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座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属于原主的,只有西边那个狭窄阴冷、堆满杂物的角落。一张破木板床,一床硬邦邦散发着霉味的薄被,就是全部家当。
苏晚晚关上门,背靠着冰冷土墙滑坐在地上,才允许自己露出疲惫。刚才全凭一口气撑着,现在松懈下来,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和虚弱。
她心念一动,尝试感应系统所说的空间。
眼前景象倏然一变。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灰蒙蒙的雾气边缘,前方雾气稍散,露出大约一亩大小、黝黑湿润的土地,土地旁有一口小小的石砌泉眼,清澈的泉水正泊泊涌出,周围雾气似乎都因这泉水而灵动几分。旁边还有一个类似意识感知的“仓库”,空荡荡的。
这就是她的金手指!苏晚晚精神一振。她意识靠近那眼灵泉,掬起一捧送入口中。
泉水清冽甘甜,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原本像锈住一样的关节松快了些,持续的低烧带来的头晕也减轻不少,胃部的绞痛缓和了。虽然距离痊愈还远,但这立竿见影的效果,足以让她惊喜!
“灵泉……黑土地……”苏晚晚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有了这个,她在这个艰难的年代,就有了活下去、甚至过好的资本!
但眼下,首先要解决的,是这糟糕的生存环境,和那群吸血的亲戚。
正想着,房门被粗暴推开。李春花沉着脸走进来,后面跟着刘桂香和苏小月。
“晚丫头,你今天在外头胡说什么?”李春花三角眼耷拉着,满是苛责,“什么克扣抚恤金,什么吃不饱饭?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我们老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刘桂香帮腔:“就是!白养你这么大,不知道感恩,还反咬一口!你那身子骨不行,赵家退婚能怪谁?人家小月和建军那是两情相悦,你当姐姐的不说让着妹妹,还败坏妹妹名声,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苏小月咬着唇,眼圈红红:“晚晚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也不能这么说我和建军哥啊……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看着这一家子唱作俱佳的嘴脸,苏晚晚心底最后一点属于原主的孺慕和期待也彻底凉了。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眼神平静无波:“奶奶,婶子,堂妹。你们想要我怎么做?”
李春花以为她服软了,语气稍缓:“这才对。待会儿你去跟乡亲们解释清楚,就说你刚才都是烧糊涂了胡说八道。赵家的彩礼……既然你答应退一半,那就退一半,剩下那一半,家里帮你收着,以后给你当嫁妆。”
“那我的婚事呢?”苏晚晚问。
“你还想什么婚事?”刘桂香尖声道,“经这么一闹,谁还敢要你?你就安心在家干活,家里总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苏晚晚差点气笑了。这是想把她最后一点价值榨干,让她当一辈子免费劳力,说不定哪天就“病”死了,顺理成章。
她不再犹豫,直截了当:“奶奶,我要分家。”
“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我说,我要分家,单过。”苏晚晚重复,语气斩钉截铁,“我爹妈的抚恤金,还有我这些年挣的工分折算的粮食和钱,该我的那份,我要拿回来。从此以后,我和叔叔一家,各过各的。”
“反了!反了你了!”李春花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门边的扫帚就要打,“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孽障!分家?你想都别想!你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
苏晚晚侧身躲开,虽然动作踉跄,但眼神狠厉:“打死我?奶奶,我爹妈是烈士,是为公牺牲的!我要是今天不明不白死了,你看公社、看大队管不管?到时候调查起来,抚恤金去哪了,我为什么被逼死,你们说得清吗?”
李春花举着扫帚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幻不定。刘桂香也吓了一跳,她可不想惹上官司。
苏晚晚继续加码:“我知道,抚恤金一共五百块,还有一批粮票布票。这些年,我每天挣七个工分,年底分粮分钱,我一分没见着。我也不多要,抚恤金我拿三百,再加我应得的口粮和今年的工分钱。给我,我立刻搬出去,今天的事我也可以去澄清,就说我一时想岔了。不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苏小月:“我就去公社,去知青办,好好说道说道赵建军和苏小月搞破鞋、逼死烈士遗孤的事。我看赵建军那个国营厂的名额,还保不保得住!我看苏小月,还嫁不嫁得进赵家!”
诛心之言!直接掐住了他们的命脉!赵建军好不容易托关系弄到县里农机厂的招工名额,那是他们全家最大的指望。苏小月更是做梦都想嫁进城当工人媳妇。
李春花胸口剧烈起伏,刘桂香急得直拉她袖子。苏小月更是眼泪汪汪:“奶奶,妈……”
最终,在巨大的威胁和可能身败名裂的风险下,李春花妥协了。她不可能真让苏晚晚鱼死网破。
经过一番激烈争吵和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协议:苏晚晚分得两百七十块钱(抚恤金大半),五十斤粗粮(玉米面、红薯干),十斤细粮(白面),一些基本锅碗瓢盆,她的破衣服被子,以及——后山脚下那个早已废弃的、原本用来堆柴火的破窑洞的居住权。条件是,她必须立刻搬走,并且对外宣称是自己主动要求分家独立,不得再提抚恤金和工分的事,更不能败坏苏小月和赵建军的名声。
苏晚晚知道这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再多逼可能真会狗急跳墙。她见好就收,爽快地按了手印(分家文书由闻讯赶来的大队长主持写下),然后开始收拾她那点可怜的“财产”。
看着苏晚晚背着单薄的包袱,一步步走向后山那破窑洞,刘桂香啐了一口:“呸!丧门星!拿着钱也得有命花!那破窑洞夏天漏雨冬天灌风,离村子又远,看她一个病秧子怎么活!”
苏小月依偎在刘桂香身边,小声说:“妈,她不会真的去乱说吧?”
“她敢!”李春花阴沉着脸,“拿了钱,签了文书,她再敢瞎说,就是她没理!让她自生自灭去!”
她们却不知道,离开那个吸血的魔窟,对苏晚晚而言,不是绝路,而是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