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栀子花,全都给我拔了!”
男人的声音淬着冰,砸在苏晚的耳膜上。
她怔怔地看着满院盛开的栀子花,洁白,芬芳。
这是她偷偷种下的。
她以为他不会发现。
顾言深回来了。
带着一身寒气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晚垂下眼眸,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言深,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
顾言深根本没看她,他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片刺眼的白色花海。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种的?”
他的质问像一把刀,精准地**苏晚的心口。
她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这么恨栀zǐ花?
就像恨她一样。
管家王叔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拼命给苏晚使眼色。
苏晚却像是没看见,她固执地抬起头,迎上顾言深冰冷的视线。
“是我种的。”
“我喜欢栀子花。”
这五个字,仿佛点燃了**桶。
顾言深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喜欢?”
他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残忍。
“苏晚,你有什么资格喜欢?”
“你配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尊严上。
她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啊。
她有什么资格?
在这个男人眼里,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把它们拔了。”
顾言深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是对下人命令的口吻。
“现在,立刻。”
苏晚没动。
她的双脚像是生了根,死死地钉在原地。
那是她一点点种下的,是她在这个冰冷牢笼里唯一的慰藉。
见她不动,顾言深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粗暴地拖向那片花丛。
“你不拔,我帮你。”
他的力气很大,苏晚根本挣脱不开,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倒在花丛里。
洁白的花瓣沾上了泥土,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自己动手,还是我让人来?”顾言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苏晚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了一朵开得最盛的栀子花。
眼泪,终于决堤。
她一朵一朵地拔起那些花,像是亲手扼杀自己的希望。
顾言深就站在旁边,冷漠地看着。
他要的,就是她的痛苦。
他要她时时刻刻记住,她今天的荣华富贵,是用什么换来的。
是用另一个女人的命。
直到苏晚的双手被泥土和花汁染得一片狼藉,指甲缝里满是污垢。
顾言深才终于像是满意了。
他随手折断一枝带着花苞的栀子花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记住这种感觉。”
“这就是你欠微微的。”
林微。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了苏晚整整三年。
是顾言深心口的朱砂痣,也是他认定的,被她害死的白月光。
苏晚闭上眼,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绝望。
顾言深却不放过她。
他将那截带着尖刺的枝条,狠狠塞进她的手心。
“拿着。”
尖刺刺破了掌心的皮肤,细密的疼痛传来。
“以后,这栋宅子里,不许再出现任何一朵栀子花。”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胆寒。
说完,他松开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别墅。
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苏晚一个人跪在狼藉的花圃里,手心被刺得鲜血淋漓。
她看着掌心的那截花枝,上面的花苞还未开放,就已经凋零。
就像她的爱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冰冷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将她淋了个透湿。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身体彻底麻木,意识也开始涣散。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夜。
同样是栀子花开的季节。
同样是冰冷的雨。
还有……林微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苏晚,你跟我,总要有一个人消失。”
“你说,言深会信谁呢?”
……
“太太!太太!您醒醒!”
王叔焦急的呼喊声将苏晚从噩梦中拉回。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顾言深那张冷峻到没有一丝感情的脸。
他站在卧室门口,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而她,还穿着那身湿透了的、沾满泥污的衣服,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原来她昏倒在了客厅。
“先生,太太发高烧了,得赶紧请医生!”王叔急得满头大汗。
顾言深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死不了。”
他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要离开。
“顾言深!”
苏晚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他的名字。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苏晚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高烧让她的世界天旋地转,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
“三年前的事,不是我做的。”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为自己辩解。
顾言深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随即,他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苏晚。”
他终于回头,黑眸里是彻骨的寒意。
“收起你这副可怜的样子,我看着恶心。”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利刃,将她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击得粉碎。
她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身体晃了晃,再次跌倒在地。
这一次,她再也没能爬起来。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只听到王叔惊恐的尖叫。
“来人啊!快叫救护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