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伦拾梦写的小说碎瓷引在线阅读

发表时间:2026-01-26 17: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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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那帕子有股淡淡的药草味,敷在伤口上,**辣的疼减轻了些。

我没敢真让他包扎,抽回手,把碎瓷藏进袖袋:“你说有人借我爹的手递催命符,什么意思?”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沈砚看了眼周围。人群正渐渐散去,但仍有几道视线有意无意扫过来,像暗处的钉子。

我认得其中一道——周世昌的师爷,山羊胡,三角眼,正跟个衙役耳语,边说话边朝我这边瞟。

“跟我来。”沈砚转身就走。

我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不是信他,是没得选。爹还在大牢里,那血瓶正在送往京城的路上,而我手里这块碎瓷,烫得像烧红的炭。

沈砚七拐八绕,专挑小巷走。他对这一带熟得很,显然是常客。最后停在一处僻静院落前,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招牌:“漱石斋”。

“你的店?”我问。

“暂住。”他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院里堆着些残破瓷器、碎陶片,像个收废品的。但细看,那些“废品”摆放得极有章法,青花、白瓷、釉里红分门别类,碎片边缘都用细绳系着小木牌,写着字。

我凑近看一块青花碗底碎片,木牌上写着:“永乐年制,苏麻离青,窑温略高,色泛紫。”

“你懂瓷?”我转头。

沈砚正在屋里点油灯:“略知一二。坐。”

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靠墙的书架上却堆满了书。我扫了眼书名:《天工开物》《陶说》《景德镇陶录》……还有不少手抄本。

“现在能说了?”我站着没动。

沈砚给我倒了碗水,自己先喝了一口,示意无毒,才道:“那只玉壶春瓶,你仔细看过胎骨没有?”

我一愣。穿来的林秀儿记忆里,确实有瓷器常识——胎骨是瓷器的骨架子,看瓷先看胎。

“没细看,当时只注意裂纹了。”

“我看了。”沈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几粒极小的瓷屑,“开窑时混在灰里捡的。你看这胎质。”

我捏起一粒。瓷屑细腻洁白,在油灯下泛着润光。

“景德镇高岭土,没错。”我说。

“但掺了东西。”沈砚又递过来一枚放大镜——这东西明朝已有,叫“西洋镜”。我凑近看,果然见胎质中有极细微的银色颗粒,星星点点。

“这是什么?”

“云母,或者石英。”沈砚收起瓷屑,“掺了这些,胎体更坚脆,受热时膨胀系数与釉面不同,极易开片。你爹烧窑三十八年,会不知道?”

我后背发凉:“你是说,有人在我爹的土料里做了手脚,故意让瓶子出裂纹?”

“不止。”沈砚盯着我,“裂纹的走向,也不是自然形成。冰裂纹随机,可那瓶上的裂纹,纵横如棋盘,关键节点还有规律性转折——那是用‘针刺法’在胚胎上预先划出浅痕,烧制时应力集中,沿痕开裂。”

我想起爹那句“是我故意烧出来的”。

“可我爹为什么……”

“因为他‘听’见了什么。”沈砚打断我,“你林家祖传的听窑术,我略有耳闻。据说老窑工能俯耳于窑壁,听火啸土吟,预知成器好坏。但你爹听到的,恐怕不是窑音。”

“是什么?”

沈砚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人言。”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传来狗吠。

“有人趁你爹守窑时,在窑外说话。窑壁传音,混在火声里,你爹以为是窑神示警,便按那‘神谕’,在胚胎上做了手脚。”沈砚声音很轻,“然后今天开窑,裂纹显形,血釉成图——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目的是什么?”我握紧拳头,“就为了造一个‘窑神示警’的假象?”

“假象?”沈砚笑了,笑意没到眼底,“那血釉是真的,地图是真的,瓶底诗文的洪武正楷也是真的。这不是假象,这是真正的‘天启’,只不过借了你爹的手,借了这只瓶,让它‘恰巧’在今天出现。”

我脑子飞快转着:“有人想警告朝廷,江山将倾?”

“警告?”沈砚摇头,“是催命。你想想,这瓶子现在在哪?”

“八百里加急送京。”

“送到谁手里?”

“当然是皇上……”

“皇上病重,已数月不朝。”沈砚声音压低,“现在掌司礼监批红大权的,是太监王之心。而管着御窑场、负责这次大比的督陶官周世昌,是王之心干儿子的连襟。”

我隐约抓到了线头:“周世昌是王之心一派的?”

“不止。王之心的对头,是东厂提督曹化淳。”沈砚蘸着碗里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图,“曹化淳一直在找王之心的把柄。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窑神示警国将不国’的瓶子,而经手的正是王之心的人……”

我接下去:“曹化淳会说,这是天谴王之心祸国,甚至会说这是王之心伪造祥瑞——不,伪造‘凶兆’,诅咒皇上!”

“对。”沈砚抹去水迹,“瓶子送进京,就是催命符。王之心为了自保,必须证明瓶子是假的。怎么证明?最快的办法,就是让烧瓶子的人改口。”

我浑身冰凉:“所以我爹必须死,在改口之前。”

“你们全家都得死。”沈砚看着我,“死人才不会翻供。周世昌今天暂时收监,不是心软,是在等京城指示。一旦指令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起身,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旧册子,翻开,递给我。

那是一本匠户名录。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姓名、籍贯、专长。在“御窑场”那页,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老蔫,籍贯浮梁,善青花,听窑术第七代传人。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崇祯十五年腊月,因拒烧‘贺寿瓷’得罪监窑太监,罚俸三月。”

“这是我祖父的手记。”沈砚说,“他生前也是御窑场督造,因不愿同流合污,被排挤归乡。他常说,大明瓷器之精,冠绝天下,可烧瓷的人,命却比瓷还脆。”

他合上册子:“我查周世昌的烂账已有半年,正缺一个契机。今天这场‘血釉示警’,是危机,也是破局的刀。”

“你想用这把刀,扳倒周世昌?扳倒他背后的王之心?”

“我想救该救的人,杀该杀的人。”沈砚目光灼灼,“林姑娘,你爹是无辜的,但光喊冤没用。我们要在京城指令到达之前,找到真正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拿到证据,反将一军。”

“怎么找?”

沈砚看向我袖袋:“靠那块碎瓷。”

我掏出碎瓷。血迹已干,暗红色的纹路在灯下更显清晰,那“司礼”二字旁,还有半个模糊的图案,像条蟠龙,但只剩一爪。

“这是印钮残纹。”沈砚仔细端详,“司礼监有批红用印,印钮是蟠龙。但这块碎瓷上的龙爪方向不对——司礼监的龙爪朝内,示忠君;这爪朝外,是……”

他忽然顿住,瞳孔微缩。

“是什么?”

“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密探头目,用的私记。”沈砚抬头,眼中闪过锐光,“锦衣卫掺和进来了。而且职位不低。”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

像枯枝被踩断。

沈砚瞬间吹灭油灯,一把将我拉到身后。黑暗中,他低声道:“别出声。”

我们屏息听着。

院墙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他们在徘徊,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我听见了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是刀出鞘。

沈砚的手按在腰间,那里鼓出一块,显然是藏着武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锣响,有人嘶声大喊:

“走水啦!窑场走水啦!”

墙外的脚步声一顿,迅速远去。

我松了口气,可沈砚脸色更沉:“调虎离山。他们是冲你来的,现在故意引开我们注意。”

“那我们现在……”

“去窑场。”沈砚抓起一件旧外衣扔给我,“披上,遮住脸。火起得蹊跷,你爹烧的那口窑,恐怕有人要毁尸灭迹。”

我们摸黑出门,朝窑场方向跑。

夜空被火光映红半边。御窑场方向浓烟滚滚,人声鼎沸。

跑到近处,只见龙窑所在的那片山坡已陷入火海。数十口窑洞连成一片,火从中间几口窑蹿出,正往两侧蔓延。窑工们拼命泼水,可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那是……我爹的窑!”我指着火势最猛的一口窑洞。

窑口坍塌了一半,里面还在往外喷火舌。

周世昌站在远处指挥救火,气急败坏:“快!快救!里面的瓷器不能毁!”

“他不是在乎瓷器。”沈砚在我耳边低语,“他是怕窑里留有证据。”

突然,一个满身是灰的窑工连滚带爬跑过来,哭喊道:“大人!窑里……窑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骨头!人骨头!”窑工脸都吓白了,“火一烧,窑壁塌了,露出个暗格,里头……里头有一具骸骨!”

全场死寂。

只有火在噼啪作响。

周世昌的脸在火光中扭曲:“胡说什么!那是烧窑的牲口骨头!”

“不是啊大人!”又有个老窑工跪下来,“那骨头……手指上套着个铁戒指,刻着字!小人认得,是……是去年失踪的刘把式的戒指!”

刘把式,御窑场最好的把桩师傅,去年腊月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世昌拔高声音:“统统闭嘴!先救火!谁敢妖言惑众,就地打死!”

可这话已经压不住了。窑工们窃窃私语,眼神惊恐。

我看向沈砚,他盯着那口燃烧的窑洞,忽然说:“你爹的听窑术,能听见土里的话。”

“是。”

“那如果他听到的不是窑外的人言,而是……”沈砚缓缓道,“窑里埋着的死人,最后的声音呢?”

我汗毛倒竖。

爹说,他听到了“满城白幡”。

那可能不是预言。

是死在窑里的刘把式,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来自杀他灭口的人。

火越烧越旺,将夜空烧成血红。

而就在这时,我袖袋里的碎瓷,突然开始发烫。

烫得惊人。

我忍不住掏出来,只见瓷片上的血纹竟在缓缓流动,像活了一样,重新组合。最后,凝成一行新的小字:

“子时三刻,城隍庙,见印则生。”

沈砚也看见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我:

“有人在通过这块碎瓷,给我们指路。”

“是谁?”

“不知道。”沈砚盯着那行正在渐渐淡去的血字,“但这是陷阱,也是机会。去不去?”

我将碎瓷握紧,瓷片边缘割着掌心,疼痛让我清醒。

“去。”我说,“但要带上刀。”

子时的梆声,从远处传来。

距离三月十九,还有十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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