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尤昭躺在病床,浑身剧痛,却清晰听到了每一个细节。
心脏,像被彻底碾碎。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贺旬舟故作平稳、却带着浓浓情欲的声音:
“喂?昭昭?对不起,忘了说,公司临时有海外视频会议,特别急,我先走了。你自己开车回去,路上小心。我忙完就回。”
他甚至不等她回答,就像急于摆脱什么,匆忙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像一声声嘲讽的尖笑。
护士拿着电话,尴尬又同情地看着她。
尤昭躺在那里,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一点身体,声音嘶哑破碎:“我没有家属……我自己……签。”
她颤抖着手,在住院通知书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尤昭。
最后一笔落下,力气耗尽,笔掉在地上。
眼前彻底一黑,她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单人病房里。
“昭昭?你醒了?”一个熟悉又关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是贺旬舟。
他穿着昨天那身西装,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愧疚。
“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尤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脖子上那抹即使被衣领半遮半掩、却依旧清晰可见的暗红色吻痕。
心脏,像是又被那把钝刀子狠狠捅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滞。
他昨晚……和滕佳在一起。
在她被那个醉汉殴打、躺在冰冷的地上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在和滕佳接吻。
在她被送来医院、需要家属签字的时候,他在和滕佳翻云覆雨。
现在,他却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扮演着担心妻子的好丈夫。
多么讽刺。
多么……让人恶心。
“昭昭?”贺旬舟见她眼神空洞,不说话,又唤了一声,语气小心翼翼,“昨晚……公司那个视频会议很急,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出事。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走的。”
他握住她没打点滴的手,掌心温热,眼神真诚:“你放心,那个打你的人,我已经处理了。敢动我贺旬舟的人,我不会放过他。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处理了?怎么处理?送进监狱?还是用别的手段?
尤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看着贺旬舟,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几年、如今却陌生得让她心寒的男人。
有些错误,在他第一次出轨的时候,就该彻底纠正了。
可她傻,她舍不得,她总以为他能回来。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有些心,飞走了,就再也飞不回来了。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痛楚和死寂。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
贺旬舟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以为,她又像以前一样,选择了原谅和忍耐。
“饿不饿?我让人送点粥来?”他语气更加温柔。
尤昭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几天,贺旬舟似乎真的在弥补。
他推掉了大部分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喂她吃饭,给她削水果,晚上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无微不至,堪称完美。
可尤昭的心,却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麻木。
出院这天,贺旬舟去办出院手续,尤昭坐在病房里等他。
她的手机昨晚充了电,此刻就放在床头,贺旬舟的手机,也放在那里,屏幕朝上。
忽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发送人:佳佳。
「旬舟哥,家里又逼我去相亲了……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我真的好怕……你能不能来救救我?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的。」
尤昭看着那条消息,眼神平静无波。
没过几分钟,贺旬舟回来,刚要带她走,扫了一眼手机,神情就立马变了。
他眸色暗了片刻,而后焦急的看向她:“昭昭,手续办好了。不过……公司那边突然有个紧急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立刻过去处理一下。你自己先打车回家,好吗?我处理完马上回来。”
又是这样。
三年了,他撒谎时的表情和语气,一点都没变。
“好。”她依旧平静。
贺旬舟似乎急于离开,上前抱了抱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尤昭站在病房窗口,看着他的车飞快驶离医院,朝着与公司相反的方向开去。
她收回目光,叫了辆车,回到了别墅。
一进门,冰冷空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径直走向书房,打开那个只有她知道密码的保险柜。
最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份已经有些泛黄的离婚协议。
纸张右下角,是贺旬舟三年前签下的名字,龙飞凤舞,决绝又无情。
当时,他把这份签好字的协议递给她,说:“签了吧,昭昭。我们好聚好散。”
她当时疯了似的把协议撕碎,扔到他脸上,哭着说:“贺旬舟,我死也不会签!”
如今,她看着这份后来被她小心翼翼粘好、珍藏起来的协议,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拿出笔,在女方签名栏那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笔一划,坚定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尤昭!
写完,她拿出手机,拍下签好字的协议,发给了自己的律师。
「张律师,麻烦你,尽快帮我办理离婚手续。所有条件,按协议上的来。越快越好。」
发完信息,她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原来,在一个地方住了这么久,要离开,也只需要一个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