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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天未亮时,一行黑衣人踹开偏殿的破门,粗暴地将奄奄一息的沈知婳从冰冷床板上拖起。
“温**吩咐了,这女人是罪臣之女,直接送衙门判死刑,一了百了。”
“事成之后,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断断续续的对话落进耳里,沈知婳停止了挣扎,轻轻闭上眼,扯出一抹解脱的淡笑。
她本还在发愁如何躲开禁足。
温书瑶的狠绝,倒真是亲手送了她最后一程。
将军府内已忙作一团,没人注意到在阴冷偏僻的偏殿里,沈知婳已被人掳走。
她像垃圾般被丢进衙门,手腕被冰冷的铁链死死锁住,渗出血迹。
衙役面无表情,宣读着早已备好的罪状,声音冰冷刺耳:
“罪臣之女沈氏主动认罪,便即刻押赴刑场,午时三刻行刑!”
沈知婳没有半分言语。
顾渊,今日你娶你的心上人,我赴我的黄泉路。
将军府的红妆,便是我为你备的最后一份礼。
…
此时的将军府内,顾渊翻遍了寝殿却哪都找不到沈知婳。
“又闹脾气。”
顾渊皱眉,抬手理了理大红喜服的领口。
定是她因娶书瑶置气,躲去了府中别处:
“再去寻,各个角落都翻一遍,吉时快到了,她是正妻,得出来主持礼数。”
小厮领命而去,转眼又回,依旧无果。
温书瑶倚着妆台,鬓发半挽,柔声劝道:
“顾渊哥哥,许是姐姐真的生气了,不如先别寻了,吉时耽误不得,左右有府中嬷嬷操持,少她一人也无妨。”
顾渊瞥了眼窗外,心头虽有几分烦躁,却也只得作罢。
他迈步往外走,今日他终于得娶书瑶入门。
明明他盼了五年的梦终于快要实现,可为何却脚下莫名发沉,心口隐隐惴惴。
府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婚礼一切皆是沈知婳亲手操办。
从喜堂布置到宾客席位,一切都安排得妥帖至极。
喜轿行至街口时,与一辆囚车迎面相遇。
囚车简陋,沈知婳被铁链锁着,一身素衣,脊背挺直。
喜轿旁的锣鼓声、唢呐声,与囚车旁衙役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红与白,喜与悲,撞得刺眼。
喜轿内,温书瑶撩开一角红帘。
瞥见囚车里的沈知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迅速放下帘子,装作未见。
顾渊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喜轿身侧,未曾抬眼。
他只觉街口的风有些凉,吹得心头那点惴惴又涌了上来。
明日等沈知婳回来,定要斥她几句。
不过斥完便罢,别让她真的寒了心。
囚车与喜轿擦肩而过的瞬间,沈知婳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那匹白马上的大红身影,扫过那顶刺目的红轿。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囚车缓缓前行,朝着刑场的方向,沈知婳缓缓闭上眼,再未回头。
顾渊心中始终难安,忽然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街口。
却只看见熙攘的人群,与渐渐远去的囚车背影。
温书瑶探出头问道:
“顾渊哥哥,怎么了?”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错觉,抬手道:
“没事,继续吧。”
…
刑场黄沙漫天。
沈知婳被押上断头台。
她微微抬头,望向那座熟悉的将军府方向。
十里红绸铺天盖地,锣鼓声隐约飘来,喜堂内外人声鼎沸。
此时的顾渊却坐立难安。
他猛地起身,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夫人找到了没有?”
“回将军,府里上上下下都寻遍了,半点夫人的踪迹都没有。”
顾渊心头那股不安越扩越大。
难道…沈知婳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一旁的温书瑶适时上前,柔柔弱弱挽住他的手臂:“顾渊哥哥,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娼妓耽误了我们的大喜之日吗…”
“书瑶,别这么说。“
顾渊打断了她:
“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正妻。”
他耐心劝道:“明日一早你便去给她敬茶,她终究是将军府的主母,该有的尊敬,半分不能少。”
温书瑶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面上却依旧温顺:“全凭顾渊哥哥安排。”
他目光再次投向府外,心头莫名空得发慌。
此时,刑场上鼓声落定。
沈知婳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繁华热闹的方向,眼尾划过一行清泪。
顾渊,祝你新婚喜乐。
从此,我们爱恨两清。
再不相欠。
刽子手手起刀落!
瞬间,沈知婳身首异处,鲜血溅落在黄沙之上。
红绸漫天的将军府,锣鼓喧天。
黄沙遍地的刑场上,万籁俱寂。
一喜一悲,一生一死。
天人永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