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个月,国营工厂贴出了招工的告示。张晚意趁买菜时偷偷去报了名。
回家后,她犹豫了一整天,终于在晚饭后鼓起勇气开口:"婆婆,我...我想去工厂上班。"
李母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停下动作:"什么?"
"工厂在招工,我想试试。"张晚意声音越来越小,"能多挣点钱贴补家用..."
"我儿子养不起你吗?"李母突然提高嗓门,把手中的碗重重摔在桌上,瓷片四溅,"出去抛头露面,丢我李家的脸!"
张晚意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意外撞上了身后的李国强。她转身看向丈夫,希望得到支持。
"妈..."李国强果然开口了,张晚意心头升起一丝希望,听他接着说,"要不...让她去吧,现在厂里工资不错..."
"你懂什么!"李母厉声打断儿子,"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你看看东头老王家媳妇,进门三年生了两个,那才叫本事!"
张晚意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婆婆,我想为家里多挣点钱。现在物价越来越高,国强一个人的工资..."
"闭嘴!"李母抄起扫把,"反了你了!刚进门几个月就敢顶嘴?"
扫把朝张晚意挥来,她本能地抬手挡住,扫把重重打在小臂上,**辣地疼。
"我去!我明天就去上工!"张晚意突然大声说,声音之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已经被录用了,明天就报到!"
屋内一片死寂。李母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一向温顺的儿媳竟敢反抗。李国强也愣住了眼神在母亲和妻子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李母冷笑一声:"好,你去。但工资一分不少交给我,听见没有?"
第二天清晨,张晚意比平时早起一小时,做好早饭才出门。工厂大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她紧张地攥着录用通知书,手心全是汗。
"姓名?"登记处的干部头也不抬地问。
"张晚意。"
"分配去包装车间,找王组长。"
包装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纸板的味道。王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有块明显的胎记。
"新来的?跟我来。"她领着张晚意走到一条传送带前,"检查成品,有瑕疵的拣出来,合格的装箱。简单吧?"
张晚意点点头,立刻投入工作。传送带速度很快,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不遗漏任何瑕疵品。几小时下来,眼睛酸涩不已,腰也直不起来。
午饭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坐在厂区空地上吃饭。张晚意独自躲在角落,啃着从家带的冷馒头。她小心地卷起袖子,查看昨天被扫把打到的地方——一片青紫的淤痕触目惊心。
"新来的?"
一个男声从背后传来,张晚意慌忙放下袖子转身。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浓眉大眼,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胸前别着"技术员"的牌子。
"嗯,今天第一天。"她低声回答。
"顾言琛。"青年简短地自我介绍,递过来一个铝制饭盒,"看你只吃馒头,分你点菜。"
饭盒里是土豆炖牛肉,香气扑鼻。张晚意咽了咽口水,却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拿着吧,"顾言琛不由分说把饭盒塞到她手里,"厂里食堂周三才有肉,新来的不知道。"
张晚意最终接受了这份好意。土豆炖得软烂,牛肉虽然不多,但滋味十足。她小口吃着,生怕太快吃完这难得的美味。
"为什么来厂里干活?"顾言琛随口问道。
张晚意犹豫了一下:"家里...需要钱。"
顾言琛点点头,没再多问。吃完饭,他收起饭盒,临走时说:"包装车间机器老出故障,有问题可以到维修组找我。"
下午的工作更加繁重,传送带速度似乎比上午更快了。张晚意全神贯注地检查每一个经过的产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传送带发出一声怪响,停了下来。车间里顿时一片抱怨声。
"又坏了!这个月第几次了?""找技术员吧,今天是谁值班?"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顾言琛带着工具箱走了进来。他熟练地打开控制面板检查电路,又趴到传送带下方查看传动装置。
"轴承磨损严重,"他抬头对王组长说,"得更换,不然还会停。"
王组长皱眉:"换轴承得停产两小时,今天的任务..."
"不换的话,可能随时再停。"顾言琛平静地说。
王组长无奈地挥挥手:"换吧换吧。"
顾言琛正要动手,张晚意突然开口:"是不是左边第三个滚轴的问题?我刚才听到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顾言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她指的位置检查,果然发现那个轴承损坏最严重。
"你耳朵很灵啊。"他笑着称赞道。
张晚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是...听得仔细。"
更换轴承花了近两小时,期间顾言琛一直专注工作,油污弄脏了他的脸和手也毫不在意。张晚意在一旁帮忙递工具,注意到他修理时专注的神情和灵活的手指。
传送带重新运转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王组长宣布加班一小时,工人们怨声载道。
张晚意却暗暗松了口气——晚回家一小时,就能少面对婆婆一小时。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李母正怒气冲冲地坐在堂屋里,准备等她回来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