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降临前,我是个普通的工厂质检员。每天在流水线旁站八个小时,用眼睛盯着一模一样的零件飞快滑过。枯燥,但安稳。工资不高,勉强养活自己和在老家读书的妹妹冷芙清。
那天,一切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怪。早上出门,天灰蒙蒙的,不是下雨前那种灰,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擦不掉的脏布。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吸进肺里直发涩。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朋友圈里零星有人发“天好怪”、“空气呛人”,配几张灰蒙蒙的天空图。
下午三点刚过,车间头顶那些惨白的灯管,滋滋响了两声,灭了。不是跳闸,是整个车间彻底黑下来。只有几扇高窗透进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身边机器模糊的轮廓。
“搞什么鬼!”旁边工位的李姐骂了一句,摸索着掏出手机想照明。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屏幕一片漆黑。
“我手机没电了?”她疑惑地嘟囔。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的手机,早上出门时明明充满了电。现在,它也像块冰冷的黑砖,无论怎么按开机键,一点反应都没有。
车间里骚动起来。工人们像无头苍蝇,在昏暗里乱撞,抱怨声、询问声嗡嗡响成一片。车间主任老张扯着嗓子喊:“大家别慌!可能是区域停电!都待在原地别动!我去看看总闸!”
他摸索着往门口走。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打雷。声音闷沉,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从高处狠狠砸在地上,整个车间的地面都跟着晃了一下。紧接着,是玻璃大面积碎裂的哗啦声,尖锐刺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啊——!”
“怎么回事?!”
“地震了?!”
尖叫声瞬间炸开。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车间。有人跌倒了,有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往门口挤。
我死死抓住旁边流水线冰冷的金属边缘,才没被混乱的人群撞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不是地震。那声音不对。更像是……爆炸?
老张刚跑到门口,巨大的卷帘门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内吸扯、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紧接着,“嘭”一声巨响,整扇厚重的卷帘门,像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向内塌陷、撕裂开来!
刺眼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门口那片区域。热浪裹挟着浓烟和呛人的粉尘,猛地灌了进来!
“跑啊——!”不知是谁喊破了音。
人群彻底疯了,像决堤的洪水,本能地向着远离门口的方向,向着车间的后门冲去。我被裹挟在中间,身不由己地往前踉跄。身后是火光、浓烟、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某种…某种像是巨大金属被撕裂咀嚼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空气里那股铁锈味和焦糊味浓得化不开,还混进了新的、让人作呕的腥甜气。
后门很快被撞开。人流汹涌而出。我跌跌撞撞跑出车间,眼前的一切让我浑身血液都凉了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