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整个如意郡主府一片安静,府内中线最大的一处后院,两个丫鬟坐在正房檐前廊下做针线活,两人是府邸主人郡主的贴身丫鬟,樱桃和荔枝。
樱桃把针线放进针线筐里,捡起一旁的团扇扇着,扇起来的风都不怎么凉快,“这天儿可真热,这两天一下就热了。”
荔枝深表认同,有些发愁地说,“这才五月,可还有好几个月的热呢。”
怕吵着屋里头歇晌的郡主,两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说话的时候不忘提着耳朵注意里头的动静。
“郡主一会儿该起了。”樱桃小声道:“我去找青杏,让她洗些樱桃,郡主爱吃,说不准一会儿起来想吃。”
青杏和两人一样,也是自小在郡主身边伺候,郡主的一日三餐都是由青杏负责的,还有白梨,一手算盘打的极好,很会算账,管着郡主的私库。
荔枝点头,“好,你去吧,这里有我。”
两人正说着呢,听着里头似乎有轻响,忽然间止住话头,脚步匆匆进了屋里,撩开珠帘进了西次间,直奔郡主午间小憩的窗前的贵妃榻而去。
贵妃榻上侧躺着一约莫十七八岁的漂亮女子,面色白皙细腻,柳叶眉,高眉弓,眼睛深邃,睫毛长又翘,鼻梁挺拔,双唇是健康的粉色。
此刻她睡得有些不安稳,做噩梦了似的,蹙着眉头,沉睡的脸上也能看出几分厌烦,嘴里不知轻声呢喃着什么。
小跑进来的樱桃和荔枝大惊,又不敢大声呼叫,恐惊了郡主,荔枝去外头吩咐门口候着的小丫鬟唤府医过来,又急忙返身回了屋里。
樱桃坐在榻边,看着郡主似乎好些了,这才小声唤道:“郡主,郡主。”
只见原本紧闭着双眼陷入噩梦的郡主忽然睁开眼睛。
齐玥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张异常熟悉,却又带了那么点不同的脸,“樱桃,荔枝,你们”
你们两个怎么突然变得更青涩了些。
刚张口说了两个字的齐玥在扫到不远处架子上摆放着的琉璃瓶时,不自觉把剩下还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看着那一对儿琉璃瓶,止不住的诧异自心头升起,齐玥盯着那花瓶挪不开眼。
齐玥眼中掀起惊天骇浪,她记得那对花瓶,那对琉璃瓶是她少女之时喜爱之物,康乐二十九年夏,她和陆传风成婚刚过三个月,那对花瓶被她不小心打碎一只,另一只也就收起来了。
早就打碎的花瓶这会儿却完好无损的摆在架子上。
好一会儿,齐玥才挪动眼神,缓慢的视线一点点地审视打量着屋里的摆设,最后落在了两个模样更加年轻的丫头身上。
种种超出常理的迹象让齐玥不自觉发慌,带着其他说不清的情绪,裹挟了全身。
一种荒谬的想法自齐玥心头升起并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酥麻,匪夷所思的猜测带来的狂喜让她身上有些脱力,使不上劲儿,又不敢过于喜形于色,恐怕是好梦一场空。
“樱桃,去拿铜镜过来。”
樱桃虽不解郡主是怎么了,依旧听话拿了铜镜过来。
铜镜明亮,照出一张极其年轻漂亮的脸庞,柳眉微蹙,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很大,倒映着其中的难以置信,指尖扣着手心的疼痛更是提醒着她,这并非梦。
齐玥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绵长的回音激得她原本带着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起来,刚刚看到的一切都变得真切踏实起来。
“郡主,您是做噩梦了?您喝些水?”荔枝倒了半杯温水递过来。
齐玥喝了些水,稍稍冷静下来,起身下床,穿上鞋子就往外走,不顾午间热烈的阳光,前前后后绕了一整个院子。
荔枝和樱桃不明所以,却立刻有了行动,一人举伞,一人扇扇子,跟着郡主前前后后的绕。
绕了一整圈,齐玥重新回到屋里,犹不敢肯定,长舒一口气,“备水,我要沐浴。”
樱桃和荔枝心中也松了口气,忙不迭应下,让人抬水进来。
热水是常备着的,没一会儿就备好了。
“郡主,可以沐浴了。”荔枝扶着郡主下榻,“奴婢往水里滴了两滴安神的精油,一会儿奴婢再给您按一按。”
“你们两个先出去。”齐玥摆手让两人下去。
樱桃把衣裳放下,和荔枝一起行礼退下。
精油的安神效果很好,淡淡的香味让齐玥原本高高提着的心和紧绷着的身体都渐渐放松下来。
按着种种迹象,现在是康乐二十九年初夏,她今年才十八岁。
这个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有可能改变。
齐玥虽不明白她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回到了三年前,可她依旧喜极而泣,眼中有泪滑下。
这个时候,她的亲妹妹还没有嫁给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更没有被那两人联手害死。
她的夫家吏部侍郎府上有些人还没因为参与夺嫡而被新皇贬谪流放。
现在,一切憾事都能够改变。
上天眷顾让她重来一回,她一定不让遗憾再次发生,她在乎的人都要好好的。
想清楚了这些,齐玥心头放松,她把樱桃和荔枝叫进来,头发太长,她一个人不方便洗。
从浴房出来,齐玥靠在躺椅上,长发散下,荔枝在后头给她擦头发。
“郡主,府医还在候着,您一会儿可要让他进来给您瞧一瞧。”
齐玥略一思索就猜到是怎么回事,摆手道:“不必,让他回去吧。”
“是。”有小丫鬟应声而去。
齐玥闭着眼睛,道:“天气热,人都昏昏沉沉的,今儿初几了?”
“郡主,今儿十一了。”
“唔,难怪天气开始热了。”齐玥吩咐道:“明日启冰窖。”
“好。”
“有点想齐珮,差人去王府说一声,我明天回去。”
“好。”荔枝动作轻柔帮郡主擦头发,她笑,“郡主回去,王爷王妃,世子和小郡主定然开心。”
齐玥笑笑,不置可否。
她与父王母亲的关系并不算多亲密。
她出生时,只有母亲一人在京,父王守在边关,她出生没多久,母亲重返边疆,边疆苦寒又路途遥远,不忍她受苦,母亲把她留在京中交由太后身边养着。
太后是她亲祖母,素来又疼爱简王这个小儿子,爱屋及乌,待她很好。
就这样,齐玥留在宫里养着,过了几年,大哥也被送回京中,齐玥身边这才有了至亲的兄长。
十二岁之前,齐玥见过父母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相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一年,十二岁之后,边关稳定,父王和母亲回京长住,她也才搬回王府。
看着妹妹自然的亲近母亲,她也有过羡慕,早之前曾也想过亲近父母,可已经懂事的年纪,错过了和双亲相处的最好时机,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可后来的一些事,她和母亲连最开始那种带着客气的亲近都难以维持了。
