跪!现在装得乖,谁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
“您多心了…”
“王医生,你不懂。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最会演戏。子谦被她迷得晕头转向,连薇薇那么好的姑娘都不要…”
我停在门外,端着茶杯的手很稳。
王医生咳嗽一声:“阿姨,您先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他推门出来,看见我,表情僵了一下。我微笑:“王医生,茶泡好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事。”他匆匆走了。
我走进卧室,把药和水放在床头:“妈,吃药吧。”
李美兰盯着我,眼神锐利:“刚才听到什么了?”
“什么?”我一脸茫然,“我刚泡好茶,王医生就走了。”
她审视我几秒,才收回目光:“谅你也不敢偷听。把药给我。”
伺候她吃完药,我下楼做饭。手机震动,定位显示陆子谦下午三点又去了那家情侣酒店,停留一小时。
同时,林薇薇发了条朋友圈:“上海的午后,有咖啡,有阳光,还有…秘密❤️”配图是两杯咖啡,其中一杯的杯沿有明显的口红印,香奈儿43号,林薇薇最爱的颜色。
我给她点了个赞,评论:“玩得开心。”
很快她私聊我:“晚晚,子谦哥这几天好忙,我都没怎么见到他。”
“出差就是这样。”我回复。
“也是…对了,阿姨身体怎么样?我听子谦哥说不太好?”
“老毛病,休息两天就好。”
“那你辛苦啦!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放下手机,我把切好的菜下锅。油烟升起时,我忽然想起大学时,林薇薇第一次来我家吃饭的样子。
那时候我们真是好朋友。她家境不好,经常蹭我的饭卡,穿我的衣服。我从不介意,甚至觉得能帮到朋友很开心。
她第一次见陆子谦,是我带他去图书馆找我。那天她穿着我的粉色毛衣,头发特意卷过,笑得又甜又羞:“晚晚,这就是你常说的子谦学长啊?好帅!”
陆子谦当时礼貌地点头,眼神却没多停留。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我跟陆子谦确定关系那晚,她抱着我哭:“晚晚你真幸运,能找到子谦哥这么好的男人…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福气?”
我当时还安慰她:“你也会遇到的。”
她哽咽:“不可能了…我喜欢的人,永远不可能喜欢我。”
我以为是哪个她暗恋的学长,还傻乎乎地要帮她牵线。
现在想来,那句“永远不可能喜欢我”,说的就是陆子谦吧。
菜炒糊了。
我关火,把焦黑的菜倒进垃圾桶,重新做。
下午,李美兰非要下楼看电视。我把她扶到客厅,垫好靠枕,盖好毯子。
电视里在放家庭伦理剧,婆婆刁难媳妇的戏码。李美兰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这媳妇真不懂事,婆婆说两句就甩脸子。”
“就是,”我附和,“太不懂事了。”
她噎了一下,瞪我一眼。
广告时间,她忽然说:“苏晚,你去我房间,把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的首饰盒拿来。”
我上楼,打开抽屉。首饰盒是红木的,雕花精美。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翡翠镯子、钻石项链、珍珠耳环…最下面是几本存折和一个文件袋。
我拿起文件袋,手感很厚。犹豫了一下,打开。
里面是房产证、股权证明、还有一些合同。我快速翻看,心跳渐渐加速。
陆家比我想象的更有钱。不只是这套别墅,上海、北京、三亚都有房产。陆子谦的父亲生前是做建材生意的,虽然去世得早,但留下了可观的家底。李美兰这些年用这些钱投资理财,资产翻了好几倍。
而所有资产,都在李美兰一个人名下。
包括这套别墅,包括陆子谦现在经营的公司——那其实是他母亲控股的子公司。
陆子谦,某种意义上,也是个“打工的”。
我把文件原样放回,拿起首饰盒下楼。
李美兰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确认东西都在,脸色才缓和:“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的。以后传给子谦的媳妇…”她停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得看配不配。”
“妈说得对。”我把首饰盒放在茶几上。
她挑挑拣拣,拿出一对珍珠耳环:“这个给你。”
我愣了一下。
“拿着,”她塞给我,“别说我亏待你。只要你别动歪心思,好好跟子谦过日子,以后少不了你的。”
珍珠成色普通,市价不会超过一千。但这是她第一次“赏”我东西。
“谢谢妈。”我接过来,攥在手心。珍珠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晚上,陆子谦打来电话。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
“妈怎么样了?”
“好多了,王医生来看过。”
“那就好…”他声音有点疲惫,“上海这边事情比想象中麻烦,可能要多待两天。”
“工作重要。”我说,“薇薇呢?她一个人在外面,你要多照顾。”
“她…”陆子谦顿了顿,“她挺自立的,不用**心。”
“那就好。”
沉默了几秒,他说:“晚晚,我觉得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就是…太懂事了。”他斟酌着用词,“懂事得让我有点…不习惯。”
我笑了:“以前不懂事,你说我任性。现在懂事了,你又不习惯。陆子谦,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老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开玩笑的,”我打断他,“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
“晚晚…”
“嗯?”
“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真的。”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吹风。夜很凉,别墅区的路灯昏暗,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
那些光里,有多少是真正的温暖,有多少是像我这样,站在黑暗里假装光明?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子谦发来的微信:“晚安。”
我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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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谦推迟了三天才回来。
那天下午,李美兰精神好了很多,指挥我打扫卫生:“子谦最爱干净,家里必须一尘不染!”
我拖地擦窗,她坐在沙发上监工:“左边!左边没擦干净!你是不是偷懒?”
我换了个方向继续擦。
四点钟,门铃响了。李美兰眼睛一亮:“肯定是子谦回来了!”
我去开门,果然是陆子谦。风尘仆仆,但精神不错。身后跟着林薇薇,提着大包小包。
“妈!”陆子谦进屋,先抱了抱李美兰,“您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李美兰笑得合不拢嘴,眼睛却瞟向林薇薇,“薇薇也来了?快进来!”
林薇薇甜甜地叫了声“阿姨”,把手里的礼物递上:“给您带的上海特产,还有条丝巾,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李美兰接过,眼睛都笑弯了,“还是薇薇有心!”
陆子谦这才看向我,走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抱了抱我:“辛苦了。”
“不辛苦。”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款,是女香。茉莉和琥珀的混合,林薇薇最喜欢的一款。
林薇薇也给我带了礼物:“晚晚,这是给你的,最新款的口红,我看你平时都不化妆,这支颜色很淡,适合你。”
我接过:“谢谢。”
“试试嘛!”她期待地看着我。
我拧开口红,确实是淡粉色,很日常。但我没试,只是收起来:“一会儿试。”
“好吧…”她有点失望,转向陆子谦,“子谦哥,你答应请我吃饭的,可不能赖账!”
“不赖账,”陆子谦笑,“今晚就请,妈也一起。”
“我就不去了,”李美兰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在家歇着。”
“那阿姨好好休息,”林薇薇挽住陆子谦的手臂,“子谦哥,我想吃日料!”
陆子谦被她拉着往外走,回头看我:“晚晚,一起?”
“我陪妈在家吧,”我说,“你们去。”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林薇薇赶紧说:“对啊,晚晚要照顾阿姨,我们去吧子谦哥,我都饿了!”
他们走了。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美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冷看着我:“还算识相。”
我没说话,继续擦窗。
“你看见没?”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子谦和薇薇多般配。要不是你横插一脚,现在陆家的媳妇就是薇薇。”
我停下动作:“妈,是您亲自去我家提的亲。”
“那是子谦一时糊涂!”她瞪我,“等他清醒了,就知道谁才配得上他。”
我没接话,把抹布洗干净,拧干。
“苏晚,我劝你聪明点。”李美兰继续说,“趁现在子谦对你还有几分新鲜感,赶紧怀个孩子。有了孩子,你地位才稳。”
“孩子?”我笑了,“妈,您不是怀疑我不干净吗?”
“你!”她被我噎住,脸色涨红,“牙尖嘴利!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她气冲冲上楼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栋豪华却冰冷的房子。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真皮沙发泛着冷硬的光泽,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却照不出丝毫温度。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点开——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陆子谦和林薇薇。在一家日料店的包厢里,林薇薇正夹着一片生鱼片往陆子谦嘴边送,陆子谦笑着张嘴接。
照片角度隐蔽,像是**。
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发来:“陆太太,你老公和你闺蜜挺恩爱啊。需要更多照片吗?价格好商量。”
我盯着屏幕,心跳平稳。
回复:“你是谁?”
“**。有人雇我拍这些,我觉得你应该想知道。”
“雇主是谁?”
“行规,不能说。但可以告诉你,不是你婆婆。”
“照片我收了。钱怎么给?”
“先付一万定金,我发你十张。尾款五万,给你全部资料,包括酒店记录。”
我转了账。一分钟后,邮箱收到十张照片。
每一张都很精彩。机场接机时林薇薇扑进陆子谦怀里的,车上林薇薇头靠在他肩上的,酒店大堂两人并肩而行的…
最后一张,是今天中午,在上海陆家那套房子的客厅。林薇薇穿着陆子谦的衬衫,光着腿,坐在他腿上接吻。
照片时间戳:14:23。
也就是陆子谦告诉我“在开会”的那个时间。
我把照片保存到加密相册,删掉邮件和短信记录。
然后我给那个号码回信:“尾款明天转。我要所有能证明他们关系的证据,越详细越好。”
“爽快。明天下午发你。”
放下手机,我去厨房做饭。
李美兰闻到香味下楼,看见我在炖汤,有些惊讶:“你还做饭?”
“不然呢?”我把切好的菜下锅,“妈想吃什么?”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苏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坏?”
我转头看她。
她表情复杂,有骄傲,有刻薄,也有一种奇怪的疲惫:“我也是从媳妇熬过来的。子谦他奶奶当年比我对你还狠。冬天让我用冷水洗全家衣服,手上全是冻疮。怀孕八个月还让我跪着擦地板…”
“所以您现在也这样对我,”我接话,“因为您受过的苦,我也得受一遍?”
她愣住。
“妈,”我关火,把菜装盘,“苦难不会让人变善良,只会让一些人变成自己曾经最恨的人。”
她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少在这教训我!端饭!”
晚饭只有我们两个人。李美兰吃得很慢,时不时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吧,妈。”我给她盛汤。
她放下筷子:“苏晚,如果你真想在陆家待下去,就赶紧生孩子。有了孙子,我保证不再为难你。”
“那如果生不出呢?”我问。
“那就别怪我心狠。”她眼神冷下来,“陆家不能绝后。”
我没说话,安静吃饭。
饭后,陆子谦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林薇薇没跟来。
“薇薇呢?”李美兰问。
“她回酒店了。”陆子谦揉着太阳穴,“妈,我先上去洗澡。”
他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了更浓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和一种暧昧的甜腻。
我扶住他:“我帮你放水。”
浴室里,我调试水温。他在后面抱住我,脸埋在我颈窝:“晚晚…”
“嗯?”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不知道…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我没回头,继续放水:“累了就早点睡。”
“晚晚,”他把我转过来,醉眼朦胧地看着我,“我们要个孩子吧。妈说得对,有了孩子,这个家就完整了。”
我看着他,这张我曾深爱过的脸,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你醉了。”
“我没醉!”他提高音量,又软下来,“我是认真的…晚晚,我们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水放满了,热气蒸腾,镜面蒙上白雾。
“好。”我说。
他眼睛一亮,低头要吻我。我偏头躲开:“先洗澡吧,一身酒气。”
“一起洗?”
“我洗过了。”
他有些失望,但没强求。我退出浴室,关上门。
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我打开手机。**已经把资料发来了,压缩包很大。
我下载到平板电脑,回到卧室,锁上门。
文件里除了照片,还有开房记录、通话记录、微信聊天截图。时间跨度长达一年——原来在我和陆子谦交往期间,他们就一直有联系。
最精彩的是几段录音。应该是侦探在酒店隔壁房间录的,音质不太好,但能听清。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子谦哥,你为什么要娶她?你明明说过最爱的是我…”
陆子谦的声音含糊:“薇薇,你别这样…我和晚晚已经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